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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印识人 你没有放弃 ...

  •   这一夜你睡得不好,不知有几刻是在梦中。夜里落了雨,风吹得更冷。天色刚亮,你就睁开了眼睛。又过了些时间,老翁与儿子起床了,有做饭声、洒扫声,还有几句低低的争执。
      “……还是别出门了,打仗打得这样乱。”老翁皱着眉头。
      “军队无论到了哪里、怎样分兵,总还是要吃粮的。”儿子低着头,语气平静。
      你与阿绥起来,与父子帮忙收拾,闲聊之间,才知道老翁的儿子遇见个同乡,说约两日前返西时,曾在长安东侧城外的一处收粮地停过车,那里办交割的人属于张辽部下,有些车夫小吏还是认识的。他想去寻那同乡,继续再做送粮的活计。
      “张辽?这人可寻得否?”阿绥低声向你道。
      你记得张辽,虽然是件很小的事。一次门前堵了运物的车,随从呵斥赶车人,他却让人先帮着将车推过去,再让仪从通行。这件事使你记住了他,一个眉骨锋利、俊朗少言的人。可除此之外,你对他并不熟悉。
      “试试吧。”你回应阿绥。
      你们二人同老翁的儿子一起,向东到他所说的送粮地。到了傍晚,终于望见那粮场来往的车马和查验的军人。与这位年轻人分别之前,他还好心地提醒你们:
      “张辽如今归吕布了。听说也有些原先替牛将军运粮的人,转去那边寻活做。若寻不见亲人,你们也别急,再向别处问问。”
      他接下来好像又说了什么,但你似乎听不见了。祖父死在吕布手里,张辽如今却归了吕布?阿绥见你神情不对,忙替你客套应对,然后拉你到路边的偏处:
      “这什么张辽叛了,不代表人人都叛了。旁人且不论,跟过董公的那些将领,总受过他的好处,女君心安些。”
      你点点头,半晌无言。接下来的日子你们并没有什么目标。先是在城东一处车马停靠院歇脚,帮着归整空袋、清扫院地,换些粥食。之后一名车主见你们做事利落,便招呼你们:
      “我们往新丰送货,缺两个照看包布、清点件数的人。你们可愿跟着?”
      于是翌日清晨,你们随两辆货车向东,将长安城渐渐落在身后。工粮只午晚结算,早晨总是饿着;夜里车停了,也要随车役做些收整活,以借棚歇息。这日子实在称不上松快。睡着的时候,你的梦越来越少。过去的那些日子,好像真的已经离你远去了。
      又行了两三日,新丰已经不远,车队却停下了。你的雇主神色焦躁,正同车夫讲着什么:
      “前头有朝廷兵马问车,有些不许再往东。还不知道咱们这批货能不能过去。”
      “是啊,听说李傕、郭汜他们,正带兵往西来。”车夫回答道。
      阿绥转头看你。待那人走远,她低声道:“这可不是巧了,先前正愁找不着董公旧部,如今倒碰上了。虽说夹在两边兵马之间,或有凶险,但咱们不能就这么等着。”
      于是你们辞别车队。那处拦车的只守着大道,南面田路尚有人行走。晚间你们借了一处柴棚容身,翌日接着向东寻路。向一名熟悉本地的村人打听后,才知道不远处有座桥,过了桥,便能绕开关卡,重新接上大路。
      “奉李校尉的命来取粮,照昨日报的数装车。”
      还没上桥,你便听见桥东传来争执声。十余名衣甲不齐的持兵者围在一辆小车旁,一名军士正对着赶车的农人呵斥。
      “昨日已给另一队装过了,哪里还拿得出这些!”农人争辩道。
      “李傕将军的命令也敢违抗?”那军士转过脸,语气不耐,“去找你们管事的人来。”
      等军士暂时停下催粮时,你和阿绥才敢上前询问:
      “请问李校尉如今驻在何处?若有旧人求见,该往哪里递话?”
      他看了看你们,语气依然硬着:
      “叫什么?旧日在哪里相识,做过什么差事?”
      你稍稍靠近,压低声音:
      “我姓董。”
      这话果然使他产生了兴趣。他也朝你挪了一步,压低声音问:
      “姓董?那同董公,是什么关系?”
      “你只管同李校尉讲,我是渭阳君的人。”你盯着他,脸上毫无惧色。军士似乎仍有犹疑,最后却只是摆了摆手,让你们跟在队尾。赶车的农人仍在争辩,说先前已经交过粮,但军士只催他将袋口扎紧,赶紧装车。车队叮叮当当地开走了,身后落下农人不满的咕哝。
      你们抵达粮院后,军士与管事的说了什么,随后你们被带到一处院外侧棚等候。不多时,一名披甲男子从屋内走出,身旁有人随侍,显得十分威严。
      是李傕。
      你认得他。昔日董氏宴饮间,你见过他向祖父行礼,一板一眼的,像个拘谨的大木偶。如今站在自己的部众之间,他目光如炬,望向你们时,眼底的厉气毫不收敛,仿佛要将人看穿。
      他走向你们,又停在几步之外,开口问:
      “你说你是渭阳君的人,”他略顿了一下,“她如今在哪里?你又是她什么人?”
      你解开包底的布,将印绶取出,递向李傕:
      “将军是否愿意庇护渭阳君?”
      他愣了一下,好像在揣摩你话里的意思。然后他接过印绶,细细翻看,待看清名号,又抬眼重新端详你,最后目光停在了你的眉眼间。
      “……原来是你。”
      他示意随从退开些,声音低下来:“董公席间介绍过。我记得。”然后他将印绶交还给你,叮嘱道: “此物收好,莫再轻易示人。”
      然后他重又提高了声音,好叫随从听见:
      “你们两人留下,随本部后队走。衣食歇处,按例安排。”
      接着他语气转硬:
      “但既随我军,就要遵军令。出入递书,都要上报。眼下不是太平时候,我保得你不受闲杂人欺辱,却保不得行军路上全无凶险。”
      “愿随将军安排。”你答道。
      李傕点头,向随从交代了。随后你们被领到后队暂用的一处民院,分得内侧小屋的一角。屋里铺着草席,院门有人值守。不久,有人送来热粥。这次,你终于能坐着慢慢吃完,不必盘算这一碗要拿什么活来换。阿绥也靠墙坐下,揉着自己的手腕,许久没有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印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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