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除夕 师妹，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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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冬容身体有所好转，陆朗怀“大赦天下”，准许门人为除夕夜操办事宜，踏雪阁内一片火树银花、灯火通明。
陆朗怀却躲在房内暗自惆怅，未隐闯进来时，阁主正半瘫在榻上看书。
忍住想翻白眼的冲突，未隐道：“阁主，我探过了。言家废宅里的典籍被烧了……没留下证据。”
陆朗怀放下手中书册，叹息道：“你师兄都没找到，那就是没有。言岳在中州不过地方小官，知道当年秘辛，也未必留下凭据。”
未隐凝重道：“我们这是被抢先一步，对方也知道言家有所牵连。却是没想到他们这般残忍，直接灭了言家满门。”
“没有抢先一步的说法，我们要的是物证，他们杀的是人证……咱们查不查，他们都会盯上言家。”陆朗怀没有离开榻上的打算，让未隐凑近点说话，“现在线索又断了，还不知从何查起。”
未隐郑重其事：“阁主，这便是我今日要说，我打探过，官府到时言家已经是一片废墟，就算是烧光了也该留下焦尸，可什么都没有。”
百鬼会杀人光明正大，从不干处理尸首的杂活。
闻及此，陆朗怀眸中闪过犀利，脸上不动声色：“有人把尸体处理了，敌人，或是……活下来的言家人。”
未隐道：“师兄知晓此事吗？”
“应当是不知道。”陆朗怀淡然道，他清楚记得，冬容在昏睡前对他提及言家的神情，痛不欲生。
未隐叹道：“我们接下来是该找到逃走的言家人？”
陆朗怀摇头，并不赞同，“且不说人家愿不愿意被找到，那人也未必知晓当年之事，当务之急还是揪出幕后黑手，现在我们在暗，他们也在暗。”他想到此处，不禁温怒，斗了半天竟还是在和空气较量。
未隐自言自语：“先皇崩逝三十余载，如今朝廷只顾边患，内地江湖纷争四起，如此多事之秋……除了阁主，还有谁这么在乎当年的事。”
陆朗怀眉心一跳，明白未隐没有恶意，耐心道：“我在乎，只为故人之约，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未隐知晓约定一词的分量，愧道：“是我冒犯，”他向陆朗怀告退，踏出门槛一步又回身说：“师兄那边如何交代……他对言家人似乎很上心，要告诉他言家或许有人活下来吗？”
“天涯人在天涯路。”
“阁主？”
陆朗怀忽地讳莫如深来上一句，未隐不解其意。
“不用交代什么，好生照看着他，免得他伤没好就跑出去。”陆朗怀拿起书随手翻几页，似又想起什么，柔声道，“对了，今日便是除夕。未隐，岁岁平安。”
未隐笑道：“阁主也是，待师兄醒后我再祝他一次。”
未隐踏门而出，但见天空素白一片，江南又将落雪，而凛风吹过，有闻碎玉落地，雪絮正落满宿原大地。
程霜催在断崖处找到怀风时，她身披绒衣，手持破烂树枝挥挥砍砍，怀风放缓呼吸，脑中回想那日师父动作，素秋谷全凭真气调运挥出剑气，她现在对内力操控并不熟悉，有外在施压的情况下却能无意识调动体内真气。
若是借力呢？怀风想好策略便跃跃欲试，见她单脚微踮，偏过身子旋转一圈，手中木枝随重心向前倾倒，晃出虚影，屏息之间，但见地面积雪被劈出一道细长痕迹，怀风眸中闪烁一瞬，成了？
“怀风！”
