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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赵烈 状子被驳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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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子被驳回来了。
不是驳回,是压根没接。衙门口的皂吏把卷宗往张毅脚下一扔,翻了个白眼:「赵家的状子,你也敢递?张小子,你是嫌命长。」
「苦主还跪在门口呢。」张毅说。
「苦主?」皂吏嗤笑,「在这苦水镇,赵家说谁不是苦主,谁就不是。你写的状子,知县大人看都没看。识相的,带上那个寡妇,滚。」
张毅弯腰,把卷宗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灰。
衙门口的石狮子张着嘴,像在笑他。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赵烈。
赵烈是从街那头走过来的。青灰长衫,窄袖,像个读书人。二十多岁,清瘦,眼窝很深,目光落下来像刀背——不割人,压人。他身后跟着四个怒行镖师,个个膀大腰圆,可到了他面前,都跟猫似的。
「赵烈回来了!」人群里有人低呼。
整条街都矮了半截。
赵烈在张毅面前停下。他打量了张毅一会儿,笑了。那笑很轻,可张毅觉得,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赵烈周身的气,是冷的。冷得像一块埋了十年的冰。
「家叔说,你一拳熄了铁拳的半条火纹。」赵烈说,「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张毅没说话。
「哀道修士,敢在苦水镇替人写状子,」赵烈俯下身,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你有种。可惜,你的状子递错了地方。」
他指了指衙门:「这儿的章,是赵家的章。这儿的官,是赵家的官。」他又指了指张毅手里的卷宗,「所以,苦水镇没有冤,只有赵家说不冤。」
「张毅,」赵烈直起身,「两条路。第一,明日来怒行签契,替赵家做事,我保你吃香喝辣,比写状子强。第二,三天之内,离开苦水镇,永不再回。」
「我选第三条。」张毅说。
赵烈挑了下眉。
「把柳氏的状子,递到管得着赵家的地方去。」张毅说。
赵烈笑了。这次笑得久了一点。笑着笑着,他周身那股寒气忽然浓了。张毅看见,赵烈的袖口里,一只拇指大的黑瓷瓶,瓶口飘出一丝极淡的黑气,被赵烈不动声色地吸进了鼻子里。
然后,赵烈的眼神更冷了。
「我这个人,」赵烈说,「最恨敬酒不吃的人。」
他转身走了。四个镖师鱼贯跟上。街上看热闹的人「哗」地散开,像水里的鱼见了鹞子。
那天傍晚,柳氏被两个衙役从家里拖了出来。罪名:诬告,罚银十两。没钱,就去赵家采石场做工抵。
「大人!我男人就是死在石场里的啊!」柳氏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
孩子两岁,吓得只会哇哇叫。衙役一把抢过孩子,往雪地上一放。柳氏爬过去抱,被一脚踹开。
张毅冲上去,被另一个衙役的刀背拍在肩头,整个人扑倒在雪里。
「张毅,」赵管家从衙门里踱出来,居高临下,「我们少爷说了,你什么时候签契,这寡妇什么时候回家。慢慢想,不着急。」
衙役们拖走了柳氏。孩子被赵管家拎在手里,像拎一只鸡仔。
张毅趴在雪地里,指甲抠进冻土,抠出了血。
井底,有人比他还恨。
「我要杀了他。」原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赵烈。还有赵家。全杀了。」
「杀人解决不了状子。」张毅在心里说。
「状子也解决不了杀人。」原主说,「我爹的命,二两银子。我娘的棺,被他们抬走当了。现在又要抓人。你跟我说状子?」
张毅沉默了。
「你不动手,」原主说,「我自己来。」
夜里,张毅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走在雪地里,手里握着一把柴刀。柴刀很旧,刃上有豁口。他走过破屋,走过主街,走过怒行的红灯笼,走到赵家的后巷。墙很高,他知道墙后第三棵槐树下,有个狗洞。
然后张毅醒了。
不是醒在梦里——他醒在赵家的后巷里。他站着,手里握着那把柴刀。刀柄上全是他的汗。
他的腿,正朝着那面高墙走。
「停下!」张毅在心里吼,「你干什么!」
腿没有停。
「杀人。」井底的声音很平,「你拦不住我。」
「你会死的!」张毅说,「赵烈是怒门弟子,意境境!你连身子都没练熟!」
「死也要拉一个。」原主说,「这身子是我的,命也是我的。怎么死,我说了算。」
张毅的牙咬得咯咯响。他拼尽全力去抢那条腿——腿顿了顿,又往前迈。两个魂,在同一个身子里,像两个溺水的人,在水底下撕扯。
月光下,更夫提着梆子经过,看见后巷里那个瘦小的少年,左腿往前,右腿往后,像在跟自己摔跤。
「鬼……鬼上身了……」更夫梆子一扔,跑了。
那扇后门,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