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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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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车去了Lucas家,现在是五月份,他家路边的花开了,开窗经过的时候能闻到阵阵幽香。这让我想起某次来见Lucas,好像那天非常开心,见他的时候也是路边的花都开了。
我把车停在他家门口,院门自动开了,我走进去,他开了门,在门口等我。
“……嗨。”我走近了,说。
好久没见到他,他又变帅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毛衣,下身是牛仔裤。
“进来吧。”他说,我跟他进了客厅。他家的摆设没变,好像多了一些挂画和摆件,靠近沙发的地方放着两把吉他。
“你在干什么?”我说。我看到茶几上有一瓶喝了一半的酒,还有几张团成一团的纸,地面上也有,他在写歌吗?我想,随手捡了个纸团拿起来看,一些模棱两可的歌词,残缺不全的谱子。
“坐。”他说,然后给我倒了一杯酒。
“大白天喝酒啊?”
“不然呢。”他说,把酒推给我。
他在我身边坐下了。我陡然感觉一股压力来到我的身边,他干嘛,为什么不坐在我对面而是旁边。
我喝了一口酒,酒里加了冰块,入口柔滑,可是到了胃里就阵阵烧心。
我感觉Lucas在看着我,被他视线扫到的地方有点发热,我想他为什么只是看我,不说话,他在想什么?
“最近怎么样。”他说。
为了缓解尴尬,我干脆把沙发旁边的吉他拿起来,随意地弹着一些和弦,“还行,你呢。”我想起刚刚在纸上看到的那个谱子,这是一首写废的歌,Lucas写歌的习惯是在纸上写出歌词和和弦,然后用手机把旋律录下来,所以这张纸上只有和弦进行,我就弹着他写的和弦,猜想旋律是怎样的。
“嗯,一般。”他说。
我开玩笑说:“你最近的生活很精彩啊,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他晃了晃酒杯,我感觉他往后,靠在了沙发靠背上:“你听谁说的。”
“新闻上写的。”
“要是写我的新闻每一条都是真的,那我现在起码有十个女朋友。”他顿了顿,“还有三个男朋友。”
“……”我弹破了一个音,“哈哈,你怎么跟谁都传绯闻。”
Lucas喝了一口酒,“为什么我感觉你这么紧张呢。”
我感觉头皮一紧,有种被戳破心事的窘迫。我回过头看着他,“怎么会呢。”
他靠在沙发上,把手横在了我的后背,要是此刻我也往后靠在沙发上,他手一伸就能把我揽过去。
他哼笑一声,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他应该是喝了很多酒,脸上有一些红晕。他是怎么都晒不黑的,脸部轮廓很深邃,很有男人味,但因为皮肤好,又白,所以中和了男性气质,让他看上去有些阴柔。所以人们才称他为“俊美”。我就没有见过比Lucas还好看的人,男的女的都没有。他的脸红着,眼睛因为喝了酒有些迷醉,像是油画里不胜酒力的舞会少女……或者是女王。我发现自己很难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但一直盯着他看一定会被他抓到破绽,指不定要怎么嘲笑我,于是我拿下他手里的杯子,放到茶几上,继续低着头玩吉他,“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你叫我来干什么?”
他靠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不是说了么,我想你了。”
“……”我说,“为什么想我了。你最近不是和北辰在一起吗。”
“想你还需要理由吗。”
“总会有一个原因啊,例如,想和我一起写歌了,想和我一起弹琴了,这样。”
“谈情?”他笑了一声。
“……”我回过头,有点讨厌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我发现他醉成了一团泥,或者一滩水。他躺在沙发上,脚也放了上去,盘坐在沙发上,上半身歪斜着,不是往我的方向靠,而是另一边,他看着天花板,脸上的红晕好像更明显了。
我屏住呼吸:“你喝醉了吗?”