未来得及欣喜，怀风就看程霜催朝自己跑来，“师姐，怎找到这里来了？”
程霜催道：“抓你回去过年，今日除夕，见你独自闷头苦练，师姐于心不忍。”
怀风欣然应下，“师父同你说我在这儿？”
“当然了，你俩练功神神秘秘的，我说要叫你快回来过节她才告诉我。”
暮色四合，藏风馆众人在堂内入座就席，满堂觥筹交错，热意延散。
漫步到馆前，怀风看清前方身形，脚步一顿，“云拓师兄？”
却见云拓只身靠在门前，高大的身躯屹立在风雪中，沉静地注视山下小道，听怀风唤他也不做声便转身离开。
怀风道：“师姐，云拓师兄是不是特别烦我？”
程霜催笑道：“你入门就把他师父手里的拜签收下，他自己还被指名同你作对，你说他该不该烦？”
“我也不想同他作对，只是班榷台的拜签实在难得。”
“你什么都没错，他本来就这个闷脾气。”程霜催抱臂看向云拓离开的方向，饶有兴趣道：“师妹，你可有心悦的人？”
“什么？”怀风左顾右盼、含糊其辞：“师姐为何突然问……应当、应当是没有吧。”
程霜催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应当是没有？”
“没有！没有！”怀风举起双手极力否认，“我没心思想这些……儿女情长。”
“你耳朵怎么红了？”
“被雪冻的！”
怀风看见师姐戏谑的表情，强调几声没有，又感袖中短剑隐隐发烫，让人好生厌烦。
程霜催顺着她毛：“好，你没有，但云拓那小子或许就有。”
云拓师兄有心悦之人？他那沉闷的性子会喜欢什么人？
怀风疑惑：“师姐如何得知？”
程霜催道：“猜的。他每天都在馆外等信客来给他送信，等到了就喜笑颜开，没等到就苦闷忧烦，不都说情爱皆是如此磨人？”
怀风想象不出云拓喜笑颜开的样子，觉得他这张脸永远愁苦，“雪下得这般大，山下道路难通，他是许久未等到信才闷闷不乐。”
“两位师侄，怎么呆愣在门外？”李扁舟身着新制的广袖深衣，眉目平和朝外道，“快些进去，宴席开始了。”
“见过李师伯，”怀风牵起程霜催忙跑进馆内，“路上耽搁些许。”
跟在李扁舟身后，怀风抬望眼，见细雪洒在李师伯发顶，融进点点灰白后消失不见。
李扁舟背后长眼睛般，蓦地开口：“师侄一直看我做什么？”
怀风一惊，心虚狡辩：“侄儿在想，为何没见过师伯的徒弟？”
李师叔道：“你说岁川他们？他们几个小孩下山历练，过几日吧……到时候岁川和你同去英雄会。”
怀风朝程霜催道：“师姐呢？也会与我一起么？”
程霜催道：“不会，此次英雄会你和素掌门去，李师伯带着岁川师兄去，另外两位掌门与其弟子留在馆中坐镇。”
“师姐，我听人说英雄会乃明烛院召天下英雄同聚，会上都做些什么？”
程霜催摆摆手，不屑道：“嘁，先是听些老头轮番上台，说些酸腐无趣的大话，再是自荐上台比试，赢到最后的拿走宝物罢了。”她打量怀风清瘦的身形，笑着安慰：“别担心，你无需上台，只是带你去见见世面。”
“宝物？是多大的宝？”
李扁舟眯眼笑道：“没想师侄还是个小财迷，英雄会四年一度，上届的宝物是班榷台新打制的长弓，啧，那弓厉害，火红鎏金、通体华光，我坐台下都被晃了眼睛，可惜啊……”
“这么说来，这英雄会拐着弯子选人当天下第一？”
“非也非也。”李扁舟轻轻揽过两位师侄，将二人裹在披风下，“真正的天下第一看不上至宝，也看不上英雄会。话说你师父当年夺魁，得到锦梭庄的雪鸿羽袍，但她嫌打架不方便，从没拿出来穿过。”
怀风道：“李师伯，四年前的魁首是哪位英雄？”
李扁舟垂眸说道：“北溟剑宗的仇飞雁，那长弓和她的确相衬。”
