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过，结果呢》小煖

3、物化生与物化地 分班表

　　分班表是周一早上贴出来的，红纸黑字，糊在教务处门口那面墙上。姞玵挤在人群里找了半天，先找着自己名字——姞玵，高一三班，物化生。她顺着往下看，三班后面跟了一长串名字，没有孟氿。
　　她又往前翻，七班，物化地。孟氿两个字排在第一个。
　　“看什么呢？”同桌从人堆里挤过来，手里还攥着半个肉包子，“咱俩是不是还一班？”
　　姞玵把位置让给她：“是。三班。”
　　“太好了！”同桌咬了口包子，凑过来看名单，“孟氿呢？诶，他七班啊？物化地？”
　　姞玵已经挤出人群了，同桌追上来，包子还没咽完：“你俩不是挺熟的吗？这下不同班了。”
　　“本来也没多熟。”
　　“那你刚才盯着名单找那么久。”
　　姞玵把手插进校服兜里，加快脚步：“我找我自己的。”
　　回教室搬东西的时候，孟氿正在七班门口贴座位表。走廊里人来人往，他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隔老远就能看见。姞玵抱着一摞书往三班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孟氿倒是先开口了：“三班？”
　　“嗯。”
　　“物化生？”
　　“嗯。”
　　他把座位表抹平，拿胶带在四个角按了按：“挺好。”
　　姞玵站住了，想问他“挺好”是什么意思，是夸她选科有前途还是单纯说三班在二楼不用爬太高。但她还没想好怎么问，七班班主任就出来喊孟氿进去帮忙搬桌子，她只好抱着书走了。
　　新教室在三楼最东头，窗户正对着操场。姞玵选了靠窗第四排，抬头能看见跑道，低头能看见七班在楼下上体育课。她安慰自己说选这个位置是因为光线好。
　　开学第二周开始走班。物化生和物化地有七门课是分开上的，三班和七班教室隔着一整条走廊。姞玵的英语课在五楼，每次都要经过七班门口。第一次路过的时候她目不斜视，脚步飞快，走到楼梯口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用来五楼——英语教室在四楼半。她硬着头皮又走回来，这回经过七班的时候往窗户里瞟了一眼，孟氿坐在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桌上摊着本翻开的书，人趴着，后脑勺对着窗户。
　　果然在睡觉。
　　后来她养成了习惯，每次经过七班都往那个位置看一眼。有时候他醒着，低头写东西，笔杆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转；有时候趴着，胳膊当枕头，脸埋进去，只能看见头顶那个发旋。还有一次他侧着脸趴在桌上，眼睛半睁着，正好对上她往窗里看的视线。姞玵吓得步子一乱差点撞上走廊拐角的灭火器，孟氿在窗户里面抬了下眉毛，翻了个面继续睡。
　　姞玵的同桌——现在也是三班的——某天课间趴在窗台上看楼下篮球赛，突然扭头：“姞玵，你过来看，孟氿打球呢。”
　　姞玵正在写错题本，头都没抬：“不看。”
　　“他扣了个篮！好家伙一米九扣篮跟玩儿似的。”
　　姞玵写完最后一行字，笔尖顿了顿。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去倒水，顺便往操场看了一眼。孟氿确实在场上，校服外套脱了扔在场边，穿一件黑色短袖，跑起来的时候小腿肌肉绷得很紧。他接球转身，跳投，球进了，场边几个女生喊了一声。他没什么反应，拿袖子擦了把汗，往回跑。
　　同桌在旁边观察她表情：“你嘴角翘了。”
　　“我没有。”
　　“你有。”
　　“那是晒的。”姞玵转身回座位，翻开物理练习册做了三道选择题。做着做着发现自己把C选项全画成了对勾，实际上正确答案是B。
　　下午体育课三班和七班一起上。老师吹哨集合，姞玵站在队伍里看见孟氿从七班那堆人里晃出来，边走边打哈欠。他个子高，站在队伍最后面，正好跟姞玵同一排，中间隔了三四个人。老师让跑圈，姞玵匀速跑着，跑了两圈发现旁边多了个人。孟氿不知道什么时候并到她边上来了，步幅故意放小，跟她一个速度。
　　“你跑你的。”
　　孟氿没理她，保持并排跑了半圈，说：“你摆臂姿势不对，肩膀太僵了。”
　　“体育老师都没说我。”
　　“他懒得说。”