“没有。”他说。他坐了起来,忽然不由分说抱住了我。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要把他推开,“别这样……”
“别动。”他说,他的声音很低落,“让我抱一下。我好累啊。”
我顿住了,我察觉到他声音里的不对劲,他整个人好像都有点不对劲。我说:“你怎么了。”
“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好了。”
我把吉他放在地毯上,让他抱着。我发现他好像只是单纯地抱着我,并没有其他出格的举动。
我想他怎么了?是受伤了吗,谁欺负他了?但一想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还是说失恋了。不对吧,只有他甩别人的份儿,没有别人甩他的份儿。虽然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如果一个拥抱可以安慰到他,那他想抱多久都无所谓。
“你怎么啦。”过了好久,他还是不肯松手。我感觉腰有点酸了,偷偷用一只手撑住沙发。
“没什么。”他用头蹭了蹭我,说,“如果我现在让你放下一切跟我走,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简简单单地过完下半辈子,你愿不愿意。”
“……”我说,“就你跟我吗?”
“嗯。”
我有点茫然。他怎么了?这是酒喝多了的幻想吗。可是为什么是我。我拍着他的背,说:“对不起啊。我很高兴你会想到我,但是,但是好像不行。”
他说的是一个孩子才会说的话。现在的我们要是放弃所有,会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他要脱身会被蜕去一层皮,而我……我已经有宝林了。
“嗯。”他笑了一声,喷出的气流扫过我的脖颈,“我知道,我就是问问而已。”
他又抱了我一会儿,然后退了回去。
我看着他的脸,这会儿的他看起来倒是正常了,脸上的红晕下去了一点。
我看了一眼时钟。
他注意到我的动作,说:“你着急回家吗。”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在心里犹豫,我该不该告诉他我和宝林打算结婚了?宝林现在在住院,她刚做完手术……然而这一切好像没有必要让他知道。
“没有的话我们来唱歌吧。”他拿起沙发旁边的另一把吉他,拨了一下琴弦。
“好啊。”我说。我们就一人一把吉他,开始面对面坐着唱歌。
我不知道该唱什么,但Lucas弹起了Led Zeppelin的歌,这让我一下子想起了我们从前在鹭岛时,翻唱的最多的歌就是Led Zeppelin的歌,其次是Deep Purple和The Who,还有什么……AC/DC,Beatles,太多了,我们什么都唱,什么都喜欢。Lucas在唱《All My Love》,可能是最近喝酒、抽烟的原因,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少了一点以前的清亮,声音更往下沉了,他唱道:
“Should I fall out of love,my fire in the light
(我是否该停止爱你,我闪耀生命中的火焰)
To chase a feather in the wind
(然后去追逐风中的一片羽毛)
All of my love,all of my love
(我全部的爱,我全部的爱)
All of my love to you now
(此刻我将全部的爱给予你)”
他只唱了这几句,然后换了一首歌,我们就样玩起了串烧。我们把鹭岛时期翻唱过的歌全唱了一遍,已经忘了的歌就乱唱,改编,然后唱到我们自己写的歌,从《Luna》到《You were almost home》,到《热吻病》、《Hello》……第一张专辑,第二张专辑,第三张……我和Lucas就这样弹着琴,看着彼此唱歌,彷佛在我们之间就只剩下纯粹的快乐。
然后Lucas弹到《最爱》,他只唱了一句,然后我把主导权抢了回来,这首歌我想自己唱,他配合了,默默给我弹着伴奏。他不知道这首歌是我写给他的,我也不想告诉他,既然有些话说不出来,那就唱出来。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Lucas弹了一首我没听过的歌,他自己弹伴奏和主旋律,没有唱,我说:“这是新歌吗?”
他说:“嗯。”
“还没填词?”
