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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霜骨红花,终得圆满
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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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骨原变了。
三百年前,这里是一片死寂的冻土,寸草不生,只有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日复一日地呼啸。
后来,这里开满了红花。
再后来,黑鳞王的妖气过境,花毁了大半,土地重新变得焦黑。
而现在——
春天来了。
阿霜蹲在地上,指尖轻轻一点,一点嫩绿的芽尖从焦土里钻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劈柴的苍岩,笑得眉眼弯弯。
“苍岩!你看!活了!”
苍岩放下斧头,拄着斧柄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阿霜渡给他的灵力虽然微弱,却像一颗种子,在他枯败的身体里扎下了根。
他蹲下身,看着那株嫩芽,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婴儿。
“活了。”
他轻声说。
“阿霜,你真厉害。”
阿霜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当然!我可是至纯灵体!”
苍岩笑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是,你最厉害。”
阿霜拍开他的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别光站着看,你也来帮忙。”
“好。”
苍岩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他的动作很慢,每劈一下都要喘口气,但他没有停。
阿霜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三百年前,他是净明宗最尊贵的存在,一剑出鞘,天地变色。
而现在,他连劈柴都要喘气。
都是为了她。
阿霜咬了咬唇,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苍岩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
“没事。”阿霜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就是想抱抱你。”
苍岩沉默了片刻,放下斧头,转过身,把她拥进怀里。
“阿霜。”
“嗯?”
“等花种完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别的地方?”
“嗯。”苍岩看着远方,“我在这霜骨原上守了三百年,除了花,什么都没看过。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阿霜抬起头,看着他。
“好啊。”
“去哪里?”
“随便哪里。”苍岩笑了,“有山,有水,有花,有你的地方,都可以。”
阿霜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好。”
“那我们先种花,种完就走。”
“好。”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霜骨原上的花,在阿霜的灵力滋养下,一株接一株地冒出了新芽。
焦黑的土地重新被红色覆盖,像一片燃烧的火海。
他们在花海中央盖了一间小屋。
不大,但很温馨。
有院子,有秋千,有一口井,还有一片菜地。
苍岩负责劈柴、挑水、种菜。
阿霜负责做饭、浇花、施法催芽。
日子过得很慢,很慢。
慢到他们几乎忘记了时间。
——
三个月后。
霜骨原上的花,全部重新盛开了。
比三百年前更盛,更艳。
风一吹,红色的花瓣漫天飞舞,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花雨。
阿霜坐在秋千上,荡得高高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苍岩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苍岩!”阿霜朝他招手,“你来推我!”
“好。”
苍岩站起身,走到秋千后面,轻轻推了一下。
秋千荡得更高了。
阿霜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苍岩。”
“嗯?”
“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归隐了?”
“算。”
“那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苍岩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花雨中飞扬的裙摆,看着她在阳光下灿烂的笑脸。
“会的。”
他轻声说。
“只要你不嫌我老,不嫌我弱,不嫌我劈柴劈得慢……”
“我不嫌!”阿霜打断他,从秋千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我什么都不嫌。”
“你老,我陪你一起老。你弱,我变强来保护你。你劈柴劈得慢,我帮你劈。”
“苍岩,你记住。”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苍岩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好。”
“我听你的。”
阿霜笑了,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苍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花雨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无声的祝福。
——
又过了半年。
这天清晨,阿霜醒来的时候,发现苍岩不在身边。
她坐起身,看到窗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她的心猛地一沉,抓起信冲了出去。
院子里,苍岩正在浇菜。
他穿着粗布衣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背影看起来……比前几天挺拔了一些。
“苍岩!”
苍岩回过头,看到她手里的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醒了。”
“这信是怎么回事?”阿霜举着信,声音发抖,“你是不是……是不是要走了?”
苍岩放下葫芦,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信。
“不是我要走。”
“那是什么?”
苍岩打开信,递给她。
“你看。”
阿霜低头看去。
信上只有一行字,是苍岩的笔迹——
“今日霜降,宜嫁娶。”
阿霜愣住了。
“这……”
苍岩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戒指。
用红花的花茎编成的,很简单,却很美。
他单膝跪地,抬起头看着她。
“阿霜。”
“三百年前,我欠你一场婚礼。”
“三百年后,我想补上。”
“我没有聘礼,没有花轿,没有宾客,只有这枚花环戒指,和这片我们亲手种出来的花海。”
“你愿意嫁给我吗?”
阿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看着他满头白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看着他手里那枚简陋却真挚的戒指。
她想起三百年前,她刚化形的时候,偷偷问过他——
“苍岩,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呀?”
他当时正在闭关,没有回答。
她等了一辈子,都没有等到答案。
而现在——
他跪在她面前,亲口问她——
“你愿意嫁给我吗?”
阿霜用力点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愿意……我愿意……”
苍岩笑了。
他站起身,把那枚花环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然后,他把她拥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
“夫人。”
阿霜埋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夫君。”
花雨漫天。
在霜骨原的中央,在两人亲手种出来的花海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一个红衣似火的女子,紧紧相拥。
没有宾客,没有仪式,没有天地为证。
只有这片花海,和两颗终于走到一起的心。
——
很多年后。
霜骨原上流传着一个传说。
传说这里住着一对神仙眷侣。
男的白发苍苍,女的永远年轻。
他们种了一辈子的花,看了一辈子的风景。
有人说,那个男人曾经是净明宗的尊者,为了一个花妖,散尽修为,守了三百年花海。
有人说,那个女人是至纯灵体,用自己的灵力反哺爱人,硬生生把一个将死之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还有人说,他们根本不是神仙,只是两个普通人。
一个愿意为爱放弃一切,一个愿意为爱付出一切。
就这样,在霜骨原上,种了一辈子的花,爱了一辈子的人。
——
又是一个春天。
阿霜坐在秋千上,荡得高高的。
苍岩坐在旁边,头发全白了,背也更驼了。
但他还在笑。
“苍岩。”
“嗯?”
“下辈子,你还愿意等我吗?”
苍岩想了想,说:“不等了。”
阿霜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下辈子,我要早点找到你。”苍岩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水,“不让你等三百年,不让你受那么多委屈。”
“我要一出生就找到你,然后……”
他顿了顿,笑了。
“然后一辈子都不分开。”
阿霜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好。”
“那说好了。”
“下辈子,你不许再修什么无情道了。”
“不修了。”
“不许再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不丢了。”
“不许再在我面前跪下了。”
“不跪了。”
“那你要怎么样?”
苍岩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要站着,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告诉你——”
“阿霜,我爱你。”
阿霜笑了,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我也爱你。”
“夫君。”
花雨漫天,岁月静好。
霜骨原上的红花,一年又一年地盛开着。
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像一段永远不会结束的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