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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五章(下)修改,补完 哪里有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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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希!我问你……小希?”张凤含和南楼对视一眼,郁闷地去拍林希与的肩膀。
林希与回过头来。
“哎,我说,你是怎么了?那天回来以后就成了这个样子,被什么刺激到了?”张凤含趴在椅子背上好奇兮兮地问。林希与破天荒地没有对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人露出一点不满。
“你想问什么?”
张凤含眨眨眼。“我就是想问,嗯……两狼山上最近又没有什么动静?”
“不用费心了,影卫已经全部撤离了。”
“……”张凤含哑然,“这不是害我吗……”
“这叫‘一将功成万骨枯。’”
林希与看向南楼,微微皱了眉。
“我难道说的不对吗?”南楼把笔一扔。“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看看后院就知道了。”
“后院?你们在说什么?”张凤含不满地挑起眼角。
南楼不屑地哼了一声,又伸了个懒腰:“好不容易干完了,居然还要闷在屋子里,我可爱的床啊!”
“……我出去一下。”林希与说起身离开。
“呵呵,你说……她真的没事吗?”张凤含坐在桌子上,关在门里面的表情十足一个小狐狸。
修炼未满。南楼在心中给了评价。
南楼背着手站在树阴下,干热却流动的风挤压着儒雅的身躯。他把灰蓝色外衫的领口敞开一角,漏出精致的雪白色里衣和略微晒黑的淡色皮肤。院子里的日晷透射出一条朦胧的影子。南楼眯眼望着日影的移动,一脸餍足的神情,活像一只吃饱睡足的猫。
辰时,林希与进了都督府。
芈桓的亲信送来一封信,南楼靠在柱子上迅速看完,打发送信人回去。
巳时,影子向下移动了一些,像是被人抻过一般。林希与离开都督府,拐四道胡同到了主街,又走了数百步来到一家古董店门口。看到拓安。拓安说他刚到那里。两个人逛街,见到感兴趣的店铺便进去转。一个时辰内一共逛了24家店。拓安对陈州的风俗感兴趣,问题不少;林希与兴趣缺缺,冷场功夫不小。
南楼打着哈欠回屋,然后悄悄从后窗户溜走,三拐两拐进了一条小巷,翻过左侧的高墙进了一个府邸的后花园。
午时,晷盘上的影子轮廓清晰起来,锐利如刚刚出鞘的剑。两个人在一家小店吃饭。拓安挑起话头,从双眼可以看出额骨后水涡的旋转。林希与仍然波澜不惊,下垂的眼皮却遮掩了两点算计的精光。
半个时辰后,继续逛街。
日影轻蔑地挑起嘴角,和某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申时过后,两人已经逛完了全城七成的店面——累计几天的成果。
“陈州这样繁华……”
“如果没有战争会更加繁华的。”
拓安一笑:“也许吧。”
林希与心里自有计较。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计较在不在那个人的算计里,那个人的算计在不在自己的计较里。同床异梦的人不会轻易放过对方,更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两个人捆绑在一起,谁的计算最先崩溃,谁就会出局。林希与视线漂移在虚幻的影像上,与加入天枢社以来每次执行任务一样。但是又有所不同。以二十出头的年纪,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网。
这几天拓安的兴致一直很高,确切的说,是一天比一天高,好像迫不及待地要把整个陈州的商铺一个个吞入腹中一样。张凤含私下里说,拓安的豪爽通达让他不寒而栗。每次见到那个颇懂礼束的大汉,首先在他脑海里爆炸的总是那一夜乱溅的血腥、刺耳的号叫和那一双双深得直到人心底又绿得侵入人骨髓的眼睛。
林希与忽然有一刻的不确定。今天在一起高谈阔论的人明天说不定就不在了,今天在一起并肩而行的人明天说不定就会反捅你一刀。“变化总是不期而至;那个东西,也是一样。”父亲的话言犹在耳。不过父亲在经历了那样的事以后,居然还是相信那个东西,真是匪夷所思呢——她想,她是一辈子不会去碰那个诱惑的盒子了。呵呵,感情么,那不是一个一丝不苟的执行者所需要的。
不管怎么说,看着那人兴致勃勃地把玩着各种各样的玩意儿,用欣赏、鉴识的眼光扫视着四周,然后耐与不耐地面无表情着,心底却升起偷得一日闲的惬意。
拓安走得很急,几乎不再大街上耽误,走出一家店,几乎是直线冲入另一家。林希与跟在后面,像是被他用线牵着一样。她有时候会进去无聊地打几个转,漫无目的的随便看看,眼里没有一丝欲望,只有拓安招呼她的时候才勉强看上两眼,但大多数时候她并不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等着拓安出来。确实有些店主们被这个奇怪的组合搞得有点迷糊。林希与的冷漠让他们尴尬又不安,但是他们的情绪立刻就被另外一个调动起来,进而完全忘记了站在外面的不速之客。
面对琳琅的物品,拓安不停地发出惊叹,似乎陈州是他见过的最价值连城的宝囊。他大大地满足了店主们的虚荣心理。
“让人惊奇的兵器。”抚着一把刀。
“林公子你看看这个,不错吧。”托起一匹云锦。
“这个呢?值得赞叹的!”拿起一只玉碗。
玉器店的掌柜的表现有些夸张,他一察觉客人的心动,立刻让伙计拿出十多件各式各样的玉器滔滔不绝地给客人介绍。然而拓安什么也没买。天知道,他是来欣赏的。
“惊奇的小家伙!”拓安又举起一个睡得懒懒的猫的木雕,小心翼翼的旋转着。林希与嘴角悄悄上扬。
“呵!瞧这个!”