“嗯。”
“很好听。”
他把这首歌又弹了一遍。
我又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了,我得回去了,宝林还在等我。
Lucas放下吉他,说:“你该回家了。”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我说:“嗯。我下次再来找你吧。”
“嗯。”Lucas把我送到门口,说,“再见。”
他家的院子里也有很多花,春天了,这些花开得正艳,有一些蜜蜂和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我走到大门前,回头看了一眼,Lucas站在门口,静静地目送我离开,我对他挥了挥手。他也对我挥了挥。
我笑了,我说:“下次见啊,下次你把刚刚那首歌填完词再唱给我听。”
他朝我点了点头。院门开了,我走出去,驱车离开。
有些事情的发生一点征兆都没有,但当我仔细回想的时候,发现这些征兆都被我忽略了,人就是这样,在最该在意的时候偏偏不在意。等你想珍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天我在家和宝林一起做饭,她做烤羊排,我做意面,我们打算来个西式晚餐。但做到一半,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手机在沙发,我擦干净手过去接电话。
是小姚,他说:“哥,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千万要冷静。”
手机又来电话了,是宗宇,我觉得纳闷,可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那种心脏近乎凝滞的感觉。我忽略了宗宇的电话,问小姚:“怎么了?”
小姚说,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是Lucas哥,他出事了。”
我的眼皮忽然一跳,心也跟着跳了起来,“什么事?”
“你可能会看到热搜,别慌……他,他打伤人了。”
我尽量保持冷静,打架,ok,打架不是什么大事,可小姚接下来说:“他捅了那个人一刀!”
我的大脑“嗡”得一声,有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
“喂哥?喂,你在听吗。”
我说:“我在听。Lucas呢?他怎么样,他有事吗。”
“他没事,他在派出所,正在做笔录。Lucas哥捅的那个人好像是他爸,他现在昏迷了,不知道伤势怎么样……”
我感觉天旋地转的,手机都差点拿不稳,宝林匆匆过来,看到我的脸色,呆住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挂断电话,把围裙解开,递给宝林,“我现在有点事必须去公司,你在家等我。我要是晚上没回来,你也不用给我打电话。”我跌跌撞撞走到玄关,换鞋,我感觉我的灵魂抽离了,只是机械性地做着所有动作。
我一路开车去公司,这期间我什么都不敢做,我把手机关机了,不敢看新闻,不敢听广播,我害怕看到或听到一切我不想知道的事情。
我一路到了公司,经过前台,每个看到我的人都不敢跟我打招呼,这让我更惊慌,我告诫自己,冷静,一点要冷静,越是害怕你害怕的事就越是会发生。我来到杜明的办公室,里面吵吵嚷嚷的,站着一大群人,我知道这里面都是公关和法务团队。杜明在和品牌方打电话,我的耳朵时而能听到时而听不到,隐隐约约他好像是在说:“没有,没有持刀伤人……是家庭纠纷,对,我们的律师已经到了……没有刑事风险……伤情鉴定……”
我随手拉住一个经过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人是小马,杜明的助理,他看到我很吃惊:“哥你怎么来了?”
我问他:“Lucas怎么了?他到底有没有拿刀伤人?”
“没有!那都是他们乱写的!当时是这样的……”小马跟我说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原来是Lucas今天有个品牌的线下活动,和北辰一起,两个人在后台休息,忽然有个陌生人闯了进去,Lucas就和他打了起来。现在媒体写的新闻都是夸大了的,什么持刀伤人根本是没有的事,当时Lucas想拿刀捅他,被人拦下来了。小马说,“我们后来才知道那是Lucas的爸爸,现在他在医院,应该没什么大事……”
这时小姚刚好从外面走了进来,我叫住他:“小姚!”
他跑了过来,我二话不说打了他一巴掌。
小姚愣住了:“哥……”
我大吼道:“你为什么瞎说?!为什么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你知不知道会吓死人?!你脑子究竟是用什么做的?怪不得Lucas要开除你!!”
整个公司的人都回头看我。小马赶紧把我拉开,说:“没事了没事了,小姚,这是怎么回事?”
