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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崩坏 ...

  •   北辰在围脖上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和Lucas组建Star那天时发的朋友圈,两个人靠在一起,同时比出rock 'n' roll‌的手势,底下配文:“TWO STAR……要一直闪亮哦。”然后Lucas转发了他的围脖,一连发了二十多颗爱心,说:“当初两个小孩幼稚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关于Star创建的故事,我们没有对大众隐瞒过,从一开始就讲过Star的最终版本是两支乐队合并的结果,包括中间数次人员更换,白领巾被淹没在历史尘埃中,而Star最终成功闪耀了。所以即使我和Lucas一度是队里关系最好的,可Lucas和北辰的CP热度始终是最高的,因为Star一开始是他们两个的。
      北辰一发这条围脖,星月CP迅速冲上了热搜,所有CP粉闻风而动,一时间,唯胧CP被拍在了沙滩上。
      生气吗?我可是很大度的——呸,怎么可能不生气!我感觉自己快被妒火淹没了,看到这条围脖的我就好比一个男人当场捉到他的老婆和奸夫搞在一起。可比起嫉妒,我更多的是愤怒,我愤怒Lucas竟然背弃了我们之间的友谊——不不,他辜负了我的心意。明明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我什么都愿意为了他去做,回到我们的17岁,如果不是Lucas最后后悔了,那我们可能早就双双跳下悬崖摔死了,手牵手转世投胎,这一次我们俩从出生起就认识,还有北辰什么事?
      可我也明白,他们之间的情谊是我比不了的,在Lucas心中,他早就做出了选择。那就成全他好了,我转发了他们的围脖,加上了几个鼓掌的表情,以示我对他们的支持。
      最主要的是,我发现我没办法再和Lucas单独待在一起,似乎我们只要单独待在一起就会互相折磨,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再见面了。

      从日本回来之后,我们休息了好几天,我待在家里和宝林一起研究拼装玩具,宝林平时就爱拼积木,我们买了好几套大型的拼装模型,连续好几天待在家里拼积木,玩累了我就给她唱歌。我把拼好的模型发到朋友圈炫耀,还有我和宝林的合照。朋友们都很捧场,纷纷夸我们的模型拼得好,以及宝林很漂亮。
      我刻意不去想会扰乱我心绪的事情,即使它偶尔会在某个时刻猝不及防地击中我。
      年底了,我让杜明尽量不要给我安排工作,我想好好休息一下,其他人我不太清楚,可能各有各的事情要做吧。宗宇最近好像也和一个电影演员在接触,对方年纪比他大,偏成熟一点,我觉得他们俩要是交往可能就奔着结婚去的,我真心为宗宇感到高兴。
      这天,宝林在家里打扫卫生,我坐在沙发上弹吉他,忽然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Lucas。
      他问我:“在干嘛?”
      我说:“在家。我和宝林等会要出去吃饭了。”
      “哦。”他说,“我家在办party,要不要来。”
      我说:“什么party。”
      他说:“玩乐party。”
      我犹豫了。我想不去吧,毕竟我和宝林说好了,可是我发现我是那么地想念Lucas,因为我们俩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
      他又说:“不来就算了。”
      我说:“我去。在你家是吗。”
      他说:“嗯。”
      我和宝林说了一声,就开车去了他家。我以为他说的party正在举办,会有很多人参加那种,以他交友的风格,必定是俊男美女牛鬼蛇神聚作一窝……但我去的时候party已经结束了,Lucas家一片狼藉——是的,我用这个词形容绝对没有错,甚至比它还要糟糕,家里确实能看出来举办party的痕迹,可那些酒杯、酒水、蛋糕、美食,现在全都在地上,简直跟一个歹徒闯进party现场然后把所有东西一股脑掀翻没有区别。
      天啊,发生什么事了?我努力从碎玻璃和食物残渣之间穿过去,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叫道:“Lucas?”
      没有应答。
      他不会在耍我吧?还是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害怕看到什么残酷的凶案现场。但谢天谢地,Lucas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他喝醉了,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我连忙走过去,把他扶起来,“Lucas?”