林希与耸耸肩。她甚至没去看现在这家店是卖什么的。
“……清隆米店……哦?封了?”那人一脸费解,眼神却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或者她靠的不是眼睛呢。
……
“这个手艺太棒了!”
……
“我保证每个初到陈州的人都会感到惊奇的,居然有那样的簪饰!”
“巧夺天工……”
……
“让人惊奇的小玩意儿!”
“……那就走吧。”林希与径自动身去隔壁。
……
“真是惊奇之旅啊!”从又一家布店出来,拓安心情大好,由衷地赞叹着。
“要是都归了自己就不惊奇了。”林希与道。
“你这样认为吗?”拓安漫不经心地说,“我们是回驿馆呢还是……”
“直接去酒楼吧。”林希与道。
哪里有那么多让人惊奇的东西呢?又不是闲散文人刻意编著的珍宝志?她略偏了头,目光停留在几张刚刚见过的牌匾上。
拓安说笑着走进院子,恰好看见张凤含表情夸张到扭曲地往外走。
真的……很滑稽!拓安喷笑的声音太大了,遭了一个努力瞪大的黑眼珠,他连忙掩饰道:“张贤弟,几天没见……你这是怎么了?”
张凤含跺着脚径直走了过去。月光反到黑瞳上,拓安好笑又困惑地看向那个竟然还没有褪去少年意气的背影。
林希与从他身边走过,来到院子里,把剑往一张石桌上一撂,说:“适可而止。”
“呐呐,他自己不也乐此不疲么。”倚在桌上的人这么说。
“他没事吧?”拓安站在院门外,目光两个人之间移动。
南楼伸着脖子冲他大声说:“拓公子有什么事吗?”
“呃,没事。”拓安道,“那在下就告辞了。”
“不送。”南楼说完又半趴下来。拓安走后,他对林希与说:“他们已经动手了——你也要小心了。”
林希与坐下来:“他早就出手了。你们逮不到他的。我想亲自动手。”
“亲自?”南楼不以为然,“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那样一个滑头,重要的是他背后的那只手……他们在暗处。不,不是说我们就在明处,只是我们不能给自己私下里的动作押宝。”
“我决定了。而且我会允许自己失手吗?”林希与声音平静,南楼却了解这种无懈可击的声音代表什么。
“噢,不要急着下决定。”南楼认真起来,“我当然知道你有足够的冷静,足够的谋划,但是,太匆忙了——我们当然也不会让你独自涉险对不对?”
“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知道,”南楼不耐烦地挥挥手,“但是最好还是和大家商量一下——”
“这次我想自己来。”
“小希——”
“你们准备好接应。”林希与起身。
“林希与!”南楼也猛地站起来。也许是绝少看见一向从容的他这么动怒,林希与不由得愣了一下。此刻的南楼一扫往日完美的程式化的微笑,板起脸来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关系到——”林希与觉得自己恍恍惚惚回到了幼时的学堂,花白胡须的私塾先生就握着戒尺站在她面前,诘问她为什么和同学打架。古板的先生万没料到倔强的小孩儿会顶嘴,气得胡子翘起来老高,当天晚上就到义父那里狠狠告了一状。义父听说后却没有生多大的气。他把先生劝慰一番送出家门,回来以后扶着她的头问,小希为什么要和同学打架呢?当时她怎么说来着?她在脸上还流着血的伤口上抹了一把,说:“他们挑衅我,还污辱我父亲。我不能容忍,这关系到——”
“荣誉和利益。”
“你说什么?”南楼口气很不好。“荣誉和利益?”他冷笑一声道:“你觉得这就是你的目的?——我没想到你到现在会提起这个。你不能容忍你的荣誉受损吗?那么你的冷静呢?你的忍耐呢?你对天枢社的忠诚呢?你不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吗?”
“也许吧。”林希与沉默。但是翻起的记忆却挣脱刻意的抑制逐渐暴露开来。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已经到了知了上树的时节。聒噪声一迭迭地泛起,紧张而烦躁的。
南楼灵巧地垂下眼睑,整整衣服坐了下来。他的声音又回到了原来的从容优雅,仿佛刚才那个疾言厉色的人从来就没出现过。
“小希是不会被这种问题困扰的,我相信你。”
“是吗?”
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南楼终于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怎么说小希的经验比我多多了。你自己注意吧。你要有什么事我没法向大人交代,大哥也饶不了我的。别忘了你父亲的……”
“我不是我父亲。”林希与突然转过头来与南楼对视。
“好吧。”南楼轻笑。“让我把我们今天定的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你。然后,让我听听你的安排。”
小希,是什么打破了你的冷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