小姚委屈地说:“我是看新闻那样写的……我不是想第一时间告诉你吗。”
我又把矛头对准小马:“为什么发生这种事你们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小马挠了挠头,说:“哥,我们也很忙,忙得头都快炸掉了,没想到……”话音刚落,杜明在那边叫他,小马应了一声就走了。
我没有理小姚,跟着小马一起去了杜明那里。
杜明看到我过来,说:“你怎么也来了?别担心,没什么大事。”说着他手机又响了,他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现场简直乱成了一锅粥,这个时候我才有勇气打开手机,我一边看新闻一边听杜明他们怎么处理。律师刚打电话过来,说Lucas那边已经配合经常做完笔录,先回家等候进一步调查了。现在在等医院那边的伤情鉴定,情况似乎不怎么好,司澜年纪大了,伤势应该比预想的要严重一些。
我连忙问:“Lucas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杜明抽空回我:“北辰在陪着他,你们现在都别过去添乱了!让他自己一个人待着冷静一下。”
他们在说现在没结案绝对不能正面回应,团队先发个声明说事情正在了解,同时辟谣那些说Lucas杀人/拿刀捅人/暴力致人死亡等新闻,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我光是看着围脖前排的一些热搜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们是想置Lucas于死地吗?
事情是上午发生的,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整个世界恐怕都翻了一遍。我找了个空闲的椅子坐下,听着他们走来走去,大声说话,每个人的声音都很焦急,电话铃声不停想起。然而这一刻我只想知道Lucas怎么样了,他现在肯定不会看手机。我给北辰打电话,但他挂掉了。于是我给他发微信:“Lucas现在怎么样了?我可以过去看他吗。”
北辰说:“别来。有我在。”
我的手在键盘上敲来敲去,我想说:你跟他说一声,说我很关心他,我很想他……让我跟他说说话。但我知道我现在没有任何立场说这句话。我说:“好。”
我在椅子上坐着。脑袋里乱糟糟的,Lucas现在是顶流,任何一个顶流都承受不起暴力伤人的舆情,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亲生父亲。虽然Lucas早就不认这个父亲了……但大众不了解,他们只会认为Lucas是个无情的混蛋,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下得了手。可万一Lucas要解释呢,他要解释自己有伤人的必要呢?那他的伤口就会被揭开,全世界都知道Lucas成长自一个不幸的家庭。别说是陌生人了,他连我们这些亲近的人都从来没有说过,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有这样一个家庭。不管怎么样最后他都会受伤,失去他的事业,或者暴露他的伤口。或者两者皆有。
宗宇又给我打电话了,我接起来,他说:“怎么回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说:“杜明在处理了,我们不要说话,不要接受任何采访就好了。”
宗宇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有情况微信说吧,先这样。”
我坐在椅子上,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宝林也在给我发微信,还有我妈,还有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我心想你们不要再问了,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晚上十点,办公室终于安静了。
杜明坐在办公桌上,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说:“会很严重吗。后果。”
杜明说:“元气大伤是肯定的……但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很想笑出来,但扯出的一个微笑是那么苦涩,“现在有品牌方已经撑不住要解约了,预计这波损失会很大。公司也在评估……唉。”
我说:“Lucas会没事的,对吗?”
杜明没有说话,他把椅子转了个圈,面对着窗外的璀璨夜景,静静思考。然后他转回来,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说:“现在的情况很棘手,他们下午在医院,我找了个懂行的人过去看了下,司澜最终的伤情鉴定应该只是轻微伤,就害怕达到轻伤二级,轻伤二级属于刑事犯罪,那事情就很难办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么严重吗?”