      他呻吟一声,睁开眼睛,我闻到冲天的酒气,“天啊,你这是喝了多少。”但我马上发现了异常——他脸上好像受伤了,还有手,有那种像是碎玻璃碴划出来的伤口,我着急地说,“你怎么了?你跟人打架了吗。”我四下看了看,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助理也不在。
      我把他弄到他的卧室去,然后打电话给小姚,让他叫人过来收拾现场。
      我顺便问小姚知不知道思思的电话,他把思思的电话发给我,我问她怎么回事,她知不知道Lucas在家里办party的事情。她说知道啊,是Lucas给一个朋友办的,那人最近好像拿奖了,她一开始在这帮忙,等朋友们全到之后Lucas就让她走了。
      看来她也不知道。我只能先去安顿Lucas,他喝得太多了,身体沉得跟石头似的,我给他换了干净的睡衣,让他在床上好好休息。
      小姚叫的人很快到了,他们在楼下处理了一个多小时才搞好,等我下去的时候,人都走了,客厅恢复了原样。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喝。冬天天黑得早,现在才五点多,客厅已经被染黑了,忽然间,我觉得这座房子大得不可思议。光是客厅都快赶上我家客厅的两倍了,更不用说单独隔开的厨房、茶室、娱乐房和健身房。他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一座房子里,真的不会寂寞吗?不会害怕吗。这房子有三层,恐怕有数不清的房间,他每天睡在自己的主卧里,真的不会感到孤独吗。
      忽然间,我意识到我好久都没有好好了解Lucas的生活。我没有了解他每天都在跟谁玩,他下了班都在干什么,待在房间里还是跟朋友出去?他还玩游戏吗,玩什么游戏,还是有了不一样的休闲活动。我发现我除了我们共同的工作之外竟然对他一无所知。
      这个认识让我很震惊。是啊,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对方从自己的生活里排除了?我明明可以叫他一起,空闲的时候去我家吃饭、喝茶,玩游戏。或者就我们俩,叫上北辰,宗宇,我们四个人出去玩。世界上那么多的休闲方式,我们可以去健身,打球,去ktv,去农庄,去度假山庄,甚至可以包上一架飞机出国去玩。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地方没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以重新找到那种纯粹的快乐,而不是……离彼此那么远,好像我们完全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他会愿意吗?我叫他他会来吗。我们之间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啊。我的脑袋里乱糟糟的,想了好多。一直到天漆黑,我看不清自己泡茶的动作了。我用手机摸索着找到灯的开关。
      为什么我们现在什么都有了,却失去了从前的快乐?我站在灯的开关下面,一瞬间觉得好沮丧,好伤心,我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心里还有着对Lucas的爱,这种爱甚至到现在都没变过,我只要想到他一个人待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会因为孤独而难过,茫然的时候,我的心就跟很多年前一样,为他感到难过。我想陪在他的身边,不管是以什么方式,而不是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远离他,连见他一面都要考虑很多,手机拿起又放下,等待着他主动来联系我。
      我把灯打开,头顶的水晶灯一开,这座房子的巨大又显现了出来:只有水晶灯周围是亮着的,厨房、茶室、休闲间的灯都灭着,似乎只有我这一小片天地是存在的。几个小时过去了,不知道Lucas醒了没有,我上了楼,中途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Lucas的卧室漆黑一片,我把灯摁开,发现Lucas蜷缩在床的中央,正在熟睡。我走过去,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他的睡姿还是那样,蜷成一团,脸枕在自己的手上。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他瘦了,脸小了一圈。我摸了摸他的脸,是热的,因为躺在被窝里,脸被烘得很热,我正要再凑近点,忽然间,Lucas醒了,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愣住了。收回手说:“你醒了。”
      他坐起来,不解地看着我:“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看了眼周围,似乎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卧室。
      我说:“是你叫我来的。”
      “我?”他皱起眉头,“我叫你来的?怎么可能。”
      我把手机拿出来,调出聊天记录给他看:“真的是你。”
      “……”他揉着太阳穴,说,“我忘记了。”
      “你喝醉了吧。”我看着他,说,“是不是你不喝醉就不会叫我。”
      “……”他沉默了,然后转移话题,“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看到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愣了愣。我说:“是我帮你换的。”
      他说:“谢谢。”
      他要出去,估计是想到自己家的烂摊子还没有收拾,我说:“都收拾好了,我叫人过来收拾的。你坐下,我想好好和你聊聊。”
      他犹豫了一瞬,在床边坐下,“什么?”
      “你……你在家里办party,应该没有做一些违禁的活动吧。”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担心的,要知道很多摇滚明星都有些不良的生活嗜好,我担心Lucas会染上这些坏毛病,这不仅会毁掉他的事业,而且非常伤身体。
      他眉头一皱,说:“当然没有!”
