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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泣下陈情 逐渐亲近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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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你又往唐宁那里去,进门时怀里抱着一只小陶罐。唐宁原在檐下收针线,见你走近,便顺手接过。
“讨到蜜了?”
“就这一小罐。阿绥说了,谁也不许先拿匙舀着吃。”
“是说谁呢?好难猜啊。”唐宁笑道。
昨日剩下的果子还收在她屋里,你们将果子切成薄片,剔去籽心,一层层放进罐中。等到两日后开罐,薄薄的果肉浸得透亮,咬下去又甜又脆,后味透出些许酸,更是爽口极了。你还没来得及多吃,唐宁便一片接一片地不停口。你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她:
“现在看看是谁嘴馋呢?以后不许再说我。”
“怎么,只许你馋不许我馋,这是哪一家的道理?”唐宁又回嘴,唇上还沾着亮晶晶的蜜。
往后你依旧每日去隔壁,有时阿绥跟来,有时她嫌你们吵,便自己留在屋里。李傕也日日遣人来问。头一回你答,唐姑娘今日多吃了半张饼;第二回又说,她话讲得比昨日多;后来实在没什么新鲜可报,你就说,她今日赢了我三回,心情很好。至于婚事,不管来人怎么打探,你都一概说不知。
又过了两日,李傕叫人把礼物送到你院里来,有衣料、首饰、各式新奇的玩物。你也不拆,就原样堆在外间。箱子太多,以至于阿绥晚间经过时,都得侧着身子挤过去。
“这不是李将军给唐姑娘的东西吗?怎么你也不管,就这样堆着。”
“索性她不想要,”你咧嘴一笑,“到时候咱俩拿了,到外面去换点心吃。”
“小祖宗唉,这怕是能换堆成山的点心。”阿绥叹道,把箱子靠墙边推了推,不再提起。
那日阿绥没跟你过去,你和唐宁玩沙包,玩得累了便在廊下休息。坐得久了,两人都觉得有些无聊。
“要是杨妈妈在就好了。”唐宁忽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杨妈妈?她是你之前说的、走散了的人吗?”
“是。”唐宁的表情有些伤感,“她是我的乳母,我们一道被掳了。在来长安的路上,被领人的分开了,如今也不知她身在何处。”
“或许,我可以帮你找人问问?”你试探着说。她眼眸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算了吧,大概没什么希望。她或许根本没到长安。”
“别这么早灰心,至少试试。”你一面鼓励她,一面想着要怎么向贾诩递话才方便他找人。唐宁见你坚持,也对你仔细说了。杨妈妈四十多岁,身材高壮,少言寡语,右手背有块旧烫伤,再加上籍贯和来历,应该不难筛选,只是得设法找到当初那批被掳来的人的去处。
“若真能找到,你就是我的恩人。”唐宁看你走神,笑着拍拍你。
当日一回去,你就连忙写信请贾诩寻人,信中再三请他务必重视。第二天他派人回话,说是已经遣下属去找。你知道这事急不得,便不再催他,依旧是每日到唐宁院里,闲聊玩闹。
过了半月,你和唐宁都不再提起这事。那日你们正在屋里下棋,忽然有人敲响了门。
“唐姑娘,前些日子你让寻的人,今日找来了,你可来认认?”
唐宁神色一紧,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裙摆。
“来了。”你见她半晌不动作,便起身开门。迎面就见着贾诩府上平时跑腿的,身边跟着一个面容粗粝的妇人。
“姑娘……”那妇人看见屋里的唐宁,直直地就跪了下去。唐宁也跑过来抱住她,二人哭成一团。
“看来是找对了。”那跑腿的见状,便自己走了。地上的两人又哭又笑的,好不容易才被你劝起来坐着。唐宁死死拉住杨妈妈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你不忍打扰她们,便想离开,正跨出房门时,突然听见唐宁的声音。
“白蘅,”她的眼里含着泪,“谢谢你。”
往后的日子里,唐宁明显比往日更加活泼爱笑了,本来清瘦的脸颊,竟也挂上了圆圆的粉肉,配她的杏眼更加可爱了。杨妈妈很少参与你们的游戏,不是在扫地,就是在浣衣。你想让她歇歇,她却只说:
“这些日子,苦了姑娘了。”
那日你在唐宁院里,下午起了风,你们就回屋里坐着,聊天喝茶,不知怎么的,提起了第一日见面时的草编兔子。
“那天我说,有人送过我更好的。”
“是啊,我一直想知道是谁呢。”你见她有意提起,便好奇地追问。
“那个人,是我的夫君。”
“夫君?”你惊讶地瞪大眼睛,“你嫁过人?”
“怎么?你还以为我是没出过阁的大姑娘吗?”她咯咯笑着,又捻了一片蜜渍果子放进嘴里。
“不过也难怪你看不出来。我嫁人的时候,年纪可小呢。”
“怪不得你什么都不会玩。”你若有所思,“你夫君没有对你不好吧?”
“他对我很好。”她回忆起过去,脸上的笑容有些羞涩。
“我那时候小,头一次离家,怕得不行。晚上进了洞房,谁知道掀我盖头的,也是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他自己也紧张,手指攥着衣袖,却和我说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原来是两个小毛孩,”你也笑了,“这谁能护着谁啊?”
“可是后来他还真护着我。”唐宁认真地说,“我这张嘴,你也见识过,长辈说一句,我总忍不住回半句,完了自己也知道坏事。这时候,他总在旁边打圆场,实在说不回来了,便叫人家骂他,别骂我。”
“其实,他和爹妈不太亲。他从小被养在外面,等大一点接回来,也没听过父母几句体贴话。尤其是他父亲,见他答话慢些,便骂他懦弱,骂他没出息。他挨了骂,回到屋里,眼泪掉得像断了线的珠子。我就把他抱在怀里,他哭着说问我说他是不是没用,我就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是全天下我最喜欢的。这样他就能高兴。多好哄啊,真是个小孩脾气。”
她说得有些动容,你也凑近她,认真地听。
“但是我真的不觉得他没用。他是我见过的,顶顶聪明、顶顶温柔的人。他会替我梳头发,什么时兴的样子,他看一遍就会做;他手也巧,用草叶编个雀儿、兔儿什么的,每一个都栩栩如生;还有木头做的机巧玩具,他解得可快了,他有时自己也叹息,说在父亲面前回话的时候,要是也这么机灵就好了。”
“那时候日子虽然苦,但有我们两个,互相支持着,倒也度过了许多风风雨雨。后来好不容易长大了一点……”
她嘴上仍笑着,声音却哽咽了,豆大的泪珠啪塔啪塔地掉下来。
“后来……他走了。他走之前,我答应他,不会再嫁别人。”她眼角红红的,讲话带着鼻音,“所以当时李傕……”
“去他的李傕吧。”你一把抱住她,紧紧地将她扣在怀里。见你这样心疼,她反倒笑了,轻轻拍拍你的背安慰你。
“一开始的时候,我也很难接受,可是慢慢地我明白了,去的人已经去了,活着的还要走下去。”
你们头挨着头,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