“嗯,如果是刑事案件,那我们就要争取不起诉,取得被害人谅解是很关键的筹码,否则难度就要翻倍。但你觉得司澜会这么轻易放过Lucas吗?”杜明苦笑了一声,“我觉得他不会放过Lucas的,也就是说他不会谅解Lucas,他会想方设法让Lucas坐牢——哦对了,我让人去了解了下Lucas的原生家庭,你知道他们家发生过什么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我知道一点,我从来没问过Lucas,他也没跟我说过。”
“非常复杂。司澜这个人精神不太稳定,做过许多伤害Lucas和他妈妈的事情,他应该是间接害死了Lucas的妈妈,然后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就把一切都推给了Lucas。你知道吗,他认为Lucas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魔鬼……有哪个父亲会这样想自己的儿子?他恨Lucas这么成功,所以他想毁了Lucas,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杜明紧紧皱着眉头,“上午我刚知道这件事,围脖上就出现了Lucas杀人的热搜,你觉得这一切有这么巧吗?”
我觉得浑身发冷:“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预谋?”
“嗯,我觉得是。我们现在在等伤情鉴定,快的话三天左右就能出来,慢的话要七天以上……但时间太久了,如果是轻微伤还好说,但如果达到轻伤二级,之后就是立案侦查,到这个阶段会更久,如果司澜不配合,一定要起诉Lucas……不行,我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说着,他的电话响了,那边的人对他说了几句,杜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最后他挂断电话,我紧张地问,怎么了?
他说:“你看看围脖,能打开吗?”
我点开手机围脖,卡得不行,过了好久才登进去。
围脖上出现了新的热搜词条,非常触目惊心:
“Lucas早年捅伤亲生父亲”
“Lucas暴力倾向”
“Lucas精神分裂”
“Lucas家族遗传精神疾病”
天呐,我的大脑如同遭受一记又一记的重锤,我点开这些词条,第一个是Lucas13岁时拿刀捅伤司澜的新闻,第二个是Lucas各个时期打架、伤人的记录,追溯到他在鹭岛上学、跑场子的时期;第三个是毫无根据地揣测Lucas患有精神疾病,第四个……第四个是说Lucas的爷爷、父亲都有精神疾病,所以这种精神病遗传给了Lucas,“不!”我大叫一声,“不可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写?这是谁做的,这也是司澜做的?”
我的手在发抖,浑身都在颤抖,我不敢相信,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这分明是要Lucas永世不得翻身啊!
我的双眼一片模糊,看不清手机上的字,他们说Lucas遗传了司澜的精神病,司澜有多年的精神病入院史……不,这跟Lucas有什么关系?这是污蔑,是对Lucas人格的严重侮辱!
“不,不……”我抬起头,绝望地看着杜明,“现在怎么办?明哥,你能让人把这些热搜撤下来吗?这些都是假的!”
“你冷静点。”杜明走过来,握了握我的手,“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冷静,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说着,公关部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他们刚刚下去吃饭,“他想在舆论上击垮我们,那我们也跟他打舆论战。”
“什么意思?”我感觉脸颊上痒痒的,原来是我的泪水。
“现在就赌一把了,我赌上天会眷顾Lucas。我们手里也有一些料。”杜明打开电脑,“我们可以证明司澜长期以来对Lucas的虐待,而且最近他跟踪、骚扰Lucas,对他进行言语刺激,应该也能找到蛛丝马迹……”他的电脑在播放一段视频,我听着视频里的声音,忽然间如遭雷击。
我连忙扑了过去,把他的电脑抢过来,居然真的是……我的声音颤抖,喃喃地说,“你要把这个发出去?不,不行,这会毁了他的。”这才会真正毁了他,这是那年Lucas在后台被司澜打的视频……这是从哪里来的?不行,绝对不能发出去,我看着视频里Lucas被三个人牢牢制住,被动地承受司澜对他的殴打、虐待,而他只能愤怒、倔强地看着司澜,朝他脸上吐口水……我猛地合上电脑,大声地说:“不能发!绝对不能发出去!”大不了我们不当明星了,就当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而现在梦醒了,我们还是那两个在鹭岛的大街上晃荡的两个少年,还可以快乐地对彼此唱歌……
杜明拦着我,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声音说:“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们还有其他证据,会一一放出去……”
“不!”我大吼一声,把他的电脑合上,“你根本就没有想过后果!你有为Lucas考虑吗?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保护Lucas,而不是和别人一起伤害他!”我了解Lucas,他宁愿承担那些恶名,而不是把这么难堪的一面暴露给所有人……他会疯掉的。真的会疯。
“别闹了。”杜明说,对旁边的人使眼色,“你现在要做的是先冷静下来。把他带到另一个房间里去。”
小马和另外两个男人硬拉着我离开了这里,我大声叫着杜明的名字,骂他,让他考虑后果,但很快,我被放到一间没人的办公室里,他们把门从外面反锁了。
我用力拍打着门,可一切都是徒劳,没人把我放出去。
手机响了,我没认真看来电人,接了起来:“喂。”
我喘着粗气,努力听清来电的人好像是宝林,她担心地说:“Louie,你现在还好吗?新闻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那样写,Lucas真的杀人了吗?”