      “那就好。”我松了一口气,“可是喝酒也没有吗?我听思思说你经常在家里喝酒,还不让别人陪你。”
      他脸一黑:“谁叫你跟我助理联系的?”他掏出手机,大概对助理“背叛”自己的行为很恼火,“我现在就把她开除!”
      “别啊。”我连忙摁住他的手,“人家是为你好,喝酒很伤身体的,少喝酒。”
      他嘴一张——他一张嘴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肯定是“关你什么事”,这种话我已经听腻了,而且说出来非常伤感情。我截住他的话,说:“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说:“点外卖吗?”
      我说:“我给你做?”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我撸起袖子,站起来说:“我给你做吧,你的冰箱我已经叫人填满了,今晚给你做顿不一样的。你去洗脸刷牙,一会儿下来吃饭就好。”
      说着我自顾自下了楼。
      冰箱里什么都有,我想了想,决定做一个鱼头豆腐汤、土豆丝、番茄炒蛋和小炒肉,三菜一汤,我们两个吃绰绰有余了。
      这段时间我和宝林在一起,研究了不少厨艺,我发现做菜还是挺简单的,跟写歌差不多简单……比写歌难了一点点。我笨拙地洗菜、切菜,在我低头切土豆丝的时候,Lucas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说:“你好像不会做饭。”
      呃。我擦了一把汗,看着砧板上手指头那么粗的土豆,说:“我最近刚学,但是总会进步的……你快走开,等我做完你张嘴吃就行了。”
      他没走开,而是拿起一个我刚洗的番茄吃了起来。他说:“是她教你做饭的吗。”
      我顿了顿,说:“嗯,是的。”
      “你们俩将来会结婚吗。”
      “唔,可能会吧。”
      “哦。”他把一只番茄都吃完了。
      我说:“你还饿吗?茶几上有零食,你去吃些零食吧。”
      他离开了,我继续做饭。但做到一半,我发现Lucas好像没在吃零食,他在弹钢琴。他家客厅靠近花园的地方有个专门的琴房,里面摆着他的乐器。
      我侧耳听了一会儿,渐渐沉醉在他的琴声中。伴随着曼妙的音乐,我一气呵成做完了所有菜,饭也焖得很完美,我把菜摆上餐桌,擦干净手叫Lucas吃饭。我叫了两声,他没听见,我只得走到琴房去。
      他在弹一首很温柔的曲子,我听着听着,觉得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曲子了。
      等他弹完,我说:“这是什么曲子?好好听。”
      Lucas又重新把这首曲子弹了一遍,一边弹一边说:“这是舒曼《童年情景》套曲里的第七首,梦幻曲。”他看着我,很难得温柔地说,“知道这套曲子的来历吗?这是舒曼写给未婚妻克拉拉的情书,他们两个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一起练琴,一起玩耍,后来舒曼爱上了克拉拉,克拉拉的父亲却不愿意,强迫让他们两个分开。舒曼在极度思念之下,为克拉拉写了这套曲子,灵感是他在弹琴的时候脑海中出现克拉拉对他说的那句:‘在你面前,我常常像个孩子。’这一套曲子一共13首,每一首都代表了舒曼幻想出来的他和克拉拉童年相处的场景,比如这首《梦幻曲》,是童年的舒曼幻想自己和克拉拉结婚,克拉拉成了他的妻子,他们住在同一所房子里,一起睡觉、一起醒来,舒曼为克拉拉弹琴,克拉拉为舒曼做饭,每一天,一直到他们死去。”
      “……”我看着Lucas,不知道他这话是意有所指,还是我想多了。
      Lucas又换了一首曲子,弹了一会儿,说:“这首是《孩子的请求》,舒曼请求克拉拉答应自己,永远只爱他一个,永远只做他的妻子,你听,像不像一个孩子在轻轻地撒娇?”
