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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六章(中)1 ...

  •   天还没亮,然而整个城市清醒的欲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人影倏的越过驿馆的围墙,还未落地,两道银光横空逼来,正架在那人的脖子上。
      “更深露重,拓兄外出不知有何贵干?”张凤含咩着眼睛道。
      拓安完全不顾及在肩膀上交叉的利刃,仰着头四处张望,故作疑惑:“更深?露重?”几个人看看已经蒙蒙亮的天和干爽的天气,都觉得有些汗颜。
      南楼瞪了张凤含一眼,张凤含无辜地撇撇嘴,只是口误啦,口误。真是的,为什么不让他跟着表哥或者师父,而让他陪这个老狐狸来干这么没营养的事情呢?
      年轻的“老狐狸”笑道:“拓公子有翻墙的癖好吗?”
      拓安也笑:“请问……阁下是?”
      张凤含脸部和腹部一阵猛抽。
      南楼满意地道:“我是谁?去了你就知道了。”
      拓安指指脖子上的剑道:“张贤弟?”
      张凤含忍着笑道:“拓兄就像刚才那样继续无视就好了。”
      于是,一大一小两只狐狸把镇定自若的拓安押到了太守府大堂。拓安仰头看着太守府的牌匾,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微笑。正往门里走,迎头出来一白衣公子,几欲擦身而过。“林公子?”拓安挑眉。林希与又转身往回走:“快点吧。二哥还让我去找你们呢。”南楼和张凤含互换了一个眼神,知道事情有变。
      杜从矜早已在正座落座,董悭则有些阴郁地坐在一旁。杜从矜蹙眉问道:“太守大人?你看还有何不妥?”董悭摇头沉吟:“总觉得有什么地方疏忽了。”杜从矜道:“这次行动确有匆忙,我们也正为这个头疼……你看是哪里出了问题?”董悭道:“我也只是凭着这些年为官的直觉……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至于哪里出了问题么……”
      “回禀大人,杜公子,芈将军那边扑空了!”一个军兵突然跑进来打断了磨人的探讨。
      “扑空!”董悭几乎站了起来,看向杜从矜,也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惊讶。
      “一无所获吗?”杜从矜用略带不信的语气说。
      军兵微有些喘:“7处暗仓一粒米都没留下!狄大侠已经带人去追查了。”
      “你下去吧。”杜从矜摆摆手,感到一阵无力。看来大头还是溜走了。可是对这些暗仓不仅狄师伯早有察觉,已经对其中4处进行了暗探,昨天那里的屯粮尚一厘不差;而且他们根据林希与临时的决定进行了突击搜捕,理论上对方根本不可能提前察觉。怎么短短几个时辰,屯粮便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是谁有这样的速度?能如此完美地遮掩了众人的耳目?
      这时,林希与回来了。杜从矜把最新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问:“你怎么看?”
      林希与微怔,道:“昨夜拓安怕是不在驿馆。”
      杜从矜“嘿”了一声:“南楼和凤含已经去驿馆截人了,只是没想到究竟是晚了一步。”
      林希与看看天色:“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我去看看他们过没过来。”
      杜从矜点头,又说:“这件事也在大人的意料之中吧。”林希与也没理他。倒是董悭追问这是什么意思,杜从矜笑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拓安站在堂上,并不慌张,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杜从矜和站在一旁的林希与。南楼和张凤含靠在一边。南楼越发的慵懒,张凤含倒是多了几分难得的严肃。一屋子高手,傻子也不会冒险从此逃脱。拓安就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自有聪明人的好处。杜从矜开门见山,拿出林希与搜集的口供给拓安看。拓安瞟了一眼,目光就重新落到了林希与身上。
      “林公子,那天的话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林希与冷笑:“我好像已经给过你回答了。”
      “是吗?”
      拓安的从容无形间给众人增加了压力。林希与一夜从数家店铺中取出店铺主人们的口供,每份口供都白纸黑字写着他们是那西国在龙祚收买的的奸细,而拓安则是他们的秘密首领。他们借经商之机从陈州挪盗军粮,屯在暗仓,等待时机走私出去。削弱对方,增强己方,这就是那西的策略。
      另一份口供是南楼从陈州的军队那里录来的。不久前,军队中一些低级军官神秘失踪。
      事情的前因后果逐渐清晰起来。
      然而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拓安却无动于衷,还公开进行挑拨。杜从矜想到刚才军兵带来的口信,心里就明白了几分。拓安这一晚上所做的事情,必定是早就安排好了。世界上有个东西叫做“后路”。所以拓安才这样坦白式的镇定。显然他们棋差一着,给了对方留后路的时机。这也是一种“弃卒保车”?
