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过，结果呢》小煖

5、篮球场边的创可贴 孟氿崴

　　孟氿崴脚是周四下午的事。
　　三班和七班同时上体育课，老师让男生打篮球女生练排球。姞玵垫了二十个球就溜到场边喝水，眼睛往篮球场那边瞟。孟氿正在抢篮板，跳起来的时候确实好看，胳膊长腿长，球抓在手里跟拿了个橘子似的。落地的时候对面七班那个胖男生没刹住，脚底下绊了他一下，孟氿脚踝一歪，整个人蹲下去了。
　　姞玵手里的水瓶“咔”一声捏出了响。
　　她跑过去的时候孟氿已经自己挪到场边台阶上坐着了，一只鞋脱了搁旁边，脚踝肉眼可见地肿起来一圈。几个男生围着他问有没有事，他摆摆手说没事没事，龇着牙吸凉气，明显是疼的。姞玵挤进人群里，蹲下来看了一眼，转头就回教室拿书包。
　　她书包里常年备着云南白药和创可贴，是她妈给她装的，说她从小磕磕碰碰没个完。姞玵跑回来的时候孟氿正单脚跳着要去医务室，她一把按住他肩膀：“坐着。”
　　孟氿抬头：“你怎么来了？”
　　“你别动。”她把书包往地上一搁，翻出白药喷雾和创可贴，蹲下去把他那只伤脚搁在自己膝盖上。孟氿往后缩：“别碰，疼。”
　　“忍着点。”
　　“你轻点——”
　　姞玵没理他，摇了摇喷雾罐子，对着肿的地方“呲”了一通。孟氿“嘶”了一声，脚趾头蜷起来，但没再躲。喷完白药她又拿创可贴把蹭破皮的那块贴上，动作还挺熟练。旁边几个男生围着看，七班体委憋着笑说：“班长，你这待遇可以啊。”
　　孟氿拿眼刀剜他：“滚。”
　　姞玵把创可贴按平，站起来收拾东西：“好了。头两天别沾水，晚上回去拿冰敷一下。”她背起书包要走，孟氿在后面嘟囔了一句：“多管闲事。”
　　姞玵回头看他。
　　他别着脸，耳根子有点红，又补了一句：“我说我自己多管闲事，打球不小心。”
　　七班体委在旁边“嘁”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姞玵到教室，桌角上搁着一盒巧克力，铁盒装的，包装还挺好看，上面全是英文。底下压了张便签，孟氿的字，写得跟狗爬似的：“谢了，难吃死了，帮我解决。”
　　姞玵拆开尝了一块，牛奶味的，挺好吃。她翻了翻便签背面，果然还有一行小字：“脚好多了。”
　　她把巧克力塞进桌斗，想了想又拿出来，分给同桌一半。同桌叼着巧克力含含糊糊问：“谁送的？”
　　“孟氿。”
　　同桌差点噎着：“他送你巧克力？！”
　　“他说难吃，让我帮忙解决。”
　　同桌把巧克力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指着盒底的标签：“这牌子难吃？这牌子贵得要死，我姐上次买了一盒肉疼了半个月。”
　　姞玵把盒盖扣上：“那可能是他买错了。”
　　“买错了送给你？”
　　“他脚崴了我帮他喷了药，还人情。”
　　同桌拿那种“你继续编”的眼神看她，姞玵低头写作业不接茬。上午第三节课间她去七班还英语作业本，顺便把空了的巧克力铁盒塞回给孟氿。孟氿接过去打开一看：“吃完了？”
　　“嗯，分给同桌了。”
　　“我给你的你分给别人？”
　　姞玵眨眨眼：“你不是说帮你解决吗？我解决了啊。”
　　孟氿把空盒子往桌斗里一塞，表情不太痛快。姞玵假装没看见，转身要走，他又喊住她：“放学别走，帮个忙。”
　　“什么忙？”
　　“脚没好全，搬不了书。老周让去教务处领新到的练习册。”
　　姞玵回头看他，他那只崴了的脚还架在另一张凳子上，脚踝上贴着她昨天给的创可贴，换了新的，看来自己又贴了一张。她问：“你自己不能去？”
　　“医生说少走路。”
　　“那你怎么不叫七班体委帮你搬？”
　　孟氿低头翻书，翻了两页才说：“体委手重，把书摔了算谁的。”
　　姞玵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但她放学还是去了。两个人从教务处领了四十本练习册，姞玵抱了一半，孟氿抱着另一半，走路一瘸一拐的。走廊上有人看见他俩并排走，孟氿手里那摞书摞得歪歪斜斜快要倒了，姞玵腾出手给他扶了一下。
　　“你脚什么时候能好？”她问。
　　“医生说一周。”
　　“那下周物理课代表发作业你怎么办？”
　　“拄拐。”
　　姞玵想象了一下他拄拐杖的样子，一米九的个子架在两根铝合金棍上，没忍住笑了一声。孟氿低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你慢点走，书要掉了。”
　　孟氿把书往上颠了颠，走了两步又开口：“巧克力真难吃？”
　　“挺好吃的。”
　　“那你刚才说解决了。”
　　“我吃完了，当然叫解决。”姞玵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这人说话怎么老拐弯。”
　　孟氿没接话，走到七班门口把书搁窗台上，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姞玵低头看，是一张创可贴，跟她昨天给他的那个牌子一样。
　　“还你的。”他说，“多了一张。”
　　姞玵接过来，发现创可贴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下回崴脚还找你。
　　她把创可贴往兜里一揣：“你下回再崴脚我就不管了。”
　　“你不管谁管。”
　　“你找体委去。”
　　孟氿推开七班后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体委手重。”
　　门关上了。姞玵站在走廊上，把那张创可贴翻出来又看了一遍，这行字写得比便签上认真多了，一笔一划的，像是写之前还打了草稿。
　　她回家把创可贴跟那包草莓饼干、巧克力铁盒、还有那张皱巴巴的信纸搁在一起。抽屉里现在有四样东西了，每样都跟孟氿有关。她把抽屉合上，又拉开，把创可贴拿出来贴在自己书包内侧的夹层里，这样每天背书包都能看见。
　　她妈妈进来看见她在翻书包，问找什么呢。姞玵说找笔。她妈妈说你笔袋不就在桌上吗。姞玵说那找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