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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相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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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之渡愤愤道:“裴明,我真是看错你了!从此以后,就当我裴之渡从来没认识过你,你也不是我师弟了!还就还,说得就跟谁没钱似的!”
他伸手从衣襟里掏出钱袋,把头扭到一边,闭上眼睛,大义凛然地道:“你全拿去好了!”
李昙真不置可否地看着他,半晌,露出了一个羞涩又不怀好意的微笑。
一个小厮拍了拍手,转身进了门里。裴之渡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郡主府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关闭。
裴明小心翼翼地说:“师兄,你先站起来吧,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你这太不体面了……”
裴之渡直愣愣地坐在地上,屁股还隐隐作痛,半晌才不可置信地发出一声悲愤怒吼:“李、昙、真!你竟然,竟然敢把我扔出来!”
裴明好奇道:“师兄,昙真师姐为什么不敢啊,她就算现在出来当街暴打你一顿,你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啊。”裴之渡一哽,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顿时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咬牙切齿道:“回客栈,走!”
裴明更同情了,他道:“师兄,可是你没钱了啊,房钱怎么办?你的钱都已经还给师姐了,还欠着九千五百八十两……”
裴之渡咆哮道:“钱乃身外之物,我根、本、就、不、在、乎!就当我裴之渡从来没有过它们!不过……”
裴之渡敏锐地抓到了他话里的重点:“什么叫‘我没钱了’,难道你还有?”
裴明立马拍了拍胸脯,骄傲道:“那当然了,师姐心疼我,就在你刚刚被一路抬着出来的时候,她让崔郎君偷偷给我塞了一堆金叶子呢,说不许分给你,让你自己喝西北风要饭去……啊——你干什么?!”
一刻钟后,裴明泪流满面地捂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咬牙切齿地盯着前面裴之渡吊儿郎当的身影,他手上抛着一个沉甸甸的锦囊,一边走还一边回过头,挤眉弄眼,冲裴明得意洋洋地吹了个口哨。
裴明:……
老天,昙真师姐为什么不真的打他一顿!
几日后,清晨。裴之渡刚推开客栈房间的门,就直直对上了李昙真那张冷若冰霜的美丽面孔,她斜倚在一边的房柱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道:“小明留下,你跟我去趟郡主府,有人要见你。”
裴之渡冷冷道:“不去——你让我去我就去,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话虽这么说,他内心却有个小人正邪恶地叉腰狂笑,得意地想:“李昙真啊李昙真,叫你前几天派人把我扔出来,怎么样?这么快就后悔了吧,她这一定是有求于我,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次你必须大开正门,恭恭敬敬地请我进去,否则我一定不……”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以至于错过了耳边的一声冷笑。
“啊——”
半个时辰后,永嘉郡主府。李昙真拧着裴之渡的耳朵跨过门槛,一脚把他踹进正厅里,随即一言不发地走到一把圈椅边站定。
裴之渡龇牙咧嘴地揉了揉通红的耳朵,刚要抬头怒目而视,冷不丁地看见圈椅上正坐着一位老人,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李昙真就站在他身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抬着头,看也不看他。
李昙真一向眼高于顶,老天第二她第一,能得她尊重的人不多,裴之渡心念电转,立马跪下叩首,肃声道:“臣叩见圣上,恭请陛下圣安!”
李昙真不会真的在圣人面前告了他一状吧?!
皇帝笑呵呵道:“起,快起,你师父前几日还给我写了信夸你呢,阿真也说你有天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后生可畏啊。”
如果时间能重来,李昙真恨不得回到几日前,将那个夸赞裴之渡的自己狠狠抽上两耳光,她目光一瞥,果不其然,裴之渡已经以一种扭扭捏捏又仿佛羞涩万分、极其做作的姿态起身了,还冲李昙真“娇羞”地抛了个媚眼,大意是“原来你这么有眼光、真是太会欣赏了云云”。
李昙真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
皇帝还在继续:“朕听说你们前几日和那妖物交过手了,也知道它着实不好对付……”
皇帝慈爱地拍了拍李昙真的手,“阿真是第一次自己办案,朕也不放心,小裴啊,这次长安之事,你师父向朕大力举荐了你,你和阿真又是同门,刚好互相照应着,不如索性一起办案,也有个商量,你们看,如何?”
裴之渡一惊,抬头去看李昙真,却发现她也是一脸意料之外,不似作伪。
李昙真倒是真的不知情,今天祖父驾临,话还没说几句就突然让她去把裴之渡请来,说要见见他,她虽然把裴之渡“请”来了,但自己也还是一头雾水,没想到祖父是为了这事,早知道她就说不知道裴之渡这厮在哪里了!
还没等裴之渡开口,李昙真就抢先道:“祖父,我觉得不如何!裴之渡,他,他,”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他笨得要死,什么都不会!”
她只恨自己太好面子,因着不愿意再让祖父笑话她是告状精,前几日回宫和祖父回事的时候特意省去了裴之渡搅局的那一段,只含糊说成是裴之渡也来帮忙了,导致祖父现在还以为他是什么热心少年呢!真是悔不当初!
