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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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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霜把苍岩背回了青松苑。
他轻得不像话,趴在她背上,像一截枯木。
她把他放在床上,打来热水,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血污。
他的皮肤很凉,胸口起伏微弱,像是随时都会停。
阿霜咬着唇,把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
可她刚觉醒的灵力太弱了,渡了半天,他的脸色也只是微微红润了一点。
“别渡了。”
苍岩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阿霜的手一顿。
“你醒了?”
“嗯。”苍岩睁开眼睛,看着她,“再渡下去,你自己也要撑不住。”
“我不要紧。”阿霜固执地摇头。
苍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了一下。
“阿霜。”
“嗯?”
“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阿霜的手僵住了。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苍岩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缓缓闭上眼,像是认命了一般。
“那你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打我,骂我,杀了我……都行。”
“我不怪你。”
阿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火。
“苍岩。”
“嗯。”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杀你?”
苍岩睁开眼,看着她。
“因为我该死。”
“三百年前,我修无情道,对你视而不见。你送我枯枝,我连看都不看一眼。你在我洞府外等了三天三夜,我明明在里面,却硬生生忍着没有出去。”
“雷劫那天,你替我挡了心魔雷,魂飞魄散。我散尽修为,守了你三百年,可你回来之后,我还是不敢告诉你真相。”
“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更恨我。”
“我一次次在你面前卑躬屈膝,不是因为我不敢承认我是谁,是因为……我觉得我不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阿霜,我欠你的太多了。”
“多到我这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
阿霜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他苍老的脸,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看着他手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
她想起这三十年——不,这三百年里,他一个人守着一片花海,用心头血浇灌,等她回来。
她想起他一次次在她面前跪下,说“是老奴该死”。
她想起他替她挡食人妖、挡冷箭、挡黑鳞王的刀,每一次都伤得那么重,却从来不肯让她知道。
她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苍岩。”她轻声说。
“嗯。”
“你知不知道,我最恨的不是你当年不见我。”
苍岩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我最恨的是……”阿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你宁愿自己扛着,宁愿被我误会,宁愿在我面前跪下当杂役,也不肯跟我说一句实话。”
“你觉得这样很伟大是不是?你觉得你默默守护我,就是对我好是不是?”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宁愿被你骗,也不想看你在我面前一次次把自己踩进泥里!”
苍岩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阿霜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盯着他的眼睛。
“苍岩,你听好了。”
“我不需要你跪我。”
“我不需要你当杂役。”
“我更不需要你用命来护我。”
“我要的是你站在我面前,堂堂正正地告诉我——你是我的谁。”
苍岩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的嘴唇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那几个字。
“我是你的……夫君。”
阿霜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俯下身,紧紧抱住了他。
“你早该这么说了。”
她哭着说。
“你早该这么说了……你这个笨蛋……”
苍岩的手缓缓抬起,回抱住她。
他的手还在发抖,却抱得很紧。
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对不起。”
他低声说。
“对不起,阿霜。”
“我再也不瞒你了。”
阿霜埋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三百年的委屈,三十天的误解,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眼泪。
她哭够了,抬起头,看着他。
“苍岩。”
“嗯。”
“你现在的身体……还能恢复吗?”
苍岩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本源力量烧掉了大半,修为……恐怕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阿霜却急了。
“怎么会回不来?我渡灵力给你——”
“没用的。”苍岩打断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至纯灵体虽然纯净,但你的灵力刚觉醒,太弱了。渡给我,也只是杯水车薪。”
“那怎么办?”阿霜抓着他的手,“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苍岩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忽然笑了。
“阿霜。”
“嗯?”
“回不来就回不来吧。”
“什么意思?”
苍岩坐起身,虽然还是很虚弱,但眼神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三百年前,我是苍岩尊者,高高在上,修无情道,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
“三百年后,我只是一个白发老头,修为尽失,命不久矣。”
“可你知道吗?”他看着阿霜,眼神温柔得像水,“这三百年来,只有现在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以前我是尊者,是净明宗的支柱,是万人敬仰的存在。可我活得像个傀儡,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承认。”
“现在我不是尊者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说‘我是你夫君’的普通人。”
“阿霜,我不后悔。”
阿霜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我不想你死。”她哽咽着说,“你说过要陪我看花的。”
“我会陪你看的。”苍岩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就算只能陪你看一年,看一个月,看一天……我也会陪你看。”
“我不要一天。”阿霜摇头,“我要一辈子。”
苍岩怔住了。
阿霜看着他,认真地说:“苍岩,你听好了。你说你的命是欠我的,那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我会想办法救你。就算走遍九州十地,翻遍古籍秘典,我也一定会找到让你恢复的办法。”
“你等着。”
苍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三百年了。
他等了三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是她记起他。
不是她原谅他。
而是她站在他面前,告诉他——
“你的命是我的。”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好。”
他轻声说。
“我等你。”
窗外,雨彻底停了。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青松苑外,那几株被黑鳞王的妖气震断的红花,在月光下悄悄抽出了新芽。
春天,要来了。
——
第二天清晨。
净明宗的掌门亲自带着几位长老,来到青松苑请罪。
他们跪在院子里,向苍岩和阿霜赔罪。
“尊者,当年是我等有眼无珠,让您受了这么多委屈……”
苍岩坐在床边,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我不是你们的尊者了。”
众长老一愣。
“从三百年前我散尽修为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了。”
“那……那您现在是……”
苍岩看了一眼身边的阿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是她的夫君。”
众长老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霜的脸微微红了,却没有反驳。
掌门咳嗽了一声,硬着头皮说:“尊者……不,苍岩先生,净明宗欠您太多。您若愿意留下,宗门上下,任凭您差遣。”
苍岩摇了摇头。
“我要走了。”
“走?”掌门一惊,“去哪里?”
“霜骨原。”
苍岩看着窗外,眼神悠远。
“那里还有花在等我。”
阿霜转过头,看着他。
“我也要去。”
苍岩笑了。
“好。”
“一起去。”
——
三天后。
苍岩和阿霜离开了净明宗。
没有盛大的送别,没有隆重的仪式。
只有李师姐偷偷塞给阿霜一包干粮,红着眼眶说:“小师妹,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苍岩先生。”
阿霜用力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
苍岩走得很慢,身体还很虚弱。
阿霜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苍岩。”
“嗯?”
“霜骨原远吗?”
“不远。”
“那到了之后,我们做什么?”
苍岩想了想,说:“种花。”
“种花?”
“嗯。”苍岩看着远方,“霜骨原上的花,被黑鳞王的妖气毁了不少。我们要重新种。”
“就我们两个人?”
“就我们两个人。”
阿霜笑了。
“好。”
“那我要种很多很多花。种满整座霜骨原。”
“好。”
“我还要盖一间小屋,有院子,有秋千。”
“好。”
“你负责劈柴,我负责做饭。”
苍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两条终于交汇的线,从此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