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残英 她男人 ...
-
她男人碰她的时候,粗糙的手总是没轻没重。可眼下这双手却轻轻柔柔地拢着她。
李一一被这点陌生的温柔弄得心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的伤还没好全……”
“切药又不是劈柴。听话,帮我看着火候就行。”
李一一拗不过他,只能拉了个小板凳坐在灶边。
她原本盯着火苗,可不知怎的,视线不知不觉便挪到了他身上。
他似乎是觉得烤得慌,随意地扯了扯领口。本就松垮的交领被扯得更开了些。
火光顺着那截冷白的脖颈流进去,隐约勾勒出喉结下方一点清瘦的锁骨。
他切药切得并不快,甚至有些生疏。刀刃压下去时,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绷起。
大概是用了几分力气,他原本苍白的唇有了些血色,偶尔会无意识地探出一点舌尖,轻轻舔一下干燥的下唇。
李一一视线像被黏住了一样,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一次次滑向那滚动的喉结。
她看得有些出神,甚至忘了收回目光。
她不知道,沈沛呈垂着眼帘,余光里全是她的影子。
灶火暖融融地把她的脸庞烤出了几分鲜活的红。她下巴尖尖的,鬓角有些碎发毛躁地翘着。
平日低垂疲惫的那双眼睛,此刻在火光里出奇的清澈,像一汪水。
嘴唇也烤得莹润起来,微微翕动。
还有那截白皙微汗的脖颈……他甚至能想象到,咬上去,那皮肤有多烫,流出来的血有多甜。
这朵快干枯的花,原来是被这死水一样的日子熬干了。若是换个人浇灌,指不定能开出什么颜色来。
灶膛里的柴火“啪”地爆了一声,惊回了他的神,他忽然偏过头,将一片切好的黄芪递到她眼前:“这样行么?”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李一一目光躲闪,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又落回他的嘴唇……
到底连那片药材切得是厚是薄都没看清,只应了一声“差不多”便错开了视线。
沈沛呈转过脸继续切药,借着偏头的动作,刻意把领口又松开了一分。
果不其然,她的视线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了过来……
但这次,他没再继续撩拨,把注意力收回到手底的药材上。
夜越来越深,李一一熬不住,靠在灶台边的土墙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沈沛呈切完了手里最后一片黄芪,偏头看她。
她歪着头靠在墙上,领口顺着锁骨斜斜地滑下去。
双臂环抱着自己,肩膀往前收着,那道浅浅的沟壑便在衣料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那点柔润的弧度被粗布裹着,本不该看清什么,可偏偏灶火的光顺着衣料的褶皱一寸寸描过去,把平日里藏得严严实实的轮廓,全透了出来。
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又像是一道催命的符。
沈沛呈放下刀,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没有犹豫,伸出手,直接贴上了她颈侧那一片温热的皮肤,拇指轻轻摩挲。指腹下的脉搏,一下一下,又轻又急。
他又倾身凑近了点,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颈侧。
她身上除了皂角味,还混着被灶火烤透了的汗气,热烘烘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活生生的甜腻。
没有再进一步,沈沛呈就着这个姿势,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直起身,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嫂嫂,醒醒,回屋睡去。”
李一一猛地惊醒,睁开眼还有些发懵,愣愣地看着他:“我……睡着了?”
“嗯。”他面色如常地退开半步,声音还是那么温和,“药都切完了,我顺手在灶边烘上了。”
李一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竹筐里整整齐齐码着切好的黄芪片,薄厚均匀,旁边灶台上还架着个竹筛,上面铺着烘着药片。
她睡了这么一大觉,人家把活全干完了,还把药也烘好了。
她脸上顿时一阵发热,赶紧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些药片,抿着唇点了下头:“切得挺好,烘得也透。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看火候正好,就顺手弄了。这下明早大哥推去镇上,正好能交差。”
他没有半句邀功的话,甚至因为熬了半宿,脸色看着更差了。
李一一心里越发过意不去,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憋出一句:
“你伤没好,还跟着熬了半宿……快回铺上歇着吧。”
“嫂嫂也快去歇着吧,灶边凉。”他顺从地应了一声。
李一一端着水盆回里屋简单洗漱,堂屋的烛火也灭了,这家彻底暗了下来。
李一一爬上床,床上的男人睡得正沉,翻了个身,粗重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替他掖了掖被角,李一一自己也躺了下来。
许是在灶台边靠着墙眯了那一觉,这会儿反倒没了什么困意,心里静不下来。
外头堂屋里传来衣料摩擦声,大概是他在那张门板上躺下了。
直到那点细微的动静彻底平息,她莫名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男人推着那筐黄芪去了镇上,回来时难得露了笑模样,说是药行掌柜夸了这批货好,多给了几十文钱。
几天过去了,沈沛呈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倒不是他厚着脸皮硬赖,实在是他那肩上的伤口太深,稍一用力便往外渗血,连穿衣裳都费劲。
她男人虽然平时不管家事,但到底是个直肠子的庄稼汉,人家为了救自己连命都差点搭进去,如今伤还没养好就把人往外撵,这种丧良心的事他做不出来。
于是,谁也没提走的事,只当家里多添了双筷子。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忽然生出了一种诡异的平和。
沈沛呈干不了重活,就包揽了院里所有轻省的琐碎。
李一一在灶房做饭,他就在旁边帮忙添柴剥蒜;李一一去偏房翻晒药材,他就搬个小凳坐在门口,一边看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他总能准确地递上她想要的东西,总能赶在她弯腰前把沉重的竹筐拖到一边。
偶尔的指尖相碰,他也只是极有分寸地笑一下,便自然地挪开。
李一一被他这么温水煮青蛙似的泡着,她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
——要是这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其实也挺好。
有了他帮忙,她难得有了喘息的空隙,连手上干裂的口子都不那么疼了。
她甚至偷偷用旧帕子,替他缝补了那件青衫左肩破开的口子。
这天晚饭,她男人扒完饭照旧回屋歇下了,李一一在收拾着碗筷。
沈沛呈坐在灯下,看着她忙前忙后。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的木板铺,落在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衫上。
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眼底泛起一丝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