《雨是神明的烟火》面包上的小红豆

7、抓到煤球打架 备考的日子

　　备考的日子比余清浅想的要难熬。
　　早上六点半起床背单词，去奶茶店上早班。
　　下午两点到四点，胖哥把她赶进仓库后面看书。
　　晚上回家继续刷题到半夜。
　　她把手机里的短视频软件全删了，屏保换成“你考不上就回去种地”，每次拿起手机先被自己骂一句。
　　煤球对她的备考生活适应得比她还好。
　　每天早上她出门，煤球跟着下楼，走到巷口，尾巴一甩，拐进旁边的岔路。
　　傍晚她下班回家，煤球准时蹲在门口，身上必带新伤。
　　“你又出去打架！”余清浅拿碘伏给它擦伤口，棉签刚碰上去，煤球缩了一下，又装没事。
　　“跟谁打？巷口那几只野猫？还当自己在流浪呢？你现在是有主的猫咪啦，你一只家猫，天天出去跟人抢地盘，你丢不丢人？”
　　煤球闭着眼让她擦，尾巴尖慢悠悠地甩，一副“你懂什么”的表情。
　　余清浅留了个心眼。
　　周四那天下午，胖哥提前放她回家看书。
　　她走到巷口没直接拐进去，闪身躲在一家关门的杂货铺底下，伸着脖子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煤球从巷子深处走出来，步子不急不慢，尾巴翘着，在电线杆旁边停下，耳朵朝前转了转。
　　然后余清浅看见了那团东西。
　　巷子尽头，垃圾箱旁边，一团黑雾。
　　没有形状，边缘毛糙，像一团被风吹歪的烟，但黑得不正常，连垃圾箱的铁皮都照不出反光。它贴在地面上，慢慢往前拱，碰到墙根就顺着往上爬，碰到废纸箱就绕着走。一直在动，似乎在找缝隙。
　　煤球蹲在巷子中间，尾巴压下来，后腿绷紧。
　　那团黑雾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朝煤球的方向涌过来。
　　余清浅差点喊出声。
　　结果煤球动了，速度不像一只猫。
　　弹出去的时候整个身子压成一条线，前爪拍出去，直直拍中了那团黑雾的中间。雾被拍散了一块，像面团被捶了一拳，凹进去一个坑，边缘哆嗦着往回收。
　　煤球落地转身，拍的一下比一下快。
　　黑雾散了，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黑色絮状物，在半空中飘了两秒，没落地就没了。地上干干净净，连个印子都没留。
　　煤球蹲回巷子中间，抬起左前腿，开始舔爪子。
　　舔了两下，它脑袋一偏，直直地朝余清浅藏身的地方看过来。
　　余清浅缩回墙角，等等，她为什么要怕一只猫看见啊喂，她才是主子啊。
　　煤球看了她藏身的方向三秒钟，嘴角往旁边扯了一下。然后它站起来，抖了抖毛，转身往巷子更深处走，尾巴翘得高高的，步子从容得很。
　　“幻觉。”她小声念叨，“一定是幻觉，我最近做题做太猛了，脑压高，视神经压迫，出现幻觉。”
　　回家之后她把煤球抱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今天倒是没添什么新伤，就是爪子边缘发焦，像被什么东西烫过，毛都卷了。
　　“你这伤，不像跟猫打架。”她捏着煤球的爪子，翻来覆去地看，“你是不是跑去摸电门了？”

