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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夺体 「你有两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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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毅的右手举起了柴刀。
不是砍谁。是原主用那把刀,逼他把身子交出来——刀尖抵着自己的喉咙。冰凉的刃贴上脖子,张毅尝到了铁腥味。
「你有两条路,」原主说,用的却是他们俩共用的喉咙,「把身子让给我。或者,我把这身子一刀捅个对穿。谁也别想要。」
张毅盯着近在咫尺的刀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张毅说,「你连捅自己都舍不得下死手。刀尖都没破皮。」
原主的手一僵。
「你恨我,行。」张毅说,「可你比谁都清楚,这身子是你爹娘留给你的。你下不去手。」
「闭嘴。」原主低吼,刀尖往前送了半分。血珠冒出来,沿着刀身往下滚。
张毅没躲。
「你非去不可,」张毅说,「我陪你。」
原主愣住了。
「去杀赵烈。要死,一起死。」张毅说,「你死了,这身子我也不会要。你总说命是偷来的——那现在,我把命还给你。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雪落下来。
后巷里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心跳。两颗心脏,一个在胸腔里,一个在井底,跳成同一个鼓点。
很久,很久。
刀尖慢慢离开了脖子。
「你他妈的……」原主的声音哑了,「到底是什么人?」
「偷了你身子的人。」张毅说,「一直想跟你说句对不起的人。这次没开玩笑。」
原主没说话。身子滑下去,靠着墙,坐在了雪地里。
张毅也由着他。两个人,用同一具身子,在别人家的后巷里,坐到了后半夜。
「我爹死那年,我九岁。」原主忽然开口。
张毅没插话,只是听。
「采石场的人抬他回来,说石头不长眼。赵家给了二两银子。我娘给他们磕头,磕破了额头,说不够买口好棺材。赵管家说,穷人的命,就值二两。」
「后来我娘病了。家里能卖的全卖了。我偷赵家柴火,被抓了,吊在树上打了二十棍。我娘拖着病去求情,跪了半宿。赵家说,要么赔三两银子,要么把我送石场抵债。我娘把陪嫁的银镯子当了。」
「她死的那天,跟我说,别恨。」
原主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恨了三年。每天晚上都在井里想,怎么杀赵家,怎么放火,怎么让他们一个个跪在我爹坟前。」
他顿了顿:「今晚,差点就去了。」
「那你为什么停下?」张毅问。
「因为你。」原主说。
张毅一怔。
「我恨你恨了半年。」原主说,「恨你偷我身子,恨你占我命。可刚才你说,要死一起死。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娘说别恨,不是不让我恨赵家。是她知道,恨会把一个人吃掉。她想让我活着,活成个人。」
「我今晚要是踏进赵家,我就不是人了。」
雪还在下。张毅的眼泪掉在雪里,砸出两个小坑。不是他哭的,是身子。身子哭的时候,从不跟他打招呼。
「赵烈的事,交给我。」张毅说,「用脑子,不用命。」
「你一个偷我身子的,能有什么法子?」
「状子递不到衙门,就递到青州府。知府不行,就告到提刑司。这世上总有赵家管不着的地方。」张毅说,「而且——哀门的人,下个月到。」
「哀门?」原主冷笑,「他们要的是这身子。你还送上门?」
「他们要『器』。」张毅说,「一个活的、会写状子、还能和怒门掰手腕的器,比一具死尸值钱。我们拿这个跟他们谈。」
原主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想的,更像个骗子。」他说。
「谢谢夸奖。」张毅说。
「谁夸你了。」原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头一回没有恨。
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用一具身子,互相搀扶着回了破屋。
门还没推开,刘婆从巷口跌跌撞撞跑过来。
「张毅!出事了!」她头发都跑散了,「柳氏……柳氏被赵家押进采石场了!说父债子偿,她男人的工契还有九年,拿人抵债!她那个孩子,被扔在雪地里,阿哑抱走了,正发烧呢!」
张毅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衙门也这么判了。」周瞎子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黑木杖点着雪地,「拿人抵债,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个屁。」张毅说。
「你打算怎么办?」周瞎子问。
张毅抬头,天边泛起鱼肚白。他看了看井底,井底的人也在看他。
「后山有条小路,」原主说,「我知道。当年砍柴的时候,我偷偷看过石场。后山崖上,有条采石人踩出来的道,能翻进东边的工棚。」
张毅点头。
「今晚,」他说,「闯龙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