      我说:“嗯。”
      Lucas弹完,又换了一首,这是一段忽明忽暗,时而轻盈,时而急促的旋律,Lucas说:“这是《惊吓》,舒曼告诉克拉拉,如果你爱上别人,我会疯狂,会不顾一切毁了你的爱情,杀了你爱的人,让你永远只属于我。”
      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Lucas停止说话,继续弹那段急促的旋律,后来它不停地重复,音符逐渐加重,节奏更加密集,之后突然出现大段的不协和和弦,我感觉这段旋律已经失控了,它变得越来越疯狂……之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个不断震动的低音。
      他对我笑了笑。
      我觉得这笑容有点诡异,我问他:“后来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Lucas说:“舒曼疯了,进了精神病院,年纪轻轻就死了。克拉拉还活着,并且很长寿。”
      “……”我说,“真是遗憾。”
      他说:“至少他的音乐长存世间。”
      我尽量忽略掉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假装轻松地说:“快去吃饭吧,不然饭菜要凉了。”
      他跟我一起来到餐厅。

      我们默默地吃饭,我的厨艺实在是算不上好,鱼汤有点腥,土豆丝都快变成炸土豆了,小炒肉也都是酱油味,只有番茄炒蛋还差不多,正正好,不咸不淡,是正统的西红柿炒鸡蛋味。
      我看着Lucas埋头吃饭,忍不住问他:“好吃吗。”
      他说:“嗯,还行。”
      真怪,今天倒是没挑刺。
      吃完饭,我去洗碗,等我出来的时候,看见Lucas不见了,去哪了?我想,然后解开围裙上去找他,卧室里没看到人,我出来,站在门口叫了一声:“Lucas?”
      他说:“我在这。”
      我循着声音过去,原来他在二楼的小客厅里,那里有一整面落地窗,可以看外面的景色——我走近了,惊讶地发现,“下雪了!”
      “嗯。”他抱膝坐在地上,“来看看雪。”
      我跟他坐在一起,他没开灯,只有旁边的壁炉亮着。
      我们静静看了一会儿雪,Lucas说:“十点了,你该回家了。”
      我愣了愣,说:“现在还早,不急。”
      他回过头看着我:“你老婆不急啊?不怕你在外面鬼混。”
      “……”我说,有点尴尬,“不急,她平常不怎么管我。”
      “呵。”他冷笑一声,“她还真是信任你,像你这种男人最容易出轨了。我要是你老婆,就规定你每晚不能超过十点回家,否则就和你离婚。”
      “……别开玩笑了。”我说。
      他真的没再说话了。
      壁炉发出一声短促的噼啪声,室内很温暖,窗外却飞着大雪。我又想起我们以前总坐在窗前看雪,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和Lucas在一起总是温暖的。我忍不住笑了笑,笑完,我问他:“Lucas,你有对我说过谎吗。”
      我以为这个问题肯定会被他嘲讽,谁知道他认真想了一会儿,说:“有吧。”他还问我,“那你呢。”
      “我……”我思索着,“有吧。但大部分时间我对你是诚实的。”
      “哦。”
      “那接下来我问你问题,你不要撒谎可以吗。”
      他说:“凭什么?”
      我说:“你也可以问我问题,我发誓不对你撒谎。”
      他想了想,大概觉得这样很公平吧,说:“好吧,你问。”
      我说:“你快乐吗。”
      他说:“当然。”他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你这问的什么问题,好傻。”
      “真的假的。”
      “真的。”
      是啊,如今他功成名就,喜欢他的人可以从地球排到月球,绕月球一百万圈,然后再回来,再绕地球一百万圈。他拥有的比我多得多了,只要他想,他可以用任何我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心。我又怎么能揣测他不快乐呢,最重要的是我以为他没有我就不快乐……想想这是多自恋,多把自己当回事啊。我自嘲地笑笑。
      “那以后如果我叫你出来玩,你会来吗。”
      “去哪里?”
      “来我家,我们像以前一样弹琴,唱歌,玩游戏,我给你做饭吃,然后一起坐在窗边看月亮。”
      Lucas笑了一声:“好啊。”
      “真的假的。”
      “……”他说,“每次我回答完了你都要问我真的假的,那你何必还问呢。”
      “……”好像是哦。我说,“对不起。”
      “问完了吗?该我问你了。”
      “好。你问吧。”
      “什么时候结婚?”
      我愣了愣,什么时候结婚?我没想过啊,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Lucas不知道从哪摸了一支烟过来,点燃香烟,空气里很快充满了香烟的焦苦味,烟气在我们之间蔓延。
      我说:“给我一根呗。”
      他把他嘴里的给了我,自己重新又点了一根。
      我吸了一口烟,感觉烟头湿润而微扁,他有用牙齿咬烟头的习惯。
      我吐出烟雾,视线追着雾气上旋,“如果我结婚的话,你会来给我当伴郎吗。”
      “看我档期。”他说。
      我觉得他说这话特别可爱,好像一个对自己身份认知很到位的大明星。我忍不住笑了笑,“那我提前半年约你呗。”
      “约我一次出场费一千万,你请得起吗?”