      难道对方的到来就是冲着这个目的的?
      杜从矜发觉自己心里还能发笑。若是这样,那他们就全错了。大人他真是个天才的存在。
      杜从矜看向靠在门柱上的沈南楼,对方有些不耐地挤着眉毛,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而不远处淡淡的冷气已经开始聚集。他暗地里给林希与打了个手势,道:“到了这个地步,你我心知肚明,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不过在下还想知道,拓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拓安指指林希与:“你问她。”众人的目光立时聚集在林希与身上。张凤含的眼神里明显带了惊诧和好奇,结果又遭到南楼的白眼。
      林希与的话让不知情的几人大跌眼镜:“别告诉我那个平拓天是你亲戚。”
      拓安笑了:“你还真是想象丰富。那你说的那个卖粮食的年轻人不会是你亲戚吧?”
      杜从矜和南楼俱是一愣,林希与淡声道:“就算是吧。”
      一时没有人开口。拓安低下眼睛,让人无法窥视他的想法。只有张凤含疑惑地看向南楼,南楼悄悄摇摇头。
      天枢社的人大都知道,林希与的父亲在执行公务的时候死在陈州。
      林希与的父亲,是龙祚王朝出色的影卫。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无论是审问者还是被审问者,都无法制造出一个正式的气氛,似乎这只是一场两国影卫头领的密谈,打太极似的闲聊充塞在大堂的每一个角落。拓安像是一个看戏者一样立在中间,微笑地看着众多戏子围着自己卖力地进行着拙劣的演出,胸有成竹的他像是一尾狡猾的鱼故意搅乱平静的水流。在杜从矜的提醒和南楼不太热心的表现下,其他人也没有轻举妄动。
      前一天夜里,杜从矜把南楼叫到一边,交待了兵部尚书杜则行的指示。可能,也是睿安太子的意思——反正谁也没有把这两者泾渭分明地区分开。
      双方都在等待,就看谁的机会先到。然而相较之下,反是拓安更加坦荡。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重重地打破了僵局。
      狄战一卷着冷冽的气息大步走进来,带起一阵旋风,张凤含不由得往后缩了缩。南楼看见师伯可怕的眼神直接跳过,去看跟在后面的芈桓。芈桓脸色也很不好,他后面跟进来的几个军官则一脸严肃,别无表情。
      突然的变化让屋里的众人一惊。众人的目光纷纷转移到来人的身上,只有林希与发现拓安嘴角细微的上挑。
      看来,等待可以暂停了。
      太守董悭连忙起身,问道:“各位,那边情况怎么样?”
      狄战一动作很大的挥挥略沾着泥土的衣袖:“跑得干净。能留下的就只有暗仓本身了。粮草一点也没追回来。”
      拓安眼中闪光。林希与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拓安却说:“佩服我吗?那就跟着我干吧。我们那西对林公子这样的人双手欢迎啊。”
      芈桓进门来一直盯着拓安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拓安笑而不答。
      狄战一皱眉看杜从矜:“已经证实是奸细了吧,为什么不赶快抓起来?”
      “因为我本就不是受挟制的人。”拓安自己说,震慑力登时释放,打在狄战一的身上,激得两人衣袖猛然扬起。杜从矜心里一紧,恍然大悟。阻止自己行动的,不仅仅是大人的几句话,还有那人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震慑感。其实,若不是刚才杜从矜自身所带的威严和压力抵消了拓安的震慑,恐怕现下的局面远不能达到杜则行的期许。南楼不说,林希与和张凤含恐怕是一定要拔剑相向的。
      拓安的话正好逼在狄战一的心坎。“噢?你不受人挟制?”青衫一动,冷笑间一柄重剑顶在拓安喉头。“我也不是受人挟制的。”
      “慢!”
      “住手!”
