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血光 “各位 ...
-
“各位大哥……这是做什么?”他声音打着颤。
“少装蒜!村里的鸡鸭是不是你偷的?”张老汉举着火把凑上前,指着他的鼻子骂。
“冤枉……”书生连连摇头,话都说不利索,“我病得起不来身,哪有气力去偷东西?
昨夜我半梦半醒,倒听见后头柴垛里有动静。我怕是什么歹人,吓得没敢出去看……”
张老汉是个急躁脾气,闻言骂咧了一句:“装神弄鬼的,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柴垛被扒开的瞬间,一声吼叫响起,一头半大的灰狼猛地窜了出来!
人群惊慌失措地四散后退,破庙里火光摇晃,乱作一团。
缩在佛像底下的书生也像是吓坏了,连滚带爬地往柱子后头躲,可就在掩入阴影的一瞬,便极快地褪去了怯懦。
混乱中,一缕极浓的干药材苦味混在焦躁的汗味里,直冲他的鼻腔。
他的目光穿透火光,精准地盯住了一个正踉跄着往后退的男人。
垂在袖中的手指,朝着男人的方向,快速地勾了一下。
下一秒,灰狼竟生生地转过方向,无视了离它最近的张老汉,后腿猛地一蹬,像疯了一样朝着站在人群后方的李一一夫君扑去!
“李家小子,快躲开!”
那汉子躲闪不及,被脚下的横木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眼看那灰狼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来。
“小心!”一道清瘦的身影扑上去推了他一把。
汉子躲过一劫,那灰狼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书生的肩膀上。
灰狼也受了惊,尖利的爪子顺势在他左肩狠狠挠了一把,将他整个人掀倒后,趁乱窜进了山林,不见了踪影。
众人七手八脚把书生扶起来时,他左肩的衣衫已经被血染得殷红。
他分明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却还勉强挤出个笑:“这位大哥……没事吧?”
那汉子拿着铁锹站在那儿,看着这为了救自己连命都不要的瘦弱书生,心里那点怀疑全散了,只剩下愧疚。
他把铁锹一扔,走上前,将书生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
“啥也别说了,兄弟。错怪你了。走,跟我回家!让你嫂子给你包扎一下,养好伤再说!”
书生被架着往外走,脸上适时地浮起一层受宠若惊的慌乱:“大哥,使不得……我随便在庙里凑合一宿就好……”
“少废话!你这血再流下去人就没了。”汉子不由分说,架着他往坡下走。
书生不再挣扎,顺从地软靠在他身上,舔了舔唇角被溅到的血迹,白净的脸上只剩下阴谋得逞的惬意。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李老二挨家挨户拍门喊贼的时候,李一一就被惊醒了。
她夫君披上衣服,抄起铁锹就跟着村民去破庙抓人,留她一人在家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脑子里一会儿想着那闹得全村不安生的邪祟,一会儿又不知怎么的,晃过那书生脆弱苍白的模样。
万一那群人急了眼真动手,他那副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哪里扛得住?
也不知等了多久,外头终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李一一赶忙起身拉开院门。在火把和雪光映照中,她看见夫君正架着一个人的胳膊往这边走来。
是他。
那人半边肩膀一片暗红,脸色白得像纸,低着头,额角全是冷汗。
“愣着干啥?搭把手!”她夫君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粗声粗气地解释道,“村里丢的鸡鸭是山里的狼干的,错怪人家了。”
“这小子为了救我,被狼挠了一爪子。这大冷天的总不能把他扔在破庙里等死,先让他在家里养两天伤。”
李一一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帮着把人往里扶。
书生费力地抬起眼,那双桃花眼眼尾疼得泛红,看到李一一时,他像是极其难堪般别开脸,挣扎着想把手抽回去,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嫂嫂……不必麻烦。我皮糙肉厚,随便在柴房凑合一宿就成,别弄脏了你们的屋子。”
她夫君直接把人半扶半按地安置在堂屋的椅子上,“都伤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你先坐着,我去偏房给你找点止血的药粉。”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书生没受伤的右手局促地攥着衣服,似乎连看她一眼都不敢,只低着头,冷汗顺着瘦削的下颌一滴滴往下掉。
李一一站在两步开外,看着他肩膀上的血迹,心口莫名缩了一下:“你……你先靠一会儿,我这就去给你烧点热水。”
她转身钻进灶房,手脚麻利地生了火。等她端着热水回到堂屋时,她夫君正从里屋出来,手里捏着个粗瓷小瓶。
“药粉在这儿,你给他敷上。”她夫君把瓶子搁在桌上,揉了揉脖子,显然是困得不行了,打了个哈欠,接着道,“我明儿还得早起去镇上送药,就先睡了。你弄完了把灯吹了。”
说完,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回屋了。
堂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李一一捏了捏拳,走到书生面前,有些拘谨:“那……你把衣裳解开,我给你看看伤。”
书生听她这么说,耳根似乎红了,指尖有些发抖地解开了系带。
外衫和里衣被一同褪到了腰际。李一一原本正低头浸湿布巾,余光扫过那紧实的腰腹,连呼吸都忘了。
这书生平日里看着病恹恹的,可这会儿没了遮挡,才发现他那副身子骨并不干瘪。
肩宽腰窄,腰腹处的线条分明,几块腹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皮肤冷白光洁,只是伤口从左肩一直划到后背,看着可怖了些。
李一一用热水浸湿了布巾,轻轻擦去伤口边缘的血污。
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他的肩膀、锁骨,最后落在他的侧脸上。
李一一发现自己离他太近了,近到能看清眼角细密的睫毛,和鼻梁上那颗极淡的小痣。
他眨了眨眼,李一一才回过神,注意到他搭在膝上的手早就死死攥成了拳,指骨泛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疼的话……可以喊出来。”
李一一看着那狰狞的血口子,一边擦拭着,一边本能地低下头凑近,轻轻地往伤口上吹着凉风,想替他缓解几分痛楚。
清冽的凉意毫无防备地拂过裸露的肌肤,激得那一片皮肉微微收紧。
对他来说,这点皮肉伤根本算不得什么。蛰到他的是那股凉风
——是她低着头,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皮肉,一口一口渡过来的。
狐狸的感官本就比常人敏锐百倍,那一缕微凉的气息掠过伤口,非但没压下痛楚,反而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他原本半阖的双眼猛地睁开,漆黑的瞳仁因为兴奋而骤然放大,齿缝间溢出一丝极其压抑的轻喘。
那缕气息还在作乱,连带着他的指尖都隐隐发痒。
他恨不能立刻反手攥住她的胳膊,把人直接拽进自己怀里,叫她再凑近些、再吹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