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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破碎的琐事   姞玵家 ...

  •   姞玵家热水器坏的那天她正在洗头。
      满头泡沫,水突然凉了,她顶着白花花的脑袋在浴室里哆嗦了半分钟,拿毛巾裹着出来给她妈打电话。她妈说维修师傅得排到下周,你先烧水壶兑着洗两天。姞玵说行,结果烧水壶兑水洗了三天,第三天晚上她就开始打喷嚏了。
      一周冷水澡洗下来,她成功把自己折腾感冒了。周三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嗓子是哑的,鼻头擦得通红,桌角堆了一排擤鼻涕的纸团。同桌看她那样,把她杯子拿去接了热水,说你这不行啊得吃药。姞玵说没事,感冒而已。
      她也没跟孟氿提这事。但课间操的时候他隔着两排队伍看了她一眼,皱了下眉。做完操他绕到三班队伍旁边,低头看她:“你嗓子怎么了?”
      “感冒了。”
      “怎么搞的?”
      “家里热水器坏了,洗了一周冷水澡。”
      孟氿听完没说什么,走了。姞玵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当天下午放学,她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桌斗里多了个塑料袋。打开一看,里头塞了一盒感冒灵、一板消炎药、两包喉糖,还有一张名片,上面印着“诚信家电维修,王师傅”,背面手写了一行字:“我妈认识的人,便宜。”
      姞玵拎着袋子去找孟氿。他正在七班门口锁门,看见她过来,钥匙往兜里一揣:“拿到啦?”
      “你哪儿弄的这些?”
      “药店买的。名片是我妈给的,她跟那个王师傅熟,修热水器比外面便宜五十。”
      “多少钱?”
      孟氿翻了个白眼:“你管呢,先修。”
      “我问你修热水器多少钱。”
      “我不知道,王师傅上门看了才报价。”他把书包甩上肩,“你先回家吃药,嗓子哑成这样还问东问西。”
      姞玵还想问,他已经走了。她回家打了名片上的电话,王师傅第二天下午就上门了,检查了二十分钟说是加热棒烧了,换一个连工带料三百八。姞玵掏钱的时候有点肉疼,但热水器修好了,她终于能洗上热水澡,感冒也慢慢好了。
      事情过去大概两周,某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同桌忽然提了一嘴:“你那个热水器修了多少钱?”
      “三百八。”
      “你猜我昨天在七班体委那儿听说什么了?”同桌压低声音,“孟氿跟体委借钱了,借了三百,说是急用。”
      姞玵筷子停在半空:“什么时候借的?”
      “就你热水器坏那几天。体委说孟氿从来没跟他借过钱,头一回开口,他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姞玵放下筷子,站起来就往七班走。孟氿正坐在桌位上啃面包,面前摊着本物理练习册,看见她进来抬了下眉毛:“怎么了?”
      “你借体委钱了?”
      孟氿嚼面包的速度慢了一拍:“他嘴怎么这么大。”
      “问你话呢,你借三百干什么?”
      “修热水器。”
      “修热水器才三百八,我自己掏的钱,你垫什么垫?”
      孟氿把面包咽下去,喝了口水:“王师傅跟我说了,你给了三百八。那三百是我提前跟他打好招呼的,让他跟你报三百八,实际上我给他垫了三百,你给的那三百八他回头退我。结果你倒好,直接给完了。”
      姞玵愣了半天:“所以王师傅收了我三百八,还收了你三百?”
      “没有,他退我了。你给那三百八他收下了,我垫的那三百退给我了。但我之前跟体委借的钱还没还,这两天刚还上。”
      姞玵消化了一下这个逻辑:“所以你借了三百给王师傅,王师傅把我给的钱退给你了,你手里这三百应该还给体委,那你为什么还欠着?”
      “因为我花掉了。”孟氿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买了个新高达。”
      姞玵深吸一口气:“你借三百块钱给我修热水器,转头拿修热水器的钱去买高达?”
      “不是修热水器的钱。王师傅把三百退给我了,我本来应该还体委的,但正好赶上限定版再版,我就先买了,后来攒了两周零花钱才还给体委。”
      姞玵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她在他对面坐下来:“你为什么要垫这三百?”
      孟氿低头翻练习册,翻了两页才说:“你感冒一周了,再洗冷水澡你得烧成肺炎。”
      “我问你为什么要垫钱。”
      “你管呢。”他把练习册合上,“我妈给的零花钱没处花。”
      “你刚才还说零花钱攒了两周才还上体委。”
      “那不一样。还钱是还钱,垫钱是垫钱。”
      姞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孟氿被她看得不自在,把面包包装袋叠了叠扔进桌斗:“你看什么?”
      “看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你才脑子有问题。”他把练习册往书包里塞,“热水器好用吗?”
      “……好用。”
      “那就行了。”他站起来,手插兜往外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下回家里东西坏了先跟我说,别自己掏钱。”
      姞玵抬头看他:“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还能修热水器?”
      “我不能修,但我能找人修。”他低头瞥她一眼,“还能找便宜的人修。”
      姞玵把兜里那盒没吃完的喉糖掏出来递给他:“给你的,还剩半盒。”
      孟氿接过去看了一眼:“你吃过的?”
      “没吃过,只拆了包装。”
      “那你自己留着,我嗓子没哑。”
      “你拿着吧,我嗓子好了。”姞玵把喉糖往他手里一塞,站起来走了。走到七班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下回你再借钱垫钱买高达,别找体委借了,直接跟我说。”
      孟氿在后面喊:“跟你说干嘛?你能借我三百?”
      “我能给你打八折。”
      “什么八折?”
      “检讨书八折。八百字收你六百四。”
      孟氿在教室里笑了一声,声音挺大的,走廊上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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