“你他妈闭嘴!”我对着手机大吼,“没有!他没杀人!!”
宝林被吓到了,半晌没有说话。
我终于冷静下来,“对不起,宝林,我太激动了。现在,现在事情很复杂,太乱了……”我的声音颤抖着,大脑像是在遭受一场又一场无声的地震。
“……没关系。”宝林压抑着哭腔,“你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吃饭没有?要不要我去给你送饭。”
“不用了。”我说,“你先睡吧,我这里还有事。”
我把电话挂了,坐在椅子上发呆。
真的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吗?我知道司澜,我见过他,他是个疯子,可怕的疯子。他会为了伤害Lucas不择手段,一定会的。那我们该如何反击?这个人只要存在,就一定会伤害Lucas。去把他杀了。只要他死了,以后就没人会再伤害Lucas。不不,这太冲动了。我发现杜明好像是对的,我们只能从舆论上打败他。但是Lucas呢?这跟把他剥光了放到人群里有什么区别。
我现在要去见他。
对,我现在要去见他。我要陪着他。
我努力拍了几下门,没人应我。我掏出手机给杜明发微信:“把门打开,我想通了。”
要不了多久,门开了,小马在外面,身边还跟着两个男人,“Louie哥,你饿不饿?我带你下去吃饭吧。”
我说:“不用。我现在要回家了。”
他一下子像是松了一口气:“嗯,现在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我越过他大步走开,一路走到停车场。
我开车去了Lucas家,我知道他现在跟北辰在一起,北辰让我不要过去……去他的,我凭什么要听他的。
我穿过车水马龙,一路开到最快,在凌晨之前到达Lucas的家。他的家从外面看漆黑一片,只有二楼一间卧室里透出来一点光亮。我下车,发现Lucas家的铁门我都开不了,我按了很多遍门铃,没人理。我从他家的铁门翻进去,知道敲大门可能也没人理。
我站在他家的花园里,向上仰望,Lucas的主卧在花园左侧,不知道有没有可以爬上去的办法,只要上去,就是他家主卧的阳台,我可以从那里进去找Lucas。我往左边走了走,在墙边看到一根水管,太好了!我正要爬上去,忽然瞥到一旁的花丛,Lucas现在很难过,我来得匆忙,没有给他带礼物,我应该给他带个礼物让他开心才是。我打算就地取材,给Lucas带一束花上去。我就着花园里的景观灯寻找好看的花朵,最终我看上一丛玫瑰,那里一小片都是,红的粉的都有,开得正盛。我折了一枝,一开始没注意,被玫瑰杆上的刺扎了一下,我只能用长袖t恤的袖子包住手,折了一小捧下来,再多等下爬的时候就抱不住了。我拿着花,艰难地顺着水管爬上去,最终顺利爬到二楼,离露台还有一些距离,我先把花扔进去,然后攀住二楼的护栏,脚下一蹬,很顺利地来到了主卧的阳台。
我捡起花,深吸一口气。窗帘拉着,我不知道Lucas在不在里面,万一他和北辰在一起怎么办?没关系,我表达了我的关心,然后把花送给他,再要求我想和北辰一起陪着他,如果他不愿意,赶我走我再走就是。
手心里传来细密的疼,那是刚刚摘花时造成的伤口。我想到我现在一定很狼狈……忽然间,我心中冒出来一个念头,我现在多像罗密欧,冒着翻越围墙的危险来见朱丽叶啊……但随即我被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逗笑了,我不是痴情的罗密欧,Lucas也不是高贵的朱丽叶。
我向前一步,试探着推了下玻璃门,推动了!屋里头传来……游戏的声音?他们在打游戏吗。我拉开推拉门,掀开窗帘,屋里的灯亮着,Lucas靠在地板和床的夹角那里,在玩手机游戏,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谁?”
