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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是净明宗的小师妹
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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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骨原的出口,离净明宗的山门只有三十里。
苍岩没有骗她。
他真的带她出了那片花海。
只是走到半路,阿霜就撑不住了。
她毕竟刚刚化形,体内连一丝灵力都没有,走了不到十里路,双腿就开始发软,脸色白得像纸。
苍岩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问她要不要歇一歇,又怕她嫌他烦。
最终还是阿霜自己先开了口。
“喂。”
她扶着旁边一棵枯树,喘着气瞪他。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苍岩沉默了片刻。
“去净明宗。”
“净明宗?”阿霜皱起眉,“那是什么地方?”
“修仙门派。”苍岩说,“那里……安全。”
阿霜狐疑地打量着他。
“你一个看守花田的老头,怎么知道修仙门派?”
苍岩垂下眼。
“老奴以前……在那里做过事。”
这话不算撒谎。
三百年前,他是净明宗最尊贵的存在。
三百年后,他确实只是个“做过事”的人。
阿霜将信将疑,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她咬了咬牙,又往前走了两步,结果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
苍岩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接住了她。
她的手腕很细,像一折就断的花茎。
阿霜站稳后立刻甩开他的手,像被烫到了一样。
“别碰我。”
苍岩收回手,指尖蜷了蜷。
“前面有马车。”他说,“老奴送你去山门口。”
——
净明宗的山门还是老样子。
白玉阶,朱红门,匾额上“净明宗”三个大字苍劲有力,是三百年前苍岩亲手题的。
如今字迹依旧,题字的人却已经没人认得出来了。
苍岩把阿霜送到山门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
令牌早已磨损得看不出纹路,但守门的弟子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立刻躬身行礼。
“弟子这就去禀报长老!”
阿霜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对这个“老杂役”恭恭敬敬,心里更加疑惑。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苍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进去之后,就说你是霜骨原上化形的花妖,无依无靠,想拜入净明宗修行。”
“他们不会为难你。”
阿霜盯着他:“那你呢?”
苍岩顿了顿。
“老奴……还有事要做。”
他转身要走。
阿霜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她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等等。”
苍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阿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明明刚认识这个老头不到一天。
明明一直觉得他又老又怪又讨厌。
可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佝偻的、单薄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
她心里竟然有点不舒服。
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指缝里溜走。
“算了。”
她松开手,别过脸去。
“你走吧。”
苍岩的背影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摆了摆。
然后一步一步,走下了白玉阶。
阿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更重了。
她甩了甩头,转身走进了净明宗的山门。
——
苍岩没有走远。
他绕到净明宗后山,从一处废弃的侧门溜了进去。
这条路他走了三百年前走过无数次。
那时候他是尊者,所到之处弟子纷纷跪拜。
现在他像个贼一样,贴着墙根走,生怕被人发现。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杂役房。
管事的王执事正在清点物资,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是哪个峰的?怎么没见过你?”
苍岩低着头,声音沙哑:“老奴……无门无派,想来讨口饭吃。”
王执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老头看着又老又弱,但眼神还算老实。
杂役房正缺人。
“会扫地吗?”
“会。”
“会挑水吗?”
“会。”
“行吧。”王执事扔给他一把扫帚,“从明天开始,你去外门弟子住的青松苑扫地。扫不干净没饭吃。”
苍岩接过扫帚。
“多谢。”
青松苑。
正是外门女弟子居住的地方。
——
第二天一早。
阿霜被分配到了青松苑最偏僻的一间柴房。
净明宗虽然收留了她,但一个来历不明的花妖,没人愿意认真教她修行。负责教导外门弟子的李师姐看她不顺眼,第一天就给她安排了最重的活——挑水、劈柴、打扫整个院子的落叶。
阿霜咬着牙干了半天,手掌磨出了血泡。
她坐在井边,看着自己红肿的手掌,眼眶有点发酸。
就在这时。
一把扫帚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一个佝偻的身影蹲在她旁边,一言不发地接过她手里的水桶。
阿霜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你——”
话到嘴边,卡住了。
是那个老头。
他换了一身灰色的杂役服,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束着,看起来比在霜骨原上时更老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提起水桶就往井边走去。
“你怎么在这里?”阿霜追上去。
苍岩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打水、挑水,动作虽然慢,却很稳。
一桶水打上来,他递给阿霜。
阿霜没接。
她盯着他,眼神警惕:“你到底想干什么?跟踪我?”
苍岩的手顿了一下。
“老奴……被分到这里扫地。”
“这么巧?”阿霜冷笑,“从霜骨原到净明宗,再到这个院子,哪哪都有你。你当我傻?”
苍岩沉默了。
他没法解释。
总不能告诉她,他是堂堂净明宗的前任尊者,散尽修为守了她三百年,现在为了护她,甘愿在这里当一个扫地杂役。
她不会信的。
只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随你怎么想。”
他把水桶放在地上,拿起扫帚,转身去扫院子里的落叶。
阿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烦躁感又来了。
她咬了咬牙,提起水桶,自己走回了柴房。
——
接下来的几天,苍岩每天都出现在青松苑。
他扫地、挑水、劈柴,干着最脏最累的活,从不说话,也从不靠近阿霜。
但阿霜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每次她回头,都能看到他佝偻着背,在角落里默默干活。
她烦他。
却又莫名地……习惯了。
直到第五天傍晚。
阿霜被李师姐罚去后山砍柴。
后山是净明宗的禁地边缘,平日里没人敢去。
阿霜一个人扛着斧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子里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阿霜心里有点发毛,加快了脚步。
忽然。
她脚下一空。
整个人掉进了一个陷阱里。
陷阱不深,但底部插着几根削尖的木桩。阿霜反应快,在落地的瞬间侧身一滚,手臂还是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涌了出来。
阿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挣扎着想要爬上去,可陷阱壁太滑,她根本使不上力。
就在这时。
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只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是妖。
低阶的食人妖,被血腥味吸引过来了。
阿霜脸色惨白。
她没有任何灵力,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为首的食人妖低吼一声,朝陷阱扑了过来。
阿霜绝望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
是那个老头。
他手里拿着一把劈柴的斧头,挡在了陷阱前面。
“滚。”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威慑力。
食人妖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一个又老又弱的人类杂役,也敢拦它们?
三只食人妖同时扑了上去。
苍岩没有躲。
他举起斧头,动作笨拙却精准,一斧头劈在为首那只食人妖的脑袋上。
黑血溅了他一脸。
他没有擦。
第二只食人妖从侧面扑来,利爪划破了他的肩膀,撕下一大片衣服和皮肉。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斧头砍断了那妖的脖子。
第三只食人妖见状,吓得转身就跑。
苍岩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肩膀上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泥土里。
陷阱里。
阿霜呆呆地看着他。
这个又老又弱、被她骂了无数次的老头。
刚才一个人,用一把劈柴的斧头,杀了三只食人妖。
他的背影依旧佝偻。
却莫名地……很高大。
苍岩转过身,看向陷阱里的她。
脸上的血还没干,看起来有些狰狞。
阿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苍岩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地找来一根粗藤,扔进陷阱里。
“爬上来。”
阿霜抓住藤条,爬了上来。
她站在苍岩面前,看着他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
“没事。”苍岩打断她,声音恢复了那种低哑的平静,“老奴皮糙肉厚,不碍事。”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斧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以后别一个人来后山。”
阿霜站在原地,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阿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
又看了看他离去的方向。
心里那股烦躁感,忽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一颗种子。
在冻土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