      “……我们感情这么好,谈钱伤感情吧。”
      “那你慢慢排队去吧。”
      “行,我可以看你档期结婚。”
      我们都没说话,默默抽烟。
      还要问他什么?这么好的机会,我竟然一时想不出好的问题。哦,对了,或许这个问题可以。
      我说:“你刚刚说你有对我说谎,那是什么事情你对我说谎了,这个可以说吗。”
      “你什么事情对我说谎了?”他转过头看着我,“你先说,我就说。”
      “……”我瞪着他,发现他还是这么狡猾。
      如果我们彼此还是17岁,那我们可以对对方做到绝对的坦诚。但我们现在长大了,成年人之间有一种默契,有一些事摊开来说就完了,甚至它都不能作为一个话题被提起,我们只能把它放在心里,让它反复被猜测、被琢磨,被自己心的刻刀反复雕琢,直到它失去了本来的样子。即使它已经面目全非,锈迹斑斑了,还是不能亮出来,因为它已经成了你心的一部分,而你不想让人知道你的心是这个样子的。
      虽然Lucas现在就坐在我身边,但我发现我已经不了解他了,他可能也一样,但我们怎么才能做到重新把心变成透明无暇,彼此伸手就能触摸的样子呢?
      他忽然说:“十一点了,你该回家了。”
      我说,忽然觉得有点苦涩:“你怎么老催我回家,我不能多陪你一会儿吗。”
      Lucas转过头来,看着我说:“你想陪我到什么时候?”
      我看了看时间,说:“十二点吧。”
      “不需要。”Lucas站起来,说,“我困了,要睡觉了。”
      “哦。”
      “走吧。”
      他送我下楼,我站在玄关里,走之前问他:“你过年会来我家吗?”
      他说:“看情况吧。”
      我走了,门在我身后关闭。
      我离开他家的院子,帮他把大门关好,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白雪,我上了车,没有立即离开。我把车里的暖气开了,窗子降下来,然后坐在车里抽烟。
      抽到一半的时候,宝林发信息给我:“亲爱的,你怎么还没回家?晚上还回来吗。”
      我看着手机屏幕,本来该觉得温暖的,但我的心此刻就像是冰天雪地里刚熄灭的火堆,再也点燃不起来了。
      我说:“晚上有事,不一定。你睡吧,别等我了。”
      “哦,好,那晚安。/亲亲。”

      我开着车,从郊区开到城区,然后在街上游荡,最后我发现不知道该去哪里,就把车开到了我妈家。
      凌晨两点,我妈顶着睡得爆炸的头来给我开门。
      “你干嘛?跟宝林吵架了?”她问我。
      我说:“没有,活动刚结束,离你这近就过来了……胧胧?”我看到沙发上对我虎视眈眈的小家伙,不是胧胧是谁啊?他长得好大,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巴掌大点的小宝贝了,而是变成了一头银色的小狮子。我欣喜地看着他,“哇,他现在长得好帅啊!”我一边说一边慢慢逼近他,但他对我很不爽,我还没靠近他就对我龇牙,哈气,低伏身子警告我不要过去。
      我一时间有点伤心,他不记得我了吗?
      我妈说:“谁叫你小时候把人家丢了的,小猫咪最记仇了。来胧胧,过来,奶奶抱。”
      胧胧听到我妈说话,发出撒娇的一声喵叫,然后从沙发上跳下来,我妈弯下腰抱他,他一点也不挣扎,乖乖地待在我妈怀里。
      我想摸摸他,可他根本不让我靠近。
      唉,为什么连小猫咪都这样对我。
      我妈给我倒了一杯水,问我饿不饿。我说饿了,她什么都没说,去给我煮了一碗面。
      我妈做的面永远是清汤挂面,有蔬菜就加点蔬菜进去,单独拆一包咸菜。二十几年了,她每回做的都一样,顶多是咸菜的品类不一样,比如今天,是梅菜笋丝,我小时候经常吃的。也算是回味童年了。
      我坐在桌子上吃饭,我妈困得哈气连天。
      我说:“你先去睡觉呗。”
      她说:“没事,等你吃完饭我去洗碗。”
      她明天不上班,不怕晚睡晚起。
      我吃到一半,对我妈说:“妈,你发微信叫Lucas回家过年呗,他今年应该有空。”
      “你自己怎么不叫?”
