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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四章(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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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凤含得知不用再“练功”后拉着杜从矜要去喝酒庆祝。南楼咕哝道:“难怪功夫老是练不好。”之所以咕哝,全是因为在林希与的“高压政策”下他不得不心甘情愿地——至少装作心甘情愿地做一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张凤含乜着凤眼道:“看我解放了,你嫉妒吧!表哥,咱吃饭去!林公……不,姑娘,你也去?”林希与看也不看他:“叫我小希就可以了。你们去吧,我还得看着他呢。”南楼哀怨地仰起脸。“没错,大人交待的,我负责监督。”林希与肯定地说,随后浅浅一笑。趁南楼发愣(或假装发愣)的时候,张凤含扯着杜从矜跑了出来。
“别打扰人家。”张凤含对杜从矜咬着耳朵说。
“……”杜从矜表情不明。
张凤含转转眼珠道:“怎么,是不是想去替南楼算帐啊?”
“瞎说什么。”杜从矜甩开他,大步向伯伦居走去。
“我瞎说什么了?”张凤含坏笑着追上去,一把勾住杜从矜的脖子,用打商量的口气说, “人家‘破案’快到了关键地方了,连芈桓那家伙都没再来捣乱,咱们去掺合什么?”低低的夕阳从杜从矜脸侧漏过,打在他脸上,那细腻的眉目像是淡金色的。
杜从矜把淘气的表弟拉下来,那家伙就真像金色的凤凰那样鸣叫着落到一边。
“别闹了。”总执行大人板起脸来,仿佛给自己挂了个牌子一样——“工作时间,切勿打闹”。
张凤含只好暂时收敛,他可不想被表哥训。他也知道杜从矜在他面前已经是一反常态的宽容随意了,要是换了别人,他早就用最威严的口气命令他们下去自己领罚了。可是,向来一本正经的人头疼无奈的样子却是百看不厌的哦!
“你不觉得芈桓的表现有些奇怪吗?”杜从矜完全恢复了状态,声音袭自其义父的不怒而威。
“奇怪?”张凤含也正经起来,认真地点点头,“这么一想也是哦。我说呢,他不是一直关心手下人的问题吗,怎么现在快要出结果了他反而不过问了呢?你说呢?”望向身旁的人。
“除非他胸有成竹——”
“或是干脆用不着关心?”
话刚出口,张凤含自己就愣了一下。怎么可能用不着关心呢……忽然一个词窜到脑海里——
杜从矜也一怔。两人迅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弃卒保车?!”
“嘿,这两个小子。”一道青影倏的消失在巷间。
林希与用芈桓的兵以最快的速度查封了全城的米店,并把网张到整个陈州。据说借兵时芈桓脸色铁青,但奇怪的没有加以阻拦。
城中大大小小15家米店,13家搜出已经改头换面的韩州早稻,总计780石。
南楼笑眯眯地看林希与派人把各家米店的账本整理好搬运过来,像是先生很有耐心地欣赏学生是怎样完成功课的,并随时准备加以指点。
原来大部分都被牵涉其中啊。这个芈桓还真是胆大。南楼好心情地想着。
“其他县的账册就派社里的兄弟们去查吧。”南楼满怀希望地说。林希与没有拒绝:“我已经传令下去了。不过,这里还有12家,还得你亲自过问。”
南楼夸张地叹了口气。
“都督府那边用不用派人去守着?”林希与扭头问。
“他会跑吗?明知故问!哎,放这边,这边,那边是已经看完的!”
和表兄打了个招呼,张凤含从陈州城溜了出来。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他总觉得师父没道理让他这么轻易就溜出城啊?他决定忽略这个问题。
带好干粮和亲兵,张凤含沿着前次的路上了两狼山。如果幸运的话,几天以后能和那边的人会面——至于陈州那儿的反应可以暂且不顾。说起进展来,那边应该比他顺利的多吧,或许他们已经走完了大半的路程呢。
足够隐秘,足够安全,同时有足够艰险。最重要的是,正好截断草原上的蛮子们有胆子走过的路。这条“惊狼道”是杜则行亲笔在地图上勾下来的。张凤含借打猎之由把这边的具体路线敲定后写了两封回函。可惜,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不至于吧……”当张凤含得知南楼调用影卫的权力真的被彻底取消时,他干笑着说。
在边关混了这么多年,张凤含也隐约知道那西国关于天狼神的传说,所以他对这次的任务半信半疑。在那西国神话里,两狼山就是天狼神在人间的化身,是绝对不可亵渎的对象。任何翻越两狼山的行为都会遭到天狼神的惩罚。到时,天狼神的愤怒会化成连绵不断的大火,从一望无垠的草原的这头一直烧到天边;天狼神的咆哮会变成惊心动魄的雷电,硬生生的把天空撕裂,让天外的洪水倾泻而下,直到淹没整个草原。
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险,没有人愿意成为天狼神爪下的罪人。
“以防万一……”张凤含轻声念叨着,把配剑支在地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上的山,转眼就到傍晚了哈。
吃了一顿香喷喷的野兔肉,张凤含把亲兵留在宿营地,自己往林子深处走去。
这里离上次他们看见那个人影的地方已经不远了。可是夜幕降临后,抬眼望去,只能看见颜色深一些勾出轮廓的光秃秃的山脊,和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唔……”张凤含望了几眼就把目光移开了。他不会看星相——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南楼那家伙——只觉得白惨惨的星光在黑沉沉的穹隆中显得有些瘆人。
想到这里不安又上来了。最近这种感觉老是像雾气一样在他的脑袋顶上盘旋不散。哪里不对呢?