　　煤球把爪子抽回去，跳上沙发，趴在那件已经彻底变成猫窝的卫衣上，开始打呼噜。
　　“行，不说是吧。”余清浅指着它，“你肯定在外面有别的猫了，你天天出去找别的猫打架，回来让我给你上药，你良心过得去吗？”
　　煤球翻了个身，把肚皮亮给她。
　　“别以为露肚皮就没事了！”
　　煤球打了个哈欠。
　　余清浅气结。
　　周六下午，她抱着政治课本在阳台背知识点，背了四遍，脑子里只剩“矛盾的普遍性和特殊性”。她趴在桌上，额头磕着书脊：“煤球，我考不上怎么办？英语作文就会写‘Dear Tom’，我考不上怎么办啊啊啊啊……”
　　煤球蹲在窗台上，低头看了她一眼，把脑袋转回去，继续看外面的鸟。
　　“你倒是给点反应啊！我要是考不上，咱俩真得去啃绿化带了。”
　　煤球抬起后腿，开始舔屁股。
　　余清浅把脸埋进书里，发出一声闷嚎，果然她疯了，居然指望靠跟猫说话来激励自己。
　　入夏之后雨多了起来。
　　余清浅发现一件事：最近每次下雨，她都能看到雨的颜色了。
　　同一个窗户，同一天，雨水的颜色会变。淡蓝色的雨下起来，第二天她总能在路上捡到钱，五块十块，最多一次捡了五十。暗红色的雨，第二天楼下有人吵架。有一回雨是粉紫色，还带烟花，第二天煤球回来伤得最重，左前腿瘸了两天才敢着地。
　　她在手机上偷偷记了个表，写了三天又删了，怕自己越记越疯，应该是巧合。
　　周二下午，她去医院拿复诊的病历。从后门出来的时候，雨刚下起来。她撑开伞，看见前面巷子口有个人。
　　男人，高个子穿黑色冲锋衣，撑一把黑伞。
　　侧脸很白，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眼角那颗泪痣她记了快两个月。
　　余清浅站在原地，雨淋到肩膀上。
　　她喊了一声：“喂！”
　　那人回头，灰色的眼睛，嘴角好像还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余清浅追上去，这条巷子不长，平时走快点半分钟就能穿到后面的街上。她追进去的时候雨声在两边墙中间来回弹，啪嗒啪嗒的，她拐了个弯，巷子到头了。
　　一堵水泥墙，墙上爬着半枯的藤。左右两边都是封死的，连个门都没有。
　　“……我怎么又幻视了。”
　　晚上回家她把这事跟煤球说了。
　　煤球本来趴着打盹，听到“黑色冲锋衣”的时候耳朵竖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把脸埋进爪子里。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余清浅凑近它。
　　煤球开始打呼噜，声音又响又均匀，装睡装得毫无诚意。
　　“你肯定知道。”余清浅戳了戳它的耳朵尖，“你在外面混，见多识广，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煤球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她。
　　高考前一天，余清浅看不进去书了。
　　该背的都背了，背不进去的也来不及了。
　　她把文具袋装好，准考证塞进去又掏出来看了一遍，确认名字没印错。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每翻一次身就看一眼手机，感觉时间过得比蜗牛爬还慢。
　　煤球跳上床，在她胸口找了个位置趴下来，呼噜声贴着胸腔传进来，震得她肋骨发麻。
　　“我要是考砸了，”余清浅摸着煤球的脑袋，“你养我啊？”
　　煤球睁开一只眼，翻了个白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呼噜声没停。
　　余清浅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高考那天下雨，雨是粉紫色的。
　　余清浅撑伞走到考场门口，天上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云层后面放小烟花，她站在校门口抬头看了半天。
　　煤球跟到了考场外，余清浅把它的猫包放在考场门口：“你在这等我，我考完就出来。别乱跑，别跟人打架，听见没？”
　　煤球从猫包里探出脑袋，喵了一声。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煤球蹲在猫包外面，浑身湿透，毛贴在身上，瘦了一圈。嘴里叼着一朵不知道从哪薅的野花，黄色的小雏菊。
　　左前腿悬着，没着地。
　　她跑过去蹲下来，煤球把花往她手里一塞，喵了一声。
　　“你的腿怎么了？”余清浅摸它的左前腿，煤球缩了一下。纱布底下有新鲜的渗出液，染红了缠着的胶带，“又断了？你今天跟谁打的？”
　　煤球把脸埋进她手心里，没抬头。
　　余清浅抱着煤球往家走，雨丝落在脸上，粉紫色的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烟花似的炸了一下，又没了。
　　她把那朵缺了花瓣的小雏菊夹进准考证的文具袋里。
　　“煤球。”
　　煤球从她怀里抬起头，耳朵动了动。
　　“我觉得那个黑衣服的男人、还有那些雨的颜色，”她吸了口气，“都不太正常，你每天出去打架，也不是跟猫打，对不对？”
　　煤球翻了个白眼。
　　“行。”她抱紧它，把伞往猫身上偏了偏，“等我出成绩再说，到时候你要是敢装傻，我就把你猫粮换成最便宜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