      我没说话,我妈说:“你俩又吵架了?”她叹一口气,掏出手机。
      我连忙说:“妈!你等明天再发,现在都几点了,人家睡觉呢。”
      “好吧。”
      吃完饭,我们各自回屋睡觉。

      等第二天我一醒来,都快中午十二点了,我一出去就问我妈:“Lucas回了吗?”
      她让我自己看聊天记录:
      李漾:“胧胧,过年回家吃饭,阿姨今年搞了很多硬货。/微笑。”
      Lucas:“不好意思阿姨,我今年有别的安排了。”
      李漾:“什么安排?”
      Lucas:“我跟朋友一起过年。”
      李漾:“哪个朋友?”
      Lucas:“北辰。”
      李漾:“行,那你俩玩得开心。过完年来不,阿姨想你了。”
      Lucas:“好的,阿姨。”
      我:“……”
      我妈:“我可是帮你了啊,他不来,我也没办法。你俩因为啥吵的架?”
      我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摸了一把胧胧:“没什么,我俩没吵架。不来就不来吧,他想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不管他了。”咦?我今天竟然摸到胧胧了?我低下头,发现胧胧正在仰着脸看我。我俩大眼瞪小眼,我又摸了他一把,他不耐烦地转了个身,舔了舔我刚摸过他的地方。
      我又摸他,我发现他只会冲我哈气,威胁我,但不会真的咬我。于是我强制把他抱到腿上,捏他的脸。
      我妈说:“那你过年叫宝林过来呗。”
      我抬头,犹豫了一下,说:“我要叫她过来吗?”
      她看着我,说:“你俩也吵架了?”
      我:“……”我说没有。就是不知道她过年有没有自己的事。我妈就扯到我们俩要不要结婚的问题。我搞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问我要不要跟她结婚,难道谈恋爱就一定要结婚吗?我不小心把这话说了出来,我妈说:“呵呵,你这话真像个不负责任的渣男。你是不是飘了啊,你不结婚你跟人家女孩子谈什么恋爱?她马上都31岁了,女人生育的黄金年龄就要过去了,你不娶她你想一直耽误她吗?”
      我妈说得我很愧疚,心里头沉甸甸的,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发现胧胧好像居然被我摸爽了,躺在我的腿上打起了小呼噜。我把他抱起来,吧唧一下亲了亲他的额头,他又冲我哈气,这下我不怕了,按着他又亲了一下,他又哈气……这样循环往复。但我发现他好享受,因为他一直被亲,一直不反抗,甚至没逃跑,只是假装要打我,我笑了一声,感叹道:“你还真是口嫌体正直啊,臭胧胧!”

      我听说Lucas和北辰回鹭岛过年了,从年三十一直待到大年初五,北辰在朋友圈发了团年照,只有四个人,他、奶奶、Lucas和北辰的妈妈。
      我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这就是全部了。
      过完年,我们开始工作,每一年我都以为不忙了,可每一年又有新的忙法。我们一开年就有七场演出,集中在半个月内,什么元宵节、音乐节、答谢专场、粉丝见面会……忙完这些演出,还有这个专访、那个专访、拍广告、杂志封面……我们就像四个被抽着转的陀螺,永远没有停下来的机会。
      我和Lucas保持着正常的交往,我经常主动叫他出来玩,有时候是来我家,有时候叫他出去玩,吃饭,休闲活动什么的,他几乎就没有答应我的时候。他跟北辰打得火热,两个人走到哪里都黏在一起,甚至活动也经常合体,有一次宗宇私下问我:“这,他们两个是在谈恋爱还是?”
      连直得不能再直的宗宇都问我这个问题了,可见他们之间有多亲密。
      我说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也许他们是在炒CP,也许Lucas就是真的很喜欢北辰……这个想法让我很生气,并且越想越生气,我只能尽量不去想它。
      但同时,我发现Lucas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经常动不动就发火,在后台表现得像个霸道的皇帝。已经有很多人开始给他写黑通稿了,说他是个脾气臭、自私自大、趾高气昂丝毫不懂尊重人的怪胎。
      有一次我们罕见地聚在一起排练,我看到Lucas总是在抽烟,我忍不住说了他一句,说为了嗓子少抽点烟吧。
      他叫我过去,我说怎么了。
      他说:“你把手伸出来。”
      我把手伸出来,他竟然把烟头按在我的掌心里,把我的手当成他的烟灰缸!还好我收手收得快,饶是这样手心也被烫得生疼,我难以置信地说:“你疯了??”