　　姞玵想加速甩开他，但八百米跑到第三圈她体力已经见底了，加速不成反而把自己呛了一下。孟氿伸手在她后背拍了一下：“慢点，调整呼吸。”
　　他手掌热烘烘的，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温度。姞玵往前窜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你别管我。”
　　孟氿也不恼，跟在她后面跑完了最后半圈。终点线一过姞玵就弯着腰喘气，孟氿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水，拧开了盖子。姞玵接过来灌了两口，才想起来问：“你哪来的水？”
　　“小卖部买的。”
　　“你什么时候去的？”
　　“你跑最后一圈的时候。”
　　姞玵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水，又看了看他空着的手：“你自己不喝？”
　　“不渴。”他说完就走了，去篮球场那边跟七班男生汇合。姞玵攥着那瓶水站在原地，同桌跑过来一把抢过去看瓶身标签：“他给你买的？专门跑小卖部给你买的？”
　　“你小点声。”
　　“你自己看他跑的方向——小卖部在操场那头，他一个来回至少两百米，你说他不渴？”
　　姞玵把水抢回来，盖子拧上，没舍得再喝。晚上回家她把空瓶留下来了，搁在书桌上，第二天早上被她妈当垃圾扔了，她翻垃圾桶找回来的，洗干净晾在窗台上。
　　她妈在厨房喊：“姞玵你留个矿泉水瓶子干什么？”
　　“做手工。”
　　“做什么手工？”
　　“笔筒。”
　　她妈信了，还给她找了把剪刀。
　　同桌对这件事的评价是：“你完了。”
　　姞玵把草稿纸揉成团塞进笔袋里，那上面写了三遍孟氿的名字，是昨晚做数学题想不出来的时候随手划拉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毛病的，走神就走神吧，手里闲不住，划着划着就是那两个字。她特意用了最丑的字体写，写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但架不住她自己心虚，每次写完都揉掉。
　　课间她抱着作业本去七班找英语课代表。七班教室门关着，她从窗户往里看，课代表不在座位上，但孟氿在——趴在最后一排，脸朝着窗户这边，眼睛闭着，睫毛还挺长。姞玵站在窗外多看了两秒，然后听见身后有人问：“找谁？”
　　她一回头，是七班英语课代表，手里拿着包薯片正吃呢。
　　“还你作业本。”
　　“哦，放我桌上就行。”课代表往教室里走，经过孟氿座位的时候随手拍了一下他后脑勺，“嘿，有人找。”
　　孟氿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见姞玵站在门口，愣了一瞬。姞玵赶紧把作业本往课代表桌上一放：“我放这儿了！”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跟逃跑似的。
　　她没跑出两步，听见身后孟氿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姞玵。”
　　她停住。
　　“你作业本里夹的那张纸掉地上了。”
　　姞玵冲回去，果然看见自己物理作业本里滑出来半张草稿纸，上面写着“孟氿”两个字，后面跟着“物理必修一P58第三题到底选什么啊”，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是她昨晚做作业的时候顺手写上去的。
　　孟氿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纸，从窗户里递出来，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第三题选C。”
　　姞玵一把抢过来：“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写？”
　　“我写给自己看的！”
　　她把那张纸揉成团塞进口袋，这次动作特别快，塞完转头就跑。跑下两层楼才想起来，那团纸跟之前写他名字的那团混在一起了，现在她口袋里有两个纸团，全是孟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