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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中) ...

  •   陈州城占地20多平方公里,人口近十万人,在整个龙祚亦是比较繁华的了。虽然黄尘掩去了青砖碧瓦,烈日让异彩纷呈的漆饰壁画片片剥落,但是人的生气却总也消磨不了。
      太祖元光五年,那西国犯境,左将军侯如海率五万精兵于陈州前列阵,大败敌寇。
      太宗永雀元年,北疆告急。五虎上将之首罗永浩于破军谷口设下埋伏,关门打狗一战二胜。
      宣宗承平七年,陈州烽火再起,太守镇守不力。敌军围城三月,陈州告急。
      同年秋,城破。那西国旗帜第一次插在陈州城头。太守自杀殉城。
      承平八年春,皇帝率兵十万御驾亲征。同年夏,于颖水畔掘渠引水,倒灌陈州。杀那西七千余人,俘两千人。陈州再次划入龙祚版图,朝廷在陈州加设都督。
      ……
      龙祚历史几百年,近礼察尔贡,远交大郑,却与那西国交并不断,陈州,不断消磨着两国的精力生气。它就像一只巨大的捕兽夹,霎一合拢,便要血腥四溅,□□横飞,便是再多的泪水、嚎啕、流离、乞求、诀别,也无法满足它骇人的欲望。据《百川志》记载,哀帝九年陈州守卫战后,颖水浸被谷口的血水染红,直到北颖平原南部,河中血丝依稀可见,而当年若在沧胤取颖水饮之,尚有一股腥气凝于喉间,久久不散。《异闻录》也提到,哀帝九年秋收之时,陈州附近的麦子竟然结出了淡红的穗子,如杜鹃泣血,被称为“泣麦”。民间传说,这是陈州军民的亡魂不甘枉死,要向老天控告。当时这话传到国师镜桐耳里,他只是苦笑着说,哪里还有亡魂啊,几万人的魂魄早已祭了破军星了。
      星夜浩瀚,斗转星移。如今,笼罩神州大地的星空又隐隐呈现“杀破狼”的格局。
      上清帝执政的三十九年里与那西国大大小小共爆发了十余场战争,死伤万人以上的就有3场。最惨烈的一场发生在奉嘉二年,当时陈州城墙西北段全面塌陷,其余段也损坏严重。战争结束后,上清帝命人全面加固陈州城。此后加固工程总共进行了近十次,前前后后长达十余年。
      然而陈州,仍然固守着龙祚北疆,即使疲惫,即使昏黄,即使承受了太多的风霜巨变,它依然屹立着。而一代代的陈州人,一批批地陈州守军,早已在做风雨飘摇的前哨磨砺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坚强。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位诗人这样形容。
      而陈州人,则会更加朴实地说,即使城外炮火连天,他们也有大笑放歌的勇气,生活,依然照旧。
      从这点看,也许陈州才是王朝边疆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所以如果朝廷下了备战令,或是采取了什么战时行动——只要不需百姓介入——却还看见小贩们一声声叫卖,大街上行人穿梭,酒楼茶肆生意兴旺,那就不要吃惊吧。
      事实上这就是林希与他们在城里转了半圈的所看到的景象,概括起来就是:“一切正常。”
      “老大爷,我们是从外地来的经商的。听说陈州这儿经常打仗,是不是真的啊?”南楼在一个布摊前停住,向卖布的老人打听。
      “是啊。我记得最近一次是在十年前吧。记得当初打得最频繁的时候是隔个一两年就打一场。”老人沙哑着嗓子说。
      “啊,这样啊?”南楼装出一副惊恐的表情说,“那我们在这里做生意不是太危险了!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
      不了老人嘿嘿一串轻笑,说:“小伙子怕死啊!你看我老头子在这儿卖了一辈子布了,不一点儿事儿没有?你再看这满大街的人,不一个个过得好好的?现在年岁还算太平,就算真交了兵,不一样得过活吗,在哪儿不一样!”