      他的表情很漠然,“少管我。你没资格管我,知道吗。”
      我差点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疯子,怪物。这些人说他全没说错!

      我确实没心思管Lucas了,因为宝林在三月份查出来子宫肌瘤,是良性的,但是情况很复杂,医生说她的子宫里面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肌瘤,需要做手术把肌瘤去掉,手术对子宫的伤害很大,可能后期很难怀孕,甚至是不孕。宝林看到诊断的时候当场就哭了,我说你别担心,男人的责任感让我当场对她做出以后会娶她的承诺,不论她能不能生孩子。
      我让医生尽快安排手术,医生说手术前要先打降低雌激素的针,手术被安排在了五月份。
      这期间,我一直都尽量待在家里陪宝林,定期去医院复诊。
      4月份那次我们去医院的时候被拍到了,杜明打电话问我跟女朋友去医院做什么,我说做手术,他说哦,行,下次这种情况要跟他报备。我说又被拍到了吗?他说嗯,我无奈了,说让他们写去吧,这种不论干什么都要解释、要回应的感觉好累啊。杜明说交给他就好,我就不再管了。
      我的工作也被减少了,只是偶尔去录一录播客。关于新专辑,我们都没有计划,可能要推到下半年甚至更晚。
      我偶尔会在新闻上看到Lucas,有时候是朋友圈,他还是那样,只是现在写他的负面新闻多了很多,要么是在喝酒要么是在蹦迪,还深夜在街头和辣妹约会,有时候还能从小道消息听到他最近又和谁谁谁吵架,或者动手了。我有时候很生气他这样折腾自己,想冲到他面前让他安分一点,老实一点……但想到可能会面临怎样的回应,我又放弃了。我心想北辰能管住他的吧,毕竟他们的关系这么好。
      5月初,宝林要做手术了,提前3天住进了医院,我和我妈都去了,全程陪着她,手术很成功,第三天病例结果出来,是良性的,我们都松了口气。
      我妈在医院待了快一周,还要上班,我就让她先走了,自己留在医院陪宝林。
      宝林做完手术之后很虚弱,而且我感觉她明显变得很脆弱,很粘人,担心我不再爱她了。我只能用行动表示我对她的支持,和爱。
      出院前一天,我和宝林聊天,她问我以后想在哪办婚礼,这是她第一次明确提到结婚的问题,可能是因为我之前承诺过要娶她,可能是因为内心的不安全感在促使她向我确认,我会履行对她的承诺。我说在哪里都可以,你想在哪里?她说她从小就想要一个森林里的梦幻婚礼,她的骑士骑着白马来迎娶她,带她住进森林里的城堡里。我懂了,她希望在一个森林的古堡里完成婚礼。我们聊了很多,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未来的形状,这一刻我是真的想过我和宝林的未来。
      聊着聊着,我的手机响了,我看着手机屏幕,一愣。
      是Lucas,他久违地给我发信息,他说:“你在干什么。”
      我看了看宝林,说:“我在陪宝林。”
      我以为他不会再回了,但是他说:“现在有空吗。”
      我说:“怎么了?”
      他说:“来我家。”
      我看着对话框,心想这是什么意思?去他家干什么。难道他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或者惊吓吗。
      他说:“我想你了。”
      我愣住了。
      宝林捏了捏我的手:“谁呀。”
      我下意识把手机翻过来,“没谁。”但心里一直在想那句话。
      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想我了……我发现我没法忽略这句话,总是忍不住想拿起手机。我在想他是不是受委屈了,还是不开心了,还是他就只是想我了而已。
      宝林说:“那我们将来要请哪些朋友?伴娘我已经想好了,我有两个最好的朋友,有一个关系还行,可以叫她来。伴郎呢?你的好朋友们……”
      我握着她的手,说:“对不起亲爱的,我现在有点事得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哦。”她愣了一下,“行,那你去吧。”
      我站起来,要走。
      她拉着我的手不放。
      我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
      宝林笑了笑,说:“早点回来。”
      “好。”我答应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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