怀风听出他话中有憾，原是李扁舟没能拿下那把长弓，她怔怔望向李师伯，望他浓密眼睫、望他清隽瘦骨。
怀风被送回暖意腾腾的餐堂，素秋谷示意她坐下吃饭，芙儿姐悄悄挪到她身边，往她手心塞了几粒花糖，怀风偷笑一声，抬头看见李扁舟离去的身影，见他披风被湿雪浸透，怀风不自觉摸摸头顶，这才发觉她和师姐的头上一粒落雪都没有，它们尽数落到李扁舟的衣袍上。
睡前，怀风才想起这是她离家后第一次过年，怕引火烧了山，藏风馆不放烟花爆竹，不过他们刀枪剑扇在手，也不怕年兽伤人。
将将入梦那刻，怀风朦朦胧胧忆起今夜宴席上来往的道贺：
芙儿道：“这日过去就又长一岁。木棉妹妹，要平安喜乐。”
素秋谷道：“过几日就启程去英雄会，你给我休息好，别在路上就累倒。“
程霜催道：“小师妹天资聪颖，新的一年定能出类拔萃。”
她说什么了？她是要对谁说？
“冬容！冬容！”
未隐惊喜看向榻上缓缓睁眼的少年，他昏睡数日，唇色泛白，紧着声道：“未隐？除夕了？”
未隐压住胸中酸涩，笑道：“已过除夕了。是不是外头烟花太吵了？他们闹着要让你听。”
冬容摇摇头，怕扫了阁中弟子的兴，苦涩笑道：“很好听。”
踏雪阁门人聚在院中、聚在师兄房门前庆贺新年，势要让大师兄睡梦中也不忘团圆，于是在簌簌雪落的江南、在新年伊始的文光六年，不知承载谁人思念，缠绵病榻的少年终于渐渐好转。
“明烛院离这儿不远，去程约莫三日，路上都是赶路的江湖人，切莫和人起冲突。”衍允之摇身一变成了劳心劳肺的大家长，清点着包袱，对怀风交代。
素秋谷不领情，尖酸刻薄道：“她是你弟子？”
衍允之道：“我看她第一次远行，关心师侄都不许。”
别说和人打架，怀风连和人拌嘴的打算都没有，笑着敷衍应下就想上马。
李扁舟刚把包袱放下，忙赶来劝架，相识三十载，他三弟和小妹似乎永远没平和过，“好歹也要分别一阵，你俩能不能装也装得好看点？给外人看去了，我们藏风馆同门之情竟这般淡薄！”
衍允之摇扇，惬意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啊大哥。”
素秋谷白眼一翻，“就你还装上文化人了。”
怀风抚着柔顺的马鬃，心中希冀，想问何时启程，洪亮的声音蓦地响起：
“徒儿来晚，见过师父、师叔和师伯。”
怀风看来人背上一把锃亮银枪，马尾高束、神态昂扬，不愧为李师叔的弟子，颇具大侠风范。
李扁舟欣然：“岁川，你如今是做师兄的，一路上记得照看怀风。”
在怀风入门前，岁川才是馆中资历最浅的弟子，幸而他根骨清奇，入馆两年便得李扁舟青眼有加，一跃成为藏风馆的得意门生。
怀风满眼艳羡地注视着天才师兄，笑言：“早闻岁川师兄大名，今日得见，确不负馆中弟子所言。”
“馆中所言？说我什么？”
怀风琢磨几句：“唔，说师兄宗门天骄、后生可畏。”
“哈哈哈！”岁川破笑一声，“哎呀，我刚回来就闻长风剑有了传人，赶紧来瞧是哪位少年英才，甫一得见，就听宗门天骄夸我是宗门天骄，只好承下这份情，师妹啊，你真有意思！”
怀风被夸红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道岁川师兄和李师伯的随性如出一辙，不愧为师徒，她跟师父就不像。
李扁舟轻叹一声，“二位小友别贫嘴了，快些上马启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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