      南楼忙连声称是。他看见林希与放慢了速度牵着马在前头溜达着,便凑过去说:“没想到这儿的人还真想得开啊。”
      林希与道:“陈州人胆大,不是你们南方人比得了的。你问了也白问。”
      南楼站住,摊开双手夸张地说:“哎呀呀,小希你这是冤枉人啊!谁说我们南方人胆小?当年随皇上出征屡立战功的芈将军,不也是南方人?”紧走几步追上已经走远的林希与说:“再说我们现在起码知道了一件事,就是百姓还没察觉陈州出了什么事。”
      “是吗?”林希与微微一笑,可惜南楼看不见,因为她正背对着他——不过也可能是故意的。
      在城里转了两个时辰后,两人对陈州的状况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抬头看看日头,已经向西沉了,于是两个人决定回驿馆安顿。
      他们穿过对鹤街——陈州东西向的主街,拐进一个狭长的巷子。出了巷子只要一拐弯,走上几百步,就到驿馆了。
      两人走进巷子的时候,巷子里正好没人。巷子两边都是高大的院墙,看来都不是普通人家。墙壁把巷子挡得有些荫翳,走在里面身上直发凉。林希与进城以后一句话也没说,南楼则似乎是说得太多累了,此时也一言不发,就连两匹马也被气氛感染,放轻了步伐,于是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突然,南楼定住,眼睛一闪,他伸手去拉林希与。不等他碰到衣边,林希与已然纵身而起,翻入左侧高墙内,只听墙内有人惊叫,声音还没发出来,林希与已经拎着一人的后脖领子蹿了出来,无声地落在地上。南楼在她蹿出的那一刹想,果然还是行动派啊,便紧跟着也跳了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也拎了个人。他蹬了蹬腿,说:“还是这身衣服方便啊。”
      只见冷不防被别人抓小鸡一样抓出来扔在地上的两个人哼哼唧唧的爬起来,刚才那下子可摔得不清。难得南楼和林希与两个人在这点上有默契,就是懒得花力气给他们的“俘虏”来个软着陆。
      先被抓出来的那个人年纪大约四十多岁,是个胖子,衣着光鲜。他翻身坐起来,愣了片刻,还没弄明白出了什么事。他突然扭身趴在地上,笨拙的爬着,伸手乱摸,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突然他看见了同伴,一个穿灰色下人衣服的瘦子,正蹲在地上揉着脑袋,想也不想就道:“二顺,看见咱的东西了吗?”被叫做二顺的家伙猛一抬头,看见胖子旁边正立着一个白衣人,面色冷厉地盯着他们看,腰间还挂着一把剑,吓了个哆嗦。南楼从后面踢了踢他的屁股,他从眼角瞟见一双黑色的靴子,更不敢动了。
      胖子又找了一会儿,见同伴还没答言,骂道:“混帐!瞎呆着干嘛,快帮老子找啊。这东西要是丢了,咱俩谁也别活!”他叫了半天,还没听见二顺答言。胖子干脆站起来,指着二顺就要骂,一抬脸就看见一个蓝衣人双手背后笑嘻嘻地看着他,二顺则瘫在地上变成了石头。他脸上的肉狠狠地抽出了两下。
      南楼一脸好奇地绕过来,冲着胖子身后说:“小希啊,他们刚才找什么呢?”
      胖子一回头,正好看见林希与嘴角的冷笑。
      “是这个吧。”她提起一个棕色的口袋晃了晃。
      胖子一出溜又跪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呀,吓成这样。”南楼摇摇头咂咂嘴,又问道。
      林希与打开袋子。
      “呦,不久一袋米吗,至于吓成这样?还是说这米……有什么问题不成?”南楼状似惊讶,忽又一拍脑门好似恍然大悟。
      “没有没有,没有问题!”二顺突然醒过来似的,连忙摆手道。
      “没事?”南楼明摆着不信。
      “真没事!”那胖子也回过味来:“两位听我解释。我叫李通,是城东米埔卖米的。那个人,”他指着二顺,“叫二顺,是都督府厨房管采办的。上次他说想买点香米,但又怕质量不好,都督不满意。这不,我那儿刚好来了批香米,那一袋子来让他们先看看成色……”李通一边说眼睛一边骨碌碌地乱转,有些惊恐地看着林希与。
      “是啊,就是这么回事……我们谈着呢,就被两位……两位……给不知怎么的弄出来了。二位……这怎么回事这个?”
      南楼“噢”了一声说:“这样啊!可是我们刚才明明听见有人提到‘军粮’……”
      “没有没有……”地上的两个人怔了一下,忙不迭地否认。
      “我们是朝廷的人。”林希与沉声道,一股淡淡的冷气从周身散发出来,不停申述着的两个人立刻噤声。“刚才在外面听见你们交易军粮。跟我们走一趟。”押起李通转身就走。
      南楼“哎”了一声却见林希与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好拽起二顺认命地跟在后面。
      “……”低低地咕哝了一句。
      林希与的耳朵动了动。南楼吃鳖的样子果然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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