看到是我,他愣住了。
手机里传来游戏的音效声,是他最喜欢玩的英雄鲁班七号的台词:“哼,你咋不上天呢?”
看到Lucas,我一直提起来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几乎有种想哭的冲动。他一个人,太好了。
我向他走去,他疑惑,带点不解地看着我:“你怎么上来的?你爬上来的?不会吧。”
我刚刚还想着,见到他一定要给他一个拥抱。但他看起来……好像很正常,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知道吗?还是不知道?我不太确定。
这时他的手机传来几声技能特效,然后是鲁班七号的阵亡台词:“地球生存,hard模式~”
我忍俊不禁,指着他的手机说:“你好像死了。”
他没理我,上上下下地看我,最后视线落在我手里的花上。
我把花递给他:“送给你,在你家花园里摘的。”
他没接,我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然后把花放在地上,轻轻地抱住了他。
我们俩都没说话,我抱他抱得很紧,希望他能从我拥抱中获得力量。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怎么来了?还有你怎么从那里上来的……你还偷摘我的花。”
我笑了笑,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想见你就来了。你家的大门不对我开放,我只能爬墙了……小心以后歹徒闯进你家,你家的围墙是时候加固了。”
“……”他用手肘顶了顶我,说,“松开,你挡着我打游戏了。”
我松开他,看他玩了一会儿游戏,说:“你能带我一起打吗。”
他思考了一会儿,说:“好吧。你上线。”
我等他这把游戏结束,进去和他双排。
我们都没说话,开了一把又一把游戏,Lucas只用鲁班七号,我用鲁班大师,大师被ban的话我就用刘禅,或者蔡文姬,我看着屏幕里的鲁班七号端着枪疯狂地扫射敌人,他从来都不怕,有人来就把他们推走,推不走就输出,输出不够就死亡。复活了之后再继续,我用所有的技能保护他,看着他杀了一个又一个人,或者一次一次被杀。终于,打到不知道多少把之后,我用关羽不知道第几次把敌人推到鲁班七号身边……Lucas终于说:“你也太菜了吧。”
这是因为我的辅助被抢了,我只能选别的会用的英雄。我尴尬地说:“那我换一个英雄。”
他说:“我也换一个。”他终于不用鲁班七号了,改用钟馗,他说,“你用小乔,或者妲己,我把人勾过来你就控住他们,开大把他们杀掉。”
我说好啊。我们换了钟馗+小乔的组合。Lucas勾人很准,几乎每次都能勾到,我就控住他们,这样玩了一把又一把,不知道阴了多少个敌人。
不知不觉,天亮了,我们竟然打了一夜的游戏。
Lucas揉揉眼睛,说:“好累啊。”
我说:“要休息吗。”
但这时,卧室的门被敲响了,Lucas顿了顿,说:“你去开门。”
我说好,开门一看,是北辰,他手里端着一碗煮好的面。看到我时他很震惊:“你怎么在这里?”