      两声大喝分别来自大堂内外。
      杜从矜不知什么时候飘到大堂间夹住了狄战一的剑,狄战一怒气正在上升,衙役带着一行人从外面急速走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衣的太监,手持一卷帛书。身后小跑跟着两个青衣小太监,边跑边喊:“圣旨到!陈州太守准备接旨!”
      众人慌忙涌到堂前。混乱间,谁也没看见拓安脸上的莫测神情。传旨的太监已到近前,不等众人说话便道:“不用准备了,直接跪倒听旨吧。”众人不敢议论,连忙跪倒。一时间,除了传旨太监,大堂上挺直站立的只有拓安一人了。
      太监看了眼拓安,厉声道:“圣旨在此,你为何不跪?”
      拓安悠闲地站着。
      太监还要训斥,杜从矜将声音逼成一条直线直接送入太监的耳朵:“此人是那西奸细。公公自管宣旨,不必理会。”
      太监倒是认得杜从矜,面部微微一抖,展开圣旨。
      一旨读罢,众人僵在原地,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人,接旨吧。”
      董悭由于着接过圣旨,低声问:“皇上……为何下发这样的诏令?”
      太监笑道:“这还是刑部的大人提起的,睿安太子的新批。皇上看了就同意了。”
      “太子?”林希与哼了一声,“大哥也不阻止他?”
      “胡来!”狄战一道,一下子遭到了好几个人的警告。幸好传旨太监没听见。
      杜从矜和董悭无奈对视,原来他们疏忽的,竟是这件事。
      后院起火。
      圣旨上称,朝廷对龙祚律令进行了修订,在京畿地区已经成功推行,现在要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试行。具体公文不久后将下发到手,但是有几条接到圣旨后即刻起效。
      其中的一条就是,通敌罪除非口供、人证、物证三者俱全可予以缉捕,否则将无罪释放。
      可笑的是,眼前这个通敌者有口供有人证,却偏偏没有物证。
      “混蛋!”芈桓重重地一拍椅子。狄战一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各位,既然这样,在下告辞了。”拓安朗声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林希与侧步横剑挡在他面前。狄战一和诸位军官也纷纷抽出刀剑堵在堂口。就像突然绷紧的蛛网,气氛立时剑拔弩张。
      “林公子,你想违抗——”
      “走了那西奸细你担当的起么?”
      林希与冷冷扫了传旨太监一眼,道:“公公若有疑义,可回京面见太子,日后我亲自向太子说明。”
      传旨太监哼了一声,脸色发白。
      “好了好了,”南楼突然拍手道,“皇上都下旨了,难道我们真的抗旨不尊何况大哥还在太子那里,我们抗旨不是给大哥添麻烦嘛。”
      张凤含扭头冲他怒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油滑!你是可以往屋子里一躲睡睡觉教教书,我们这些当兵打仗的可是提着脑袋过活!”
      南楼笑意愈浓:“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张将军好像是太子的直属吧……”
      张凤含哑然。
      杜从矜向狄战一递了个眼色,狄战一忿忿地放下手中的剑。“各位不要执拗,按圣旨上说的办吧。”
      众人面面相觑,相继放下兵器,心有不甘的样子让拓安轻笑出声。突然,喉头一森,一股凌厉的剑气直逼而来。就是拓安也不由得一凛,倒退半步。林希与手腕一递,长剑随即跟上。
      “小希!”南楼在一旁低喝。
      拓安收敛笑容,眼神向林希与的迫过去。两个人互不相让,似乎要用眼神中的僵硬将对方击溃。短短的瞬间却似有漫长的窒息。
      林希与的眼睛像极了黑曜石,有什么东西要迸发出来,然后就是尖利的刺伤。
      拓安轻声说:“你倒不如和我回那西。”
      林希与收回剑。杜从矜暗中点头。
      林希与往后撤,侧过身去。“你走吧。”
      静寂的大堂腾起一阵突兀的甲叶碰撞的声响,众人让出一条通道。拓安微微一笑:“还是不行吗?”抖抖衣襟径直出了太守府。
      拓安走后,大厅里顿时陷入一片混乱,议论声迭起。传旨太监和董悭寒暄几句便带人离开了,林希与自己进里面去了。狄战一沉着脸问杜从矜:“这件事你打算怎么收尾?”
      “也许应该写封信给大哥了。不管怎么样,大家都坐下来吧,还有很多事都需要大家自己交代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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