皇帝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阿真呀,要和你比较,那天下都没几个伶俐人了,小裴虽然不如你,但你怎么能这么明晃晃地说他呢,岂不是伤你师弟的心?”
裴之渡:……
他终于知道李昙真为什么这么目中无人了!
李昙真额角绷出几根青筋,还在垂死挣扎:“祖父,我这边有绮珠,还有崔承安,实在不成,月仪也学得有模有样了,我身边人手完全是够的……”
皇帝:“绮珠刚受了伤,她前些日子妖力也不稳当,崔九是个半吊子还得学,更不用说嘉仪了,你姨母前日进宫还说呢,月仪在家里非说要学永嘉表姐练符,结果把莲花池里的锦鲤炸死了一半,这几个人你放心?”
李昙真还不死心,她凶狠地给裴之渡甩了个眼色,咬牙切齿地暗示裴之渡快点说些什么。
裴之渡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下叩首,大声道:“臣接旨!”
他情真意切地说:“郡主冰雪聪明,天资卓绝,臣昔年也常常听师父提起郡主,早有敬服之意,只恨无缘结交,今日圣上开恩,有幸与郡主并肩,聆听教诲,此乃臣三生之幸啊!”
有了李昙真,这案子在官府方面至少是一路顺遂,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和永嘉郡主对着干?李昙真别的不说,在他们这个年纪,道术方面也确实无可挑剔,裴明还年幼,他向来不放心让他上场,有了李昙真总比他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而且,开什么玩笑,能让李昙真不高兴,这机会他怎么可以错过!
李昙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角抽搐,雪白的脸上漫上一层潮红,显然气得不轻,裴之渡赶紧道:“圣上,您看郡主高兴得脸都红了,哈哈……”
李昙真一字一句仿佛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你傻子吗,我不是高兴的……祖父,我不愿意……”
皇帝道:“好了,就这么办吧,灵清子的意思也是让他两个徒弟进镇厄司,阿真,你既然有重建镇厄司的想法,多个帮手总是好的。”
他从椅子上起来,深深地看了李昙真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对遥远岁月的怀念和一股说不出的忧伤,李昙真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听皇帝说:“你抽个日子,领着小裴去认认人,就这样吧,听话,阿真,祖父老了,别总让祖父担心……”
李昙真喉咙一堵,心头酸楚,登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良久,她才低声道:“我知道了,祖父。”
裴之渡很快为他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其实自从他在圣人面前为了让李昙真不痛快而一口答应了那个提议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李昙真一定不会让他痛快的准备。
但显然他的准备还不够充分。
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长长的两排侍女,每人手中都各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各式衣物和一堆珠光宝气的饰物,什么蹀躞玉佩鞶囊还有裴之渡一大堆叫不出口但看起来就很贵的东西,为首的女官柔声道:“裴郎君,郡主有令,您入镇厄司是大事,您需穿戴整齐,方显敬意,特命奴婢们前来侍奉,您请吧。”
裴之渡此刻还天真地以为只是李昙真只是让他选件合身的衣物,直到他沐浴完毕后,换上第一件绯红圆领袍时,那位女官一脸严肃地和旁边的侍女低声讨论了些什么,随即一本正经地对裴之渡道:“这件太艳俗,不够庄重,还请郎君再试一件。”
裴之渡摸不着头脑,只好听话地换下这一件,那女官又道:“来人,换水,还请郎君再沐浴一次,请吧。”
一个时辰后,裴之渡半死不活地又一次穿着中衣从屏风后面出来,女官仔细看了看,依然道:“这件太素了,不能显出您的敬服之心,来人,换水——”
她话还没说完,裴之渡已经崩溃地质问道:“这一件到底和上一件有什么区别啊?”
那女官认真看了半天,才胸有成竹道:“当然有区别了,郎君请看,这一件是白底玄纹,上一件是玄底白纹,自然不同……”
裴之渡愤怒道:“其实你自己也看不出来吧——这就算了,为什么每次换一件衣服,我就要沐一次浴?!你们郡主府水和柴火不要钱吗?”
如果裴之渡现在出门在街上大喊永嘉郡主给他穿衣打扮却让他生不如死云云之类的话,大概会有一半长安贵族少年大骂他身在福中不知福臭不要脸的还好意思出来炫耀,另一半则会冲上来狠狠地暴打他一顿,然而此刻他看着自己浮肿的手指,只感到欲哭无泪。
女官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仰慕和敬重的神色,她脸色发红,用一种让裴之渡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梦幻语气,两眼放光,双手合十,虔诚道:“郡主所赐之物,怎能沾染尘埃,自然得洁净以待,至于水和柴火,您不用担心,郡主说在您没还清债之前,别想占到她一文钱便宜,于是就拿您的上清铃烧的水,正好一个放水一个烧火,太省钱了……”
裴之渡:……
他简直想鼓掌了,上清铃还能这么用?
裴之渡的理智终于在看见最后一个侍女手中托着的那朵巨大艳丽的簪花时,彻底崩溃了。
“放我出去,我要见李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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