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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九百七十年雷劫与她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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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劫落下的时候，净明宗满山弟子都在跪拜。
九百道紫雷劈完，山门外的白玉阶被烧得发黑。
只剩最后一道。
那是心魔雷。
苍岩站在高台中央，白衣被风卷起，指尖还沾着前一道雷劫留下的血。
他抬眼看向天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来吧。”
底下有人小声哭了出来。
“尊者要飞升了……”
“九百七十年，他终于熬过去了。”
苍岩没有听。
他的目光落在高台边缘。
那里有一株红花。
霜骨原上唯一的花。
三百年前，它从一片焦土里钻出来，被他随手带回了净明宗。
后来它化成了人。
一个总爱穿红衣的姑娘。
她不会说话，只会笑。
她会在苍岩闭关时，偷偷把摘来的野果放在洞府门口。
会在雷劫来临前，扯着他的衣角，眼睛红红的，像要哭。
“别去。”
苍岩每次都会摸摸她的头。
“我必须去。”
今天也一样。
她站在雷云之下，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苍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霜骨原上第一片融化的雪。
“苍岩。”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陪你。”
苍岩心头猛地一跳。
“退后！”
他厉声喝道。
可她已经动了。
最后一道心魔雷劈下来的瞬间，她张开双臂，挡在了他面前。
没有法术。
没有灵力。
她只是一株花妖。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命，替他挡下这道雷。
雷光吞没她的身体时，她没有叫。
她只是回头看了苍岩一眼。
嘴唇动了动。
苍岩听不见。
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活下去。”
红衣化作飞灰。
只剩一片花瓣，打着旋，落在苍岩掌心。
滚烫。
像她的心跳。
高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位即将飞升的尊者。
看着他缓缓跪下去。
看着他攥紧那片花瓣，指节一寸寸泛白。
“尊者？”首座弟子颤声上前。
苍岩没有理他。
他慢慢站起来，抬头看向天穹。
飞升之门已经打开。
金光万丈。
仙乐隐隐。
只要他踏进去，就是九天之上的仙人。
苍岩抬起手。
然后——
一把撕碎了那道门。
金光炸裂，仙乐戛然而止。
满山弟子吓得魂飞魄散。
“尊、尊者！您疯了？！”
苍岩没有疯。
他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渐渐失去温度的花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这九重天阙我不要了。”
他一字一句，像从骨血里碾出来。
“我只要她回来。”
他散尽一身修为。
九百七十年的道果，在他体内寸寸碎裂。
鲜血从他的七窍涌出，染红了整件白衣。
净明宗的护山大阵轰然崩塌。
所有弟子跪伏在地，痛哭失声。
苍岩抱着那片花瓣，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他走过白玉阶，走过山门，走过霜骨原。
雪落在他的白发上。
他不再回头。
——
三百年后。
霜骨原开满了红花。
一个白发男人蹲在花丛里，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新芽浇水。
他的背很弯，手很粗糙，像个普通的老农。
没人知道，他曾经是一尊可以撕裂天门的神。
新芽颤了颤。
慢慢舒展开一片叶子。
然后——
开出了一朵花。
红花。
和当年一模一样。
苍岩的手开始发抖。
水洒了一地。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朵花。
花瓣一片片展开。
花蕊中央，慢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红衣。
黑发。
她睁开眼。
苍岩的眼泪砸在雪地上。
“阿霜……”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
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他，眼神陌生得像看一个疯子。
“老头。”
她皱起眉。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苍岩的手僵在半空。
三百年。
他等了三百年。
她回来了。
却不记得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