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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霜骨原上的陌生少女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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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
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是几次闭关,几场大梦。
可对于苍岩来说,这三百年比九百道雷劫加起来还要漫长。
霜骨原的风还是那么冷,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这里曾经是一片焦土,寸草不生。
如今却开满了花。
漫山遍野的红花,像血一样铺到了天边。
每一株,都是他用心头血浇灌出来的。
他坐在花海中央的一块青石上。
曾经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
他的头发全白了。
不是那种仙风道骨的银白,而是像枯草一样,毫无光泽地垂在肩头。
他的背也驼了。
那双曾经能劈开山岳的手,现在布满了老茧和冻疮,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刚冒芽的花苗。
“阿霜……”
他对着花苗低声唤了一句。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花海的沙沙声。
三百年前,他散尽修为,只为换她一线生机。
天道被他那股疯劲吓住了,或者说,是被他那滴落在花瓣上的心头血感动了。
它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代价是,他要守在这里三百年,做这霜骨原的囚徒,直到花开人归。
今天,是第三百年的最后一天。
苍岩抬起头,看向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他的眼睛浑浊不堪,早已没了当年的神采。
“你会来的,对吗?”
他像是在问花,又像是在问自己。
就在这时。
花海深处,传来了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苍岩浑身一震。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摔倒在地。
他跌跌撞撞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枯瘦的手拨开层层叠叠的花枝,指尖被划出了血痕,他却感觉不到疼。
在花丛的最深处。
在一株开得最艳的红花旁。
躺着一个姑娘。
她穿着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红衣。
皮肤白得像雪,睫毛长而密,静静地闭着眼,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
苍岩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地磕在泥土里。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怕手上的老茧硌疼了她。
怕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吓到她。
“阿霜……”
他唤着她的名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泥土里,瞬间洇开一片深色。
三百年的等待。
三千多个日夜的煎熬。
终于,她回来了。
就在这时。
姑娘的睫毛颤了颤。
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
清澈,明亮,像一汪未被污染的泉水。
苍岩屏住了呼吸。
他想笑,想告诉她这三百年他有多想她,想告诉她他为了等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可下一秒。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没有爱意。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只有全然的陌生。
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姑娘坐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花海,最后落在他身上。
她的视线在他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脊、粗糙的麻衣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皱了皱眉。
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往后挪了挪身子。
“老头。”
她开口了。
声音清脆悦耳,说出的话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苍岩的心口。
“你是谁?”
她环顾四周,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
“为何困我在这里?”
苍岩张了张嘴。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说我是苍岩。
我是那个你曾用命去护的人。
我是那个为了等你,在这霜骨原上守了三百年的傻子。
可看着她那双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睛。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她忘了。
她把一切都忘了。
在她现在的记忆里,没有净明宗,没有雷劫,没有那个为她撕碎飞升门的尊者。
只有一个突然出现的、又老又丑的怪老头,把她困在这个荒郊野岭。
“我……”
苍岩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冻疮的手。
他忽然意识到。
那个高高在上的苍岩尊者,早在三百年前就死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连被她记住资格都没有的守花人。
“我是这里的……看守。”
他最终只挤出了这几个字。
声音低得像尘埃。
姑娘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守?”
她冷笑了一声。
“那你最好现在就放我走。”
“不然……”
她眯起眼,虽然没有了灵力,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气还在。
“别怪我不客气。”
苍岩看着她。
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却其实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心里的痛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揉碎了再碾进泥里。
可与此同时。
一股巨大的、近乎卑微的喜悦,又从那片废墟里生了出来。
她还活着。
她还会生气。
她还会对他发脾气。
这就够了。
“好。”
他哑声应道。
然后缓缓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弯下腰,朝着这个他爱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如今却把他当仇人的姑娘,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老奴多管闲事了。”
“姑娘若想走……老奴这就给您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