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神明的烟火》面包上的小红豆

3、真是只讨债猫 余清浅深吸

　　余清浅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掏出钥匙，认命地拧开了门。
　　门刚开一条缝，这猫就嗖地一下从她腿边钻了进去，速度快得她差点没反应过来。等她关上门回头，它已经跳上了沙发，趴在她那唯一一件没起球的卫衣上，团成一团，开始打呼噜。
　　“喂！那是我的衣服！”余清浅冲过去，伸手要把它捞起来，“你身上都是血，你给我下来——”
　　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余清浅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它居然冲她翻了个白眼！那眼神，带着一点不耐烦，一点“你废话真多”的意思。
　　余清浅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钥匙，浑身湿透，听着沙发上响起的呼噜声，恨不能把这猫从楼上直接扔下去。
　　“我数到三，你给我下来。”
　　猫没理她。
　　余清浅叹了口气，翻出抽屉里仅剩的碘伏和纱布，蹲在沙发旁边给它处理伤口。猫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继续打呼噜。
　　“明天，明天我就把你送走。”她一边缠纱布一边说，“我自己都养不活，你跟着我有什么前途？啊？我银行卡余额三百七十四块六，你治个腿要八百，我！”
　　猫把爪子搭在她手背上，肉垫温温热热的。
　　余清浅的话卡在喉咙里。
　　“……行吧。治，借钱也治。你长得那么黑，以后就叫你煤球了。”她把纱布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但你得给我争气，这钱算你欠我的，以后抓老鼠抵债。”
　　猫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那天晚上余清浅睡得很不安稳，她翻来覆去地做梦，梦里那个坠楼的男人又回来了，坐在她阳台栏杆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手里拿着她冰箱里那瓶过期三天的酸奶，边喝边跟她说话。
　　他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清，只记得他笑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然后画面一转，他又从楼顶掉下来了，经过她面前的时候还是那样，眨个眼，比个“嘘”，继续往下掉。
　　凌晨三点，余清浅猛地惊醒，一身冷汗。沙发上，煤球四仰八叉地睡着，左前腿的纱布被它蹬散了，伤口却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呼噜声一声比一声响，理直气壮得跟这屋本来就是它的似的。
　　余清浅盯着它看了半天，小声骂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后来余清浅回想这一天，觉得如果当时知道这只猫是个什么东西，她大概会选择把他扔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余清浅是被一阵震天响的呼噜声吵醒的。
　　她顶着一头乱发从床上爬起来，盯着沙发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了足足十秒钟，才把昨晚发生的事在脑子里倒带完毕。
　　她昨晚就不该一时心软放进来这只臭黑猫！
　　猫趴在她那件卫衣上，四仰八叉，肚皮朝天，左前腿的伤口因为她昨晚胡乱缠的纱布已经止住了血，只是看着依然触目惊心。
　　余清浅走过去，蹲下，戳了戳它的肚子：“喂，醒醒，去医院了！”
　　猫睁开一只眼睛，极其敷衍地看了她一眼，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她。
　　“行，你牛逼。”余清浅冷笑，“等会儿账单出来你别哭。”
　　一个小时后，宠物医院。
　　“……好吧，是我别哭。”
　　医生捏着X光片，推了推眼镜：“左前腿骨折，身上多处外伤，有些看着像被什么东西咬的，或者抓的。这猫……平时在外面打架？”
　　余清浅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诊台上、一脸大爷相的煤球，皮笑肉不笑：“它才来我家一晚上，大概是流浪的时候跟野猫抢地盘吧。”
　　医生啧啧摇头：“伤得不轻，得清创缝合。加上疫苗、驱虫、猫粮猫砂这些基础用品……你是要救到底吧？”
　　“你这话问的，我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嘛！救，来都来了，还能给它扔回去不成？”余清浅咬着牙说，“多少钱？”
　　“算上药和后续换药，大概八百多。”
　　余清浅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八百多！她半个月的伙食费，够吃三十顿加火腿肠的泡面了。她死死盯着煤球，煤球也在看她，绿眼睛里毫无愧疚之意，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
　　“医生，”余清浅指着它，咬牙切齿，“给它治，记我账上，用最狠的药。”
　　等医生把煤球抱进去处理伤口，余清浅在外面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来，看着手机银行里可怜的余额，心疼得直抽抽。
　　等医生把包扎好、套着伊丽莎白圈、看起来生无可恋的煤球递到她手里时，她一边转账，一边骂骂咧咧：“你知不知道这八百块钱我切了几个平台才攒出来？啊？你这猫怎么这么金贵？我看你根本不是猫，你是来讨债的。”
　　煤球窝在她怀里，大概是打了麻药的缘故，难得的乖巧，甚至发出了一阵震天响的呼噜声。
　　余清浅骂：“你还有脸打呼噜？”
　　煤球半睁开眼，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行，好好好，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从宠物医院出来，余清浅一手抱着猫，一手拎着一大袋猫粮猫砂，穷得连坐公交的两块钱都舍不得掏，只能靠两条腿走。
　　刚走出医院大门没多远，经过一家正在施工装修的店面。余清浅因为抱猫拎东西，走得很慢。
　　就在这时，怀里的煤球突然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哈气声。
　　余清浅还没反应过来，煤球猛地从她怀里挣脱，拖着断腿落在地上，一瘸一拐地朝前面狂奔了两米，回头冲她发出一声极其暴躁的“喵”。
　　“你跑什么啊！你腿不要了？！”余清浅急得赶紧追过去，刚跨出两步——
　　“哐当——！！！”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一块巨大的木制广告牌匾从天而降，砸得粉碎，木屑和灰尘瞬间弥漫了半条街。而落下的位置，正是她刚才站着的地方。
　　余清浅僵在原地，看着那堆废墟，脑子里嗡嗡作响。
　　如果刚才她没追这两步，现在被砸在底下的就是她。这个高度、这重量、这力道，不死也得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