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过，结果呢》小煖

2、茼蒿过敏 第二天

　　第二天姞玵到教室的时候，孟氿已经在收作业了。他把书包往讲台上一放，人堵在门口，谁没交作业就伸手一拦，动作跟收费站似的。姞玵把英语练习册递过去，他翻了翻，抬头：“书皮包了。”
　　姞玵把物理书从书包里抽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歪歪扭扭的透明书皮在日光灯下反着光，褶子都没刮平。
　　孟氿看了一眼，评价：“像被车碾过。”
　　“你管得真宽。”
　　“老周让我管的。”他把她的练习册摞在最底下，放她走了。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跑完八百米姞玵觉得自己肺快炸了。同桌拉着她往食堂冲，说今天有红烧排骨，去晚了就没了。结果冲到窗口一看，排骨果然没了，剩下的菜盆里孤零零躺着一盘茼蒿炒肉，绿油油的，油光锃亮。
　　姞玵其实不讨厌茼蒿，但她犹豫了一下。就这一下功夫，后面排队的已经开始催了，打菜阿姨的勺子悬在半空：“要还是不要？”
　　她刚伸手端盘子，旁边横过来一只手，直接把她手里的盘子端走了。
　　姞玵扭头，孟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端着她那盘茼蒿，转头冲窗口里喊：“阿姨，下回别做这个，有人过敏。”
　　说完他把那盘茼蒿整个倒进自己碗里，摞在米饭上头，端着走了。临走还瞟她一眼：“愣着干什么，换别的菜。”
　　姞玵站在原地，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三秒。打菜阿姨问她：“同学你还要啥？”
　　“那、那个西红柿炒蛋。”
　　她端着西红柿炒蛋找到同桌的时候，同桌嘴里的排骨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问：“你看见孟氿了吗？他刚才端着一整盘茼蒿从我面前走过去，跟端奖杯似的。”
　　“看见了。”
　　“他说有人过敏，谁啊？咱班有人茼蒿过敏？”
　　姞玵筷子戳着西红柿炒蛋里的鸡蛋块：“不知道。”
　　同桌嚼着排骨想了一会儿，突然瞪眼：“不会是你吧？”
　　“不是。”
　　“那他说的谁？”
　　“我哪知道。”
　　姞玵低头扒饭，脑子里却转得飞快。她确实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不吃茼蒿——其实也不是不吃，就是不太喜欢那个味儿，谈不上过敏。但孟氿刚才那个架势，活像茼蒿是什么危险品，碰一下她就会当场倒地似的。
　　她远远瞟了一眼孟氿那桌，他一个人坐角落，碗里那盘茼蒿堆得跟小山似的，一筷子一筷子吃得面无表情。
　　姞玵心里冒出个念头：他是不是自己爱吃茼蒿，找借口抢菜？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了，因为下午第一节课间，她看见孟氿从医务室出来，手里攥着一板药。同桌消息灵通，凑过来小声广播：“我听说了，孟氿真茼蒿过敏，初二那年吃了一口，全身起疹子，在校医院躺了一下午。”
　　姞玵手里的笔停住了。
　　同桌还在说：“所以他刚才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自己过敏还抢茼蒿？不要命了？”
　　姞玵没接话，但下午第二节课她偷偷往孟氿那边看了好几眼。他在认真听课，侧脸没什么异样，就是耳朵尖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过敏的前兆。
　　放学后姞玵去小卖部买水，正好撞见孟氿在货架前面转。他看见她，点了下头，继续挑东西。姞玵走过去，假装看冰柜，开口：“你今天为什么抢我茼蒿？”
　　“想吃。”
　　“你过敏。”
　　孟氿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姞玵把冰柜门拉开又关上，“你过敏你还吃，吃出毛病来谁管你。”
　　“我又没吃。”孟氿把手里挑好的饼干放上柜台，“倒掉了。”
　　姞玵愣了一下：“倒了？整盘？”
　　“嗯。”
　　“那你抢它干什么？浪费粮食。”
　　孟氿付了钱，把饼干往书包里塞，拉链拉了半天没拉上。姞玵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帮他把卡在链齿里的那截布拽出来。他书包拉链拉好了，低头说了句：“阿姨打菜手重，你要是端了那盘，不吃完她肯定念叨你。你又不爱吃。”
　　姞玵手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
　　孟氿拉上书包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昨天你挑土豆丝里葱花挑了八分钟。”
　　“……你数我挑葱花？”
　　“谁数了。”他推开小卖部的门，外面太阳快下山了，光打在他后背上，“走了，明天英语听写，别忘带涂卡笔。”
　　姞玵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攥着刚买的冰水，瓶身上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她低头看了看那瓶水，又抬头看了看孟氿已经走远的背影。
　　同桌从后面冒出来：“你站这儿发什么呆呢？”
　　姞玵把水往她怀里一塞：“帮我拿一下。”
　　“干嘛去？”
　　“买点东西。”
　　她重新推门进去，在小卖部货架前转了三圈，最后买了一包没见过的饼干，跟孟氿刚才买的一个牌子。结账的时候阿姨问她：“就这个？”
　　“嗯。”
　　“这饼干挺贵的，好吃吗？”
　　姞玵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她拎着袋子回家，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拆开尝了一块，还挺酥的，不甜。
　　第二天她趁孟氿不在座位上，把饼干塞进他桌斗里。想了想，又从自己本子上撕了张便签，写了句“昨天那盘茼蒿的钱”，贴在饼干包装上。
　　结果上午第二节课间，孟氿从桌斗里摸出那包饼干，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站起来喊：“谁放的？”
　　没人应声。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姞玵后脑勺上停了一下。姞玵假装低头看书，笔在草稿纸上画圈。
　　孟氿走过来，把饼干往她桌角一搁：“拿走。”
　　“给你的。”
　　“我没给你买过茼蒿。”
　　“那盘菜我自己也要吃的。”
　　“你明明不爱吃。”
　　姞玵抬头瞪他：“你管我爱不爱吃，我乐意买，你收着就行。”
　　孟氿跟她对视了三秒，把饼干拿起来了。他拆开包装，抽出一块塞嘴里，嚼了嚼，走回自己座位。路过讲台的时候停了一下，从粉笔盒里拿了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下周一英语听写，别忘了。”
　　底下有人喊：“班长你嘴角有饼干渣！”
　　孟氿拿手背一蹭，蹭掉了，耳朵尖又红了。
　　姞玵趴桌子上拿书挡着脸，嘴角压了又压。
　　同桌戳她胳膊：“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
　　“那你给他买饼干？”
　　“还他茼蒿钱。”
　　同桌翻了个白眼，明显不信。姞玵也不解释，低头看英语单词，看了半天一个也没记住。她脑子里全是孟氿嚼饼干那个表情，吃得挺认真的，跟品菜似的。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发现桌斗里多了个东西。一包草莓味的小饼干，跟昨天她买给他的那包一个牌子，但换了口味。
　　便签上写了三个字：太咸了。
　　姞玵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铅笔写的，特别轻，她拿到窗户边才看清：“谢谢。”
　　她把这包饼干塞进书包最里层，回家路上走一段就拉开拉链看一眼，确认还在。到家之后她把饼干放书架上，想了想又拿下来，塞进自己平时装文具的那个铁盒里。
　　铁盒里原来装的是橡皮和尺子，现在多了一包草莓饼干。盖子有点扣不上，她使劲按了一下，“咔哒”一声扣上了。
　　她盯着铁盒看了三秒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