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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黄芪 吃过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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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日头总算出来了。
沈沛呈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堂屋避风的地方养伤。
他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旧书,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越过书页,落在这方小小的农家院子里。
李一一忙了一上午,他就看了一上午。
进进出出,提水洗衣。她那男人冬日衣裳又大又厚重,搓洗起来累得她直喘气。大冬天,额头上却沁出了细汗。
衣服刚晾完,偏房的药材还得她去倒腾。
她刚把竹匾搬到堂屋的矮桌上,还没坐下,沈沛呈便放下了手里的书,走过来。
“这些活儿,平时都是嫂嫂一个人弄?”他轻声问,顺势在桌对面的矮凳上坐了下来,伸手便要帮忙。
李一一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的手:“你别动,这药材上全是土,再说你肩上还有伤,仔细扯着。”
沈沛呈没把手抽回来,反而就着被她按住的姿势,目光温软地看着她:
“挑拣药材是坐着干的轻省活,累不着肩膀。我看着嫂嫂一个人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在这儿白吃白住,若连这点活儿都不帮着,那我成什么人了?”
李一一最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只能松了手:“那……你挑那没虫眼的就行。”
沈沛呈应了一声,开始笨拙却认真地挑拣起来。
两人隔着一张不大的矮桌,距离极近。阳光照在他们中间,药材翻动起的灰尘在光里飞舞。
他偶尔递过一把拣好的药材,指尖便会似有若无地擦过李一一的手。
甚至有一次,他的指腹在她柔软的掌心极轻地勾挠了一下。
李一一指尖猛地一缩,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泛出一层薄红。
她不敢看他,低头胡乱挑着药材,却不知道对面的男人此刻正好整以暇地品味她惊慌的模样。
他唇角微勾,视线顺着她涨红的脸颊,一路滑落到那红透的耳垂上,这才又继续手里的活计。
李一一被那一下弄慌了神,为了掩饰点什么,她没话找话地轻声嘟囔了一句:
“这些活儿其实也不算什么,他干地里的重活,家里的琐事自然是我来,家家都是这么过的。”
沈沛呈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却放得极轻:
“大哥能干地里的重活,是他的本分。可嫂嫂也是肉长的人,又不是铁打的。”
李一一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那眼神像是真真切切地在替她委屈。
只一瞬,他又低头专注地剪着手里那根药材,声音更轻了些:
“我看这药材的根须最磨手,嫂嫂的手都起茧子了。大哥是个粗心干重活的,嫂嫂自己总得疼惜自己些。”
李一一心口酸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应着:“哪有那么娇气……”
当晚,她男人从镇上回来,进门就喊饿。
李一一把热饭热菜端上桌,她男人扒了两口饭,把筷子一搁,扭头朝院子里努了努嘴:
“车斗里有一筐半干的黄芪,镇上药行掌柜说明儿一早就要切好的药片。这几日日头不够,里头还带着潮气。你今晚别睡了,搬灶边烘着,连夜切出来。明早鸡叫前我得推去镇上,晚了人家就压价。”
李一一有些为难地小声开口:“这大冷天的……屋里火气不旺,一宿怕是烘不透……”
看着那筐东西,她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酸痛的腰,“而且我今天……”
“哪那么多废话?”她男人皱起眉头,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你在家不就干点这些零碎活吗?我在镇上跑了一天才叫累!不连夜切出来,明儿全家喝西北风啊?”
李一一被吼得身子缩了一下,低着头没敢再吭声,默默起身去搬那个沉重的竹筐。
堂屋角落,沈沛呈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瞥向正吆五喝六的汉子。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温润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戾气,又转瞬即逝。
他的目光落在李一一那双红肿开裂的手上。
沈沛呈把书合上,先一步按住了竹筐的边缘。
“大哥,嫂嫂白天洗衣拣药,这手上冻疮都破了,哪还捏得稳刀?”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懂事:“若不然,我帮着嫂嫂一块儿弄吧?多个人,总归能快些。只是我这肩伤……手艺慢些,大哥别嫌弃。”
这话一出,她男人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李一一那双有些变形的手,又看了看这个主动帮忙的病书生,脸上闪过一丝挂不住的讪讪。
“行了行了,能切多少切多少吧,切不完我明早再去跟人磨嘴皮子。”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扒完最后两口饭,起身往屋里走。
沈沛呈硬是拖着把那个竹筐弄进了灶房,身子因为牵扯到肩伤歪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
李一一赶紧跟进去,又急又无奈:“你当心着伤口!”
他转过身,借着灶膛里微弱的红光,冲她宽慰地笑了一下:“不碍事的。”
他的脸色其实不大好看,但眉眼舒展着,让人不忍再说他。
两人相对着坐在灶台边,一人拿了一把切药刀。
李一一冻裂的手指一用力,便是钻心地疼,才切了没几片,指尖就止不住地打颤。
“嘶——”一刀切空,刀锋险些划到指侧。
她缩了一下手,却被沈沛呈一把攥住了手腕。
“怎么了?切着手了?”他眉头猛地蹙了起来,声音里透着紧张。
“没、没切着。”李一一眼神慌乱地不知道该往哪看,急急地想把手抽回来。
沈沛呈却没松手,顺势抽走了她手里的刀,将她的手拉到灶火前,低头仔细端详。
那双白净修长的手,此刻紧紧包裹着她粗糙、红肿、带着冻疮裂口的手指。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微凉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指节上的裂口。
李一一疼得瑟缩了一下,连带着呼吸都乱了。
“都裂成这样了,怎么捏得动刀。今晚这活儿我来干,嫂嫂歇着。”
他低声说着,微凉的掌心直接裹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