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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妖魔来袭,身份暴露
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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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明宗的平静,在一个雨夜被彻底打破。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乌云压得很低,雷声在远处闷闷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里翻腾。
阿霜正在柴房里整理草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妖魔!有妖魔闯进来了!”
“快关山门!快关山门!”
阿霜猛地站起身,推开柴房的门。
只见外门弟子们惊慌失措地往主峰跑,远处的山门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妖气。
不是低阶食人妖。
是成建制的妖魔大军。
为首的那个身影,身高丈余,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头顶一对弯角,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长刀。
阿霜看到它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缩。
一种本能的恐惧从骨髓里涌了上来。
她没见过这只妖。
可她的身体……在害怕。
像遇到了天敌。
“那是……黑鳞王!”有人尖叫道,“三百年前被苍岩尊者镇压在霜骨原下的黑鳞王!它怎么出来了?!”
黑鳞王。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进阿霜的脑海里。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门框。
霜骨原。
又是霜骨原。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和霜骨原有关?
为什么这只妖出现的时候,她的心会这么疼?
——
妖魔大军势如破竹。
净明宗的护山大阵在黑鳞王面前撑不过三个回合,轰然碎裂。
长老们纷纷出手,可他们的攻击落在黑鳞王身上,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三百年了。”
黑鳞王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苍岩那个老东西死了,你们净明宗,也该灭了。”
它抬起长刀,指向主峰的方向。
“把那个花妖交出来。”
“她是至纯灵体,吃了她,我就能彻底吞噬霜骨原的灵力,成为这世间最强的妖王!”
全宗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青松苑。
阿霜站在柴房门口,脸色惨白。
至纯灵体?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只妖是冲她来的。
“走!”
李师姐冲过来,一把拽住阿霜的手腕,“跟我走!去后山密道!”
阿霜被她拖着往前跑,可没跑几步,一道黑色的刀气从天而降,劈在她们面前的地上,炸出一个大坑。
李师姐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黑鳞王站在她们面前,咧开嘴,露出一口尖牙。
“找到了。”
它盯着阿霜,眼神贪婪得像在看一道美食。
“好纯粹的灵力……比三百年前更纯了。”
阿霜浑身发抖,一步步往后退。
她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动不了。
黑鳞王举起长刀,朝她劈了下来。
阿霜闭上了眼。
——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听到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挡住了。
阿霜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灰色的背影。
佝偻,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
是苍岩。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把劈柴用的斧头。
他就用那把斧头,挡住了黑鳞王的长刀。
黑鳞王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一个杂役?也敢拦我?”
它加大了力道。
苍岩的膝盖微微一弯,脚下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可他一步都没有退。
“滚。”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威压。
黑鳞王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盯着苍岩的背影,眼神从轻蔑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这个气息……
这个背影……
“不可能……”黑鳞王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已经散尽修为了……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苍岩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白发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转过身,把阿霜护在身后。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他抬起手,扯掉了束发的布条。
满头白发在风雨中狂舞。
他佝偻的背,一点一点,挺直了。
那件灰色的杂役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裂,露出里面苍白却精壮的躯体。
一道金色的光,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压得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些妖魔——都喘不过气来。
黑鳞王的脸色终于变了。
“苍岩……你是苍岩!”
它惊恐地后退一步。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散尽修为了!你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力量!”
苍岩没有看它。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阿霜。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不舍,有温柔,还有一种……诀别。
“阿霜。”
他轻声说。
“别怕。”
阿霜呆呆地看着他。
这个又老又弱的杂役老头,此刻站在他面前,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的白发在风中狂舞,眼神却亮得惊人。
像一把出鞘的剑。
“你……”阿霜张了张嘴,声音发抖,“你到底是谁?”
苍岩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像三百年前,他在霜骨原上第一次看到她化形时的笑。
“老奴……”他轻声说,“是你的人。”
话音落下。
他转身,面向黑鳞王。
一步踏出。
天地变色。
原本阴沉的天空,忽然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
一股浩瀚如海的灵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席卷整个净明宗。
那些低阶妖魔在这股力量面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飞灰。
黑鳞王惊恐地尖叫起来,转身就跑。
“苍岩!你疯了!你燃烧本源力量,会魂飞魄散的!”
苍岩没有追。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黑鳞王的背影,轻轻一握。
“死。”
一个字。
黑鳞王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僵住。
下一秒,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的瓷器,从内到外,寸寸崩裂。
黑血洒了漫天。
妖魔大军,全军覆没。
——
雨停了。
净明宗的山门前,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长老,都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的白发身影。
他们终于想起来了。
三百年前,净明宗最尊贵的存在。
那个以一己之力镇压霜骨原妖魔、守护宗门安宁的——
苍岩尊者。
他不是死了。
他只是为了等一个人,散尽修为,守了三百年花海。
而现在,他燃烧了仅剩的本源力量,只为护她周全。
苍岩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一点点消散。
他的背,又慢慢佝偻了下去。
白发重新变得枯槁,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
他转过身,看向阿霜。
阿霜站在原地,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她看着那个身影。
白衣染血,白发狂舞。
和禁地幻境里那个替她挡下雷劫的白衣男人……
一模一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霜骨原上的花海。
她递给他枯枝时他眼里的温柔。
雷劫那天她替他挡下最后一道雷时,他撕心裂肺的嘶吼。
三百年守候,满头白发。
还有……他在她面前一次次卑微地跪下,说“是老奴该死”。
“苍岩……”
阿霜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
她终于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苍岩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他还没开口,身体就往前一倒。
“苍岩!”
阿霜冲过去,接住了他。
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慢。
“你骗我……”阿霜抱着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你明明这么厉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苍岩费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却还是努力聚焦在她的脸上。
“告诉你……”他声音很轻,像随时会断掉,“你又会……恨我……”
“我不恨你了……”阿霜哭着摇头,“我不恨你了……苍岩,你别死……求你别死……”
苍岩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柔和下来。
他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
可手抬到半空,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阿霜……”
他轻声说。
“花开了……真好……”
他的手彻底垂了下去。
眼睛缓缓闭上。
阿霜抱着他,坐在废墟里,哭得撕心裂肺。
雨又开始下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两人身上,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净明宗的弟子们远远地站着,没有人敢上前。
他们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尊者,此刻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躺在一个花妖的怀里,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说话。
只有雨声,和阿霜压抑的哭声。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阿霜忽然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她猛地低头。
苍岩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你……”阿霜惊喜地喊道,“你没死!”
苍岩看着她,眼神还有些迷茫。
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死?”
阿霜又哭又笑,用力点头。
“没死……你没死……”
她忽然想起什么,闭上眼睛,将自己体内刚刚觉醒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进他的身体。
至纯灵体的灵力,是世间最纯净的生命之力。
苍岩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灵力涌入体内,填补着燃烧本源后留下的空洞。
虽然无法恢复从前的修为,但至少……命保住了。
他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阿霜,眼神一点点软了下来。
“傻姑娘……”他轻声说,“你把灵力渡给我……你自己怎么办……”
“我不要紧。”阿霜摇头,眼泪还在掉,“你不能再死了……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看花……”
苍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好。”
他说。
“我答应你。”
雨渐渐小了。
乌云散去,露出一线月光。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像一场迟来的救赎。
远处,净明宗的弟子们纷纷跪了下来。
不是为了尊者。
而是为了这一场跨越三百年、终于圆满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