这不好解释……我还没说话,Lucas说:“他爬水管进来的。”他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说,“跟个贼似的。”
北辰没反应过来,端着面径直走到Lucas身边,他看到我放在床上的手机,那上面显示游戏结算画面。Lucas也是一样,北辰顿了顿,说:“你们两个玩了一晚上的游戏吗。”
Lucas说:“嗯。”
北辰把面放到床头柜上,看了看Lucas,又看了看我:“我只煮了一碗面,你饿不饿,我也给你煮一碗。”他看着我说。
Lucas说:“我不饿,给你吃吧。”
我说:“不,我不饿,你吃吧。”
Lucas说:“我不饿。”
北辰说:“我再去煮一碗。”
Lucas突然把手机扔了,说:“你们烦不烦?都出去。说了我不饿。”
我和北辰看了彼此一眼,北辰说:“行,那你们继续,面放在这里,饿了你们再吃。我出去了,有事叫我。”
北辰走了。
Lucas把手机捡起来,自己开了一把游戏。他又选了鲁班七号,这一把没有辅助跟他,他自己一个人孤独地在下路,死了好多次。又一次死亡之后,他忽然把手机一扔,爬到床上说:“我要睡觉了。”
我把他的手机捡起来,退出游戏,充好电,说:“我也困了,我能睡你旁边吗。”
“随便。”Lucas说。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躺在他身边,离他很远。
他什么都没问我,没问我现在怎么样了,新闻怎么写的。我甚至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伤人的事上了热搜,还被人黑成那样。我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是司澜干的,以及司澜恨他恨到要亲手毁了他的地步。
他不说话,我就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再转头看他,发现他好像睡着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现在是早上七点,一晚上过去了,不知道杜明有没有行动?还是打算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我也没有打开手机,就漫无边际想了很多,我尽量往好的地方想,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我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我发现Lucas又在打游戏,床头柜上的面没有动。他光着脚坐在地板上,换了一身衣服。
“Lucas。”我叫他。
“嗯?”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
“你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上来。”
“嗯。”
他说嗯。我心中一喜,他愿意吃东西了。我说:“那你等等,我下去给你做。”
我下了楼,北辰在楼下坐着。我走过去,我们俩看着彼此,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北辰先打破沉默,他说:“刚才明哥给我打电话了。”
“哦。”我说,“他说什么了?”
“他说这段时间让Lucas先不要看手机,尤其是不要上围脖。他过两天忙完了会带着律师来见他。”北辰说,“你要留下来陪Lucas吗?”
我说:“嗯。那你……”
北辰笑了笑:“既然你在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就好。”
“哦……”
我看着北辰,想起他是现场唯一一个陪着Lucas的,我问他:“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司澜会突然出现在后台?”
北辰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和Lucas在一起,司澜突然开门走了进来,Lucas当时就要冲上去打他,被我拦住了。我拉着Lucas,告诉他不要冲动,但司澜一直在旁边说着刺激他的话,辱骂他,贬低他,故意激怒他。我拼命拉着Lucas,让他不要犯傻。但Lucas突然对司澜说:你这辈子注定是个废物,你怎么还不去死,司澜突然暴怒,冲上来打了Lucas一巴掌,Lucas应激了,推开我上去打司澜……还好当时有人冲了进来,把Lucas拉开了,Lucas看到桌上有水果刀,就拿起水果刀要捅司澜,是我把他抱住,他才没有犯傻事。这就是全部经过,当时现场有很多人,有人立刻报警,有人把事情发到了网上……消息就这么传开了。”
我听得心惊胆战,但最后的感觉是松了一口气:“还好当时有你在。这种情况对Lucas是有利的,对吗?”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上天会眷顾Lucas,他会没事的,一定。”
我从他坚定的话语里感受到了力量。我真心实意地对北辰说:“谢谢你,北辰。”
北辰看着我说:“你对我说什么谢谢呢?我先走了,你好好陪Lucas。”
“好。”我说。
北辰站起来,走到门口,我感觉他在门口停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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