突然不远处的山谷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震的树叶沙沙直响。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一群栖鸟难听地叫着乱哄哄地散到空中。阴惨惨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混合着耳边一片划裂着耳膜的啸声。
“不好!”张凤含一激灵,配剑立刻出鞘。正急急忙忙要往回赶,就见一个亲兵冲过来叫道:“将军没事吧!那边有狼群!”
“营地怎么样?其他人呢?”张凤含一把抓住他急道。
“大家没事,声音是那边山谷里传来的……将军没事就好了。”
“走,去看看!”张凤含回到营地,带上几个人向山谷靠去。
两狼山里有不少野狼,这也真是它的可怕之处。老虎豹子可怕,但它们毕竟是独来独往,终归不难对付;但要是遭遇狼群那就糟了。换句话说,能让这里的野狼集成群进行攻击的,除了虎豹之类的大型野兽,那恐怕就只有——人了!向山谷进发的众人显然明白这个道理,表情渐渐凝重起来,每个人都不由捏了把冷汗。
如果真是大型狼群的话,他们恐怕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张凤含示意众人在山谷外的深丛中藏好,接着幽暗的月光往山谷里看。
树木的影子高大斑驳,给山谷投下一片深刻的荫翳,狼绿色的眼睛成堆成堆的闪烁着,兵器刺入血肉的声音,狼嚎的声音,男人大声呵斥的声音,昭示着一场特殊的战争正在激烈进行着。树林里燃烧着很大的一堆篝火,火的近旁一个灰衣男子大声断喝,手中钢刀一力挥出,“咯沙——”的一声畅快的划下,顿时浑着黑色的鲜红血水喷溅而出,随即又好几只灰突突的锋利的狼爪向脸上、肩上、胳膊上、手上、腿上扑了上来。男子甩开狼爪,一个转身把近身的野狼开了膛,就是扑到火堆边抽起一根粗大的熊熊燃着的木头,把四溅的火星向狼群甩去。噼啪的声音混了进来。
多在草丛中的几个人惊得睁大眼睛忘了呼吸,有一瞬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那男子与数十匹凶狠的野狼周旋搏斗,强烈的震撼夺走了边关汉子们的神志。
张凤含还算镇静,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没有潜伏的狼群。看来那个人已经成功地把野狼们全部调动出来了。他打了个寒噤——可怕的人!心内突然一阵冰凉。但是眼前的情形容不得他细想。
……如果当时他平静下来仔细的思考了呢?
那人脚下已经倒着好几具狼的尸体了。正在进攻和等待进攻的狼大约还有十余头。看得出那个人体力已经远不如刚才了,躲闪、挥刀的动作已经慢了很多。张凤含好像还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那堆火也小了很多,也许过不了多久就再不能给狼群构成威胁。山间的夜气凉得浸骨而且潮湿。
张凤含清喝一声,带着几个亲兵冲了上去。
狼群见又来了几个人,顿了一下,然后疯狂地扑了过来。
“呵呵,力量越分散就越好对付啊……”张凤含嘴边绽开兴奋的笑容,拧身削去两只狼爪。一抬头,正好对上陌生男子的眼眸,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划过不明的意味,在张凤含微微一怔时又突然转开。“小心后面!”男子大喝一声将身边一匹想要偷袭的狼的头颅拍碎。张凤含一惊,长剑已经下意识地向后一刺,只听“噗”的一声,背后一片温热。张凤含远远的喊声“谢了”,再不敢掉以轻心,和野狼缠斗起来。
“难怪功夫老练不好啊。”南楼老神在在的声音莫名其妙地浮在耳边。张凤含冷笑着挥开一剑,觉得头顶有些潮湿。天!狼群真不是人对付的!不知道那小子怎么能坚持那么久。回首看去,那男子在不远处又解决了一匹狼,救下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士兵。
张凤含截住最后一头狼,半是认真半是撒气地将它劈为两半。
清冷的月光缓缓地流下来,照着一地的乱红和杂乱的战场。猩红的篝火兀自“噼啪”跳动着。
几个亲兵一屁股瘫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张凤含挨个数了一下,还好,都还活着——不然回陈州自己非像狼一样被劈了不可——只是有两个人身上带了伤,不过也都不重,只是狼爪子不干净,需要好好处理一下。他抹了把脸,却没有汗,只好自嘲地笑笑。
男子走过来,抱拳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公子恩德在下无以为报。”
张凤含拍了拍一个脸色凄惨的亲兵的脑袋,缓缓站起来,道:“你是谁?”
眼前的人,健硕的身材,刚毅的外表,炯炯有神然而深不可测的眼睛,锋利的钢刀,矫健的身手。
张凤含忽然觉得,与其被这个人盯着,他宁愿面对狼群那数十只阴光闪闪的眼睛。
“公子真是直爽!我喜欢。”
那人突然爽朗地笑开,双拳在胸前使劲握了握。
“在下拓安,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