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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半 “好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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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嫂嫂的手真轻。”
李一一没听出这话里藏着什么黏糊的意味,只当他是疼得厉害,还在宽慰她,便更专注地替他敷药。
上完药扯了干净的布条,绕过他的肩膀和后颈,一圈圈缠紧,最后在肩头打了个结。
“好了,”她退开半步,松了一口气,“这几天别沾水,也别干重活,养几天就结痂了。”
“你那衣裳没法穿了。这是我男人的旧衣裳,你要是不嫌弃,先换上对付一宿吧。”
书生听话地将衣裳接过,双眼亮亮地看向她,道:“怎会嫌弃,多谢嫂嫂。”
李一一被他那双眼湿漉漉地盯着,莫名觉得不自在,慌忙别开脸,转身去收拾桌上的药瓶和水盆。
“家里就两间房,偏房堆满了药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她一边擦桌子,一边为难地开口,“委屈你……今晚先在堂屋打个铺。”
“嫂嫂肯收留已是天大的恩德,小生不敢挑拣。”书生温顺地应着。
李一一去杂物堆里翻出两条长凳,架上一块旧门板,给他在堂屋墙根边搭了个简易的铺,正好能避开门缝的冷风。
接着她进里屋抱了床半旧的褥子和一床薄被出来。
“将就一晚吧。家里没啥好铺盖,这被子旧是旧了点,但也还算厚实。你受了伤,可不能再冻着。”
她把被子拍平整,想了想,又把搭在椅子上的那件斗篷拿过来,叠了叠当枕头。
书生站在一旁,看着她替他铺床的背影,轻声道:“已经很好了,多谢嫂嫂。”
李一一点点头,留了盏灯便要回屋。刚挑开门帘,脚步又顿住了。
她转过身,不好意思地问:“对了……光顾着忙乱,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书生微微欠了欠身,道:“小生姓沈,名沛呈。沛取雨水丰沛之意,呈是呈递的呈。”
李一一听这名字只觉得有些文绉绉的:“嗯,沈公子,快歇息吧。”
沈沛呈像是被这声“公子”刺到痛处,露出一丝苦涩又窘迫的笑,声音里透出点难堪:
“嫂嫂莫要折煞我了。如今书箱被抢,身无长物,连这身衣裳都是脏的,哪里配叫什么公子。”
他语气里透着点小心翼翼又道:“嫂嫂若不嫌弃,唤我‘沛呈’便好。”
李一一哪见过这种阵仗?她脸上顿时一热,连连摆手:“那哪成,我、我还是叫你沈公子吧。”
说罢便逃也似的放下门帘,进了里屋。
堂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嫂嫂……”沈沛呈看着那道落下的门帘,嘴里轻声嚼着这称呼,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晦暗。
叫得规矩些,她才不会防备他赖在这屋里。
可叫得越规矩,怎么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反倒越烧越旺呢?
他顺着布条的边缘极慢地抚摸、描摹,像是在隔着这层粗布,一点点去够她残留的指温。
沈沛呈换了件衣裳在铺上躺下,将脸深深埋进那件充当枕头的斗篷里,贪婪地嗅着那点残存的气味,安静地闭上了眼。
可狐狸的听觉像一张无声的网,将整座屋子的动静收得清清楚楚。
里屋男人的鼾声打得欢。可沈沛呈却捕捉到了另一道极轻的呼吸。
她似乎是翻了个身,粗糙的粗布被面在身下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呼吸很浅,显然是睡不着,接着传来一声闷在被子里的轻叹。
没过多久,沈沛呈听见了门帘被轻轻掀开的动静。
他立刻放缓了呼吸,维持着侧卧的姿势。
李一一披着件外衣,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经过堂屋那张床时,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了,生怕吵醒这个受了伤的男人。
借着月光,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男人侧卧在门板上,半边苍白清俊的脸陷在她的斗篷里,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没有声响。
那副单薄脆弱的样子,看着倒比方才那副强撑的模样更惹人怜惜。
李一一收回目光,走到灶台边,弄了半碗水喝。她双手捧着碗,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发呆。
里屋的鼾声还在一阵阵地砸着。
她喝完水,搬了张板凳坐下,等待那阵鼾声能稍微停一停,好让她能再回去眯上一会儿。
沈沛呈在黑暗中悄悄睁开一条缝。
看着那道枯坐着的背影,他心里那点恶劣的趣味,莫名被另一种更为阴暗贪婪的情绪盖了过去。
他忽然不想只是慢条斯理地逗弄她了。
他想看这具疲惫的身体在他手底下颤栗,想看这张木然的脸因为他染上别的颜色。
他想用最快、最恶劣的手段,把她从这间让人窒息的屋子里拽出来。
李一一在板凳上又坐了一会儿,寒风冻得她搓了搓手臂。里屋的呼噜声依旧没停,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回了屋。
次日,天才蒙蒙亮,李一一就被灶膛里呛人的烟味熏醒。
她匆忙披衣出来,就看见沈沛呈正蹲在灶前,笨手笨脚地往里添柴。
火没烧旺,浓烟倒冒了一屋子,呛得他偏过头,压着嗓子轻轻咳嗽,牵动了肩上的伤,疼得皱起眉头。
“你怎么起了?”李一一赶紧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柴火抽出来,“伤口还没好,别乱动。”
“我睡不着,想着昨夜嫂嫂在灶边坐了半宿,定是没歇好。便想帮忙……”
他抬起头,脸上蹭了一抹黑灰,神情有些窘迫,像是个帮了倒忙的孩子。
李一一手上的动作一顿。昨晚她出来喝水躲清静时,他果然是醒着的。
她低下头吹火,火苗很快就窜了上来。
沈沛呈站在一旁,低头拿火钳拨了拨脚边的干草,像是随口一问:“昨夜……大哥的鼾声响了半宿,嫂嫂是不是没怎么睡踏实?”
李一一没什么抱怨,只道:“他白天干活累,夜里睡觉一向这样。我都习惯了。”
习惯……沈沛呈听着心底滋生了些算计,想把她也哄到自己怀里来习惯习惯。
不仅要让她习惯他的存在,还要把她胃口养刁,直到她再咽不下这家里粗粝的日子。
他收敛起眼底的阴沉,换上一副温润无害的笑脸,轻声问:“嫂嫂,我来帮你看着火吧,这个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