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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军中校尉 你受军队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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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你与阿绥正在房中歇息,忽然听到院外传来核对人口与粮数的声音。
“……先把人核清,不要只照牍上收粮。”
讲话的人声音不高,却让人听得清楚。周围的人恭敬应下,接着他又问别的话。
“贾校尉,按这上面的数字,就直接核算了?”一名经办者问。
“这里,是两户人,还是笔误?” 那位贾校尉接过木牍,指了其中一处。
“这……在下也说不清……”
“说不清就去核查,这点事情,要我教你吗?”
那人拿回木牍,手都抖了起来。你站在门边,听见竹木轻碰的声音,一时想起前些日子替人理账的情形。
忽然一道目光穿过人群,与你的对上。是那位贾校尉。他一头乌发束得整齐,身着文人装束,鼻梁高挺,眉眼深邃,方才处理争执时一直不疾不徐,此刻看过来的目光也很平静。
“姑娘识字么?”
“识字的。”
他点点头,将案边的一片木牍转向你,示意你近前看。
“单看这两条,你怎样处置?”
你仔细瞧了瞧:“这上面一处写的是王氏,一处写的是王妪,家中人口和所属村落都相同。两条笔迹不同,应是不同的人所记,倒有可能是二人记重复了。不过不能确定,还是得找经手的查问。”
他点点头:“姑娘若是无事,可愿帮忙去问问?”他指指院中乱成一团的兵士、农人与杂役:“军中识字的本就少,事情一多,常有错漏。姑娘既在军中,也当为李将军分忧。”
“是。”你接过木牍,寻人问去。查找下来,果然是两人记录时,错将一户登了两遍。你向贾校尉回了话,他依然神色温和:
“多谢姑娘。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姓白,白蘅。”
“白姑娘,”他点头,“贾诩,字文和。”
他没有继续与你闲聊,只是将整理好的木牍交给经办者:“以后若有不明之处,先问经手的人。再有怠慢,军法处置。”
办事的人低着头,显然十分怕他。待贾校尉走后,你又帮忙将整理的事务收了尾,才回到房里和阿绥一起休息。
“怎么好不容易歇下,又去给人做活?”阿绥语气含着抱怨:“脚上的伤也没好。身子还虚,别落下什么病。”
你安慰她道:“军中的事务也紧张。我们既受着人家的恩惠,自然要出些力。”
“李将军留你,难道单为你会写几个字?”此话一出,阿绥自觉失言,转移话题道:“我是担心你的脚伤。这些日子的路,真不是白走的。”
你不再与她争论,默默地躺下。望着阿绥的背影,你忽然意识到,遭变不过旬月,她的身形竟看起来比过去老了许多,都有些认不出了。
翌日天亮,院外喧闹起来,门外不断有人抬着伤者进来。有的还能扶墙站住,有的只能伏在担上,甲衣上血和泥糊得分不清。经办者匆匆进院,又是叫军医,又是点人口。院中呵斥声、呻吟声不绝于耳。你站在门口,心里乱糟糟的。
一位办事的路过,瞧见你,便停了下来:
“姑娘,我们昨日贾校尉面前见过的。你既识字,能不能帮忙记下这些人的姓名、属哪队?我得赶紧取药去,军医说有几个人快死了。”
你答应接下,他才放心离去。之后几天,有几次移队,也不断有伤者被送回来。你知道前方打仗了,却不知战况如何。但是,送回来的伤者还没有多到无人照管的地步,军中的风貌也还算积极。
直到一日,前方传来消息:胡轸率人来降,徐荣战死。
又是两个熟悉的名字。二人都是原属祖父军中的将领,如今一人归来,一人死在对面。院里还没来得及开始议论,移队的命令就已经到了。
你随众人一起收拾行装,忽然感到一道熟悉的目光。抬头望去,果然是贾诩。你多日没有见过他了。他依旧衣冠整齐,文人打扮。战争的尘埃,仿佛未曾染他一分一毫。
往后的日子,你除去吃饭睡觉,几乎都随贾诩处理军中事务。你做事沉稳,他也信你,于是不知不觉地,平时这些后勤杂务,办事的人竟习惯于向你问主意,汇总核验的活也交到你手里,再由你报给贾诩。你们每日相处的时间不短,但是除了军务外,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只有一次,他看你查账查了从早到晚,便出言道:
“从我房间拿几卷书回去读,不能只浸在杂务里。”
你谢过他。白天做事本就乏累,晚上读书,实在进度不快。那日他来你住处,你还以为他来寻借给你的书,忙抱歉地取出,他却说不是为这事:
“五月天暖,你身上的衣服不合适了。而且做着文职的事情,也该穿的像样。”
他给你带来了几身衣服。虽然料子比不上从前金贵,但比你身上这套粗布衣裙要体面许多。
“这是李将军给你的。”他补充道:“不过上面这件白色的是我选的。姑娘姓白,想来穿白色更显清丽。”
他离开后,阿绥将这几件衣服细细折了,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贾校尉书读得多,人也亲切。你若嫁与他,往后日子也有个着落。”
“阿绥,这不能乱说。”你忙止住她,心里却咚咚的。今日阳光真好,你望着门外,忽然想试一试那条白裙子。
往后你们随队继续向西。能望见长安城墙时,军队停下来,在外围重新整顿。那日张济部中来了几个人,商议车粮与新归人手的交接。贾诩又传话叫你去帮忙。
远远地,你能看到几人正在争论。为首的男子虎背蜂腰,面容虽看不真切,在人群中却十分显眼:
“你们队里全都乱着,来人总该先分清归哪部吧。人各处领,粮却叫我们出,这数不能如此记。”
“将军说的是哪些人,领得又是哪些粮?”你径直走近,从匣中抽出一叠整理好的木牍:“人何日所归,分往何处,都有记录。将军可以拿你们的名册来,看看何处有问题。”
这人也不客气,在案旁坐下,与你细细核对起来。最终发现,还真是他们的记录乱了几处。
“哦,倒是我们记错了。”这人挠了挠头,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姑娘真伶俐。敢问叫什么名字,在军中做何事?”
“有时间闲聊,不如早些回去向你叔父报告。”一道冷冷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你身后。
“啊,原来是文和兄。”这人见到贾诩,行了礼,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你还没回过神来,这道声音离你更近了:
“他叫张绣,是张济将军的侄子。”贾诩不知何时绕到了你身边:“身量好看吧?要是喜欢,我给你牵线。”
你莫名被怼了这一句,话噎了一下,才闷闷地说出口:“贾校尉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挑这些与人打趣?”
他难得地笑了,既不出声,也不露齿。天色渐晚,他叫你收拾了东西,到他书房去做剩下的事。你在他桌旁的小案坐下,开始整理今日的余务。贾诩正拿着一封信读得认真。他桌上大多是帛书与竹卷。香炉里点着沉香,一缕灰烟升起,气味朴雅清隽。
屋内油灯很亮,借着灯光,你看字容易了许多。小小的火苗似乎随着呼吸,一丝一丝地跳动着。从你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火光勾勒出他的轮廓,明亮却不耀眼,肌肤的边界透着光,好像里面也有一簇不息的火。他眉眼漂亮,鼻子也好看,不高也不矮,不宽也不……鼻子转过来了!你恍然回过神,正对上一双幽亮的眼睛。
“这里都是军情密报,怎么,想看?”
“没有。”你立马回过脸去,为表专心,目光绝不再偏一点。或许是你的错觉吧,片刻之后,似有一声轻笑落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