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戏耍的帕达娃》我的鼻子有两个孔

3、第 3 章 她是我的妻

　　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而迷蒙的光影。
　　水晶棺中的神子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空洞而茫然。
　　像是亿万年之间的琥珀石。

　　树脂无意地滴落，无意地冻结了一切。
　　从此深埋数亿年之久。

　　他盯着穹顶上描绘的创世壁画，一动不动。
　　沉睡五十年，他的身体没有半分衰败，柔软的肌肤，纤细的腰肢，嫣红的唇舌。

　　白金色的长发铺散在身下，面容依旧如婚仪那天一般圣洁而疏离。
　　风从彩绘玻璃的缝隙中涌入，带着蔷薇花的香气。

　　他微微偏头，金色的眼睛转向寝殿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点涟漪。

　　他观看了妻子背叛他，一切的过程。
　　沉睡不是无知无觉。

　　他的神识被困在梦的世界里，与心魔缠斗了五十年，每一个日夜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
　　他走过了无数层梦境，击败了无数个自我的幻影，终于在今日将心魔斩于剑下。
　　但也正是在梦境的最底层，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蔷薇花廊，喷泉，秋千。
　　他的妻子，和他的半身。
　　那些画面每一帧都清晰得过分。

　　她在笑，在流泪，在抱住另一个人的脖子。
　　那个人长着他的脸，却有着他从未有过的鲜活神情。

　　他的半身。
　　那只与他同时降生的猫。
　　被父神设计为他的影子的存在。

　　神子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坐在水晶棺的边缘，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白金色的长发垂落到地面。

　　他想起婚仪那天。
　　隔着面纱，他看见新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空洞。

　　他被父神封印，意识正在沉入梦境，最后的画面就是那双眼睛，那么年轻，那么绝望。
　　他亏欠了她很多很多。

　　神子站起身，白金色的长袍拖曳在身后。
　　经过神像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父神威严的面容。

　　“是你让他接近她的。”
　　“她是我的妻子。”
　　神像沉默不语，嘴角的慈悲笑容永恒不变。
　　神子收回目光，继续朝寝殿走去。

　　寝殿的门虚掩着，纱帐层层叠叠地垂落，被夜风吹起轻微的波浪。
　　他没有推开门，只是站在门外，透过纱帐的缝隙看着里面的景象。

　　她睡着了。
　　枕在另一个男人的手臂上，脸颊贴着他的胸口，长发散落在丝绸的枕面上。

　　那个男人是他的半身，正低着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害怕吵醒她。
　　谁让她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猫抬起头，隔着纱帐，对上了神子的目光。
　　琥珀色与金色，在半空中碰撞。

　　猫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在女人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替她掖好被角。

　　他赤脚走到门边，掀起纱帐，走了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形，一样的来自父神的血脉。

　　一个穿着圣洁的白金色长袍。
　　另一个裸着上身，胸膛上还残留着方才温存的痕迹。

　　“你回来了。”猫先开了口。
　　“你在我的神殿里，”神子说，“碰我的妻子。”

　　“五十年。”猫偏了偏头，“我陪了她五十年。你躺在水晶里，是我每天团在她怀里，是我听她对着神像说那些没有人听的祷告，是我……”

　　“是我让她重新笑起来的，你呢？你只给了她一个绝望的婚仪和一万八千个孤独的日夜。”
　　神子沉默了。

　　猫挑衅的看着他，“我不会把她让给你的。”
　　“你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神子无奈的说。

　　两个人再次对视。
　　“那就各凭本事。”神子说。

　　纱帐里面传来翻身的声响，他们同时噤了声，同时转头看向纱帐。
　　女人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摸到身边空了，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猫看了神子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只毛色光亮的猫，钻进了纱帐。
　　它在女人的手臂间蹭了蹭，团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女人无意识地把它搂进怀里，又沉沉睡去。

　　神子站在纱帐外，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他也化作了一只猫，通体雪白，金色的眼睛，端庄地蹲坐在地上。
　　他看了纱帐里一眼，然后转过身，踏着月光走向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