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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年关 这镇上的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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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苦水镇开始忙年。
喜坊门前挂满红灯笼,笑声从早到晚不断。怒行把演武场扫出来,年终比试,吼声震天。张毅的书信摊也忙——年关是写信的日子,给远方的人报平安,给死去的人寄家书。
他的摊前,从早排到晚。
可年关也是讨债的日子。赵家的管家带着人,挨家挨户地走。走到哪家,哪家的笑声就没了。张毅见过好几次:赵管家坐在人家堂屋里喝茶,主人跪着磕头,说年后再还。赵管家就笑,说:「年后?年后利滚利,你还得起吗?」
这镇上的年,是分成两半过的。一半人在红灯笼下头笑,一半人在白灯笼后头哭。
腊月二十九,张毅收了摊,去了趟纸扎铺。
他买了两刀黄纸,一刀金纸。掌柜的直咂嘴:「给谁烧这么多?你爹娘不是去年才烧过?」
张毅没说话。他把纸钱包好,往怀里一揣,出了铺子。
井底,原主问:「你买纸做什么?」
「上坟。」张毅说,「你不是说过吗?下次上坟,带纸钱。」
原主不说话了。
大年三十的夜里,张毅上了后山。
雪很大。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那两个土包前,跪下,把纸钱一张一张烧了。黄纸烧成灰,金纸烧成星子。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长长的,像另一个人。
「爹,娘。」他说,「过年了。给你们送点钱。今年他挣得不多,可他说,得让你们在底下,也过个肥年。」
火苗噼啪响。张毅又烧了一刀纸。
「这刀,是替我自己烧的。我占着你们儿子的身子,一年了。你们在底下,要是怪我,就托个梦骂我。别骂他。他这一年,学会了笑。」
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我娘……没穿过金纸。」原主的声音哑得厉害,「她这辈子,烧过的纸,都是邻居施舍的零头。有一年过年,她把最后半刀纸烧给我爹,自己躲在屋里哭。我听见了。她说,穷人家的鬼,在底下也受穷。」
张毅的鼻子一酸。他把最后一刀金纸,整刀投进火里。
「今年不穷了。」他说,「以后每年,都不穷了。」
火光冲天而起。雪地里的两个土包,被照得金灿灿的,像两座小小的金山。
下了山,镇上的爆竹正好炸开。噼里啪啦,从街头响到街尾。别人家的年,开始了。
张毅站在雪地里,看了一会儿。
「张毅,你想家吗?」原主忽然问。
张毅愣了很久。
「想。」他说。
「这里就是你家。」原主说,「等我把身子拿回来,这破屋,分你一半。你睡炕头,我睡炕梢。柴火管够,烙饼管饱。」
张毅笑了。
「好。」他说,「说定了。你可别赖账。」
「画过押的人,不赖账。」原主说。
爆竹声里,张毅裹紧了衣裳,慢慢往家走。他的影子映在雪地上,两个土包在身后,安静得像两个守望的人。
年关过了。正月初八,赵家的消息传遍了苦水镇:
赵家大少爷赵烈,从青州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