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过，结果呢》小煖

6、野草过敏 春季社

　　春季社会实践安排在四月第二周，全年级拉去郊区一个什么生态园拔草。姞玵早上出门前她妈往她包里塞了三个面包两瓶水一包湿巾，说郊外蚊子多，又塞了瓶花露水。姞玵说妈我是去拔草不是去野营，她妈说拔草最累了，你多吃点。
　　大巴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到。姞玵下车的时候看见孟氿从七班那辆车上下来，装备齐全得吓人——口罩、手套、长袖校服外套拉到最上面一个扣子，帽子也扣上了，整个人包得跟要去拆炸弹似的。七班体委在旁边笑他：“班长你至于吗，就拔个草。”
　　孟氿闷在口罩里说：“我过敏体质。”
　　“你什么过敏？”
　　“野草。”
　　体委笑得更大声了：“野草过敏你还来拔草？”
　　“老周让全员参加。”
　　姞玵在后面听着，把手里那瓶花露水往书包里塞了塞。她想起他连茼蒿都过敏，估计是对菊科植物不行，野草里一大半是菊科的，他这趟怕是要遭罪。
　　果然，拔了不到半小时，孟氿就出状况了。他蹲在地上薅一丛牛筋草，薅着薅着手套缝隙里露出来那截手腕开始泛红，起了一片小疹子。他挠了两下，越挠面积越大，姞玵隔着两垄地都看见他胳膊红了一片。
　　“孟氿你手怎么了？”她隔着田垄喊。
　　孟氿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没事。”
　　“你袖子都蹭上草汁了你还往下拽，感染了怎么办。”
　　他还没回答，老周在田那头喊：“姞玵！你带孟氿去那边水管子冲一下，他那个胳膊得洗洗。”
　　姞玵把手里拔的草扔进袋子，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去。孟氿还蹲着不动，她拿脚尖碰了碰他鞋：“走啊。”
　　“我自己去。”
　　“你认识水管在哪儿吗？”
　　孟氿站起来，脖子梗着，帽子底下露出来的耳朵尖已经红了一片。姞玵没理他，从书包里翻出湿巾和花露水，往生态园边上那个洗手池走。孟氿磨蹭了两步跟上来，一路上把袖子又往下拽了好几回。
　　水管子旁边没人，姞玵让他把外套脱了。孟氿犹豫了一下，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开，里面穿的是短袖，胳膊上红疹连成片，从手腕蔓延到小臂中段，看着挺瘆人的。
　　“你挠了吧？”
　　“没忍住。”
　　姞玵抽出湿巾，拽过他胳膊擦了一遍。孟氿往后缩了一下，她又给拽回来：“别动，上面全是草汁。”
　　孟氿别扭地扭过头，脖子梗着看旁边一棵歪脖子树。姞玵拿湿巾给他把疹子周围都擦干净了，又拧开矿泉水瓶冲了一遍，然后掏花露水往他胳膊上喷。孟氿被花露水凉得“嘶”了一声，姞玵说：“这个消炎止痒的，忍一下。”
　　“你手抖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捏着湿巾的手指，“我又不咬人。”
　　姞玵手一顿：“谁抖了。”
　　“你抖了，你刚才擦第二遍的时候就抖。”
　　旁边拔草的几个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七班体委带头起哄：“哦——姞玵给班长擦胳膊喽——”三班那两个女生也跟着笑。姞玵脸腾地红了，手缩回去也不是继续擦也不是。
　　孟氿立刻把胳膊抽回来，清了清嗓子，对那帮人说：“是她非要帮我，我可没求她。”
　　姞玵转头瞪他：“你说什么？”
　　“我说事实。”孟氿把袖子放下来，扣子系好，脖子梗得更直了，“你问老周，是不是他让你来的。”
　　“那你别用我花露水，还我。”
　　姞玵伸手去抢，孟氿把花露水往身后一藏：“用了都用了，还什么还。”
　　“那你给钱。”
　　“多少钱？”
　　“十块。”
　　孟氿从兜里摸出十块钱递给她。姞玵接过来一看，折成了个歪歪扭扭的纸飞机形状。她瞪他：“你什么意思？”
　　“十块钱，你折回去不就完了。”
　　旁边起哄的声音更大了。姞玵把纸飞机往兜里一揣，拎着湿巾包装袋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你那胳膊别挠了！越挠越严重！”孟氿在背后喊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大概是“知道了”之类的。
　　下午回学校的车上，姞玵跟同桌坐一排，掏出那十块钱纸飞机拆开看。同桌凑过来：“谁给你折的？”
　　“孟氿，还我花露水钱。”
　　“他给你钱还给你折纸飞机？”
　　姞玵把纸币展开，正面是个十，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两行字：“花露水挺管用，胳膊不痒了。钱你留着，下回再买一瓶。”下面还有一行特别小的：“当着我班人面你别帮我了，他们起哄太烦。”
　　姞玵把纸币折回原样，塞进笔袋里。同桌还在旁边念叨：“十块钱还回来又写纸条，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直接给你买瓶新的不就完了。”
　　“他说他过敏，买不了花露水。”
　　“花露水又不含野草。”
　　姞玵没接话，把笔袋拉链拉好。晚上回家她把那张十块钱从笔袋里拿出来，展平了夹进书里。想了想又抽出来，拿手机拍了张照存进相册，然后原样夹回去。
　　第二天到教室，她桌斗里多了一瓶花露水，跟她昨天用的一模一样，连牌子都没换。底下压了张便签，孟氿的字：“十块钱买的。还你。”
　　姞玵把花露水放桌角，便签翻到背面，写了一行：“你胳膊好了没？”
　　上午课间操的时候孟氿经过三班门口，往她桌角瞟了一眼。姞玵把他那张便签折成小方块，趁队列转身的时候塞进他校服兜里。孟氿摸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塞回去了。
　　同桌在姞玵身后拿胳膊肘捅她：“你俩传纸条能不能传得隐蔽点？全班都看见了。”
　　姞玵说：“什么纸条，我什么都没传。”
　　“你脸又红了。”
　　“太阳晒的。”
　　四月太阳确实挺大的，晒得她整张脸都热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