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Pallas An

38、BE番外三 远行

　　《千面》SE番外三-远行

　　Side K
　　在这个世界上，相爱的距离，不是明知道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
　　你明知道我爱你，
　　却不给我机会，说出口……

　　清晨，赵奎贤站在赵氏楼顶空无一人的天台上。
　　双手轻轻的插在裤兜里，低垂着俊朗的眉眼。
　　只有每当天空中传来飞机的轰鸣时，他才会迫不及待的抬起头。

　　九点三十七分，他记得，是这个时间。
　　他其实还知道很多。
　　大韩航空KA922次航班，九点三十七分从仁川国际机场起飞，十一点十六分到达大阪转机，预计晚上七点二十二分到达澳大利亚首都堪培拉。
　　商务签证，商务舱，座位号5A，机票和护照上的名字是——
　　Lee Sungmin。

　　再一次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觉得心口微微的抽痛着，然后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低低的叹息。
　　仿佛一声无力的抽泣。
　　第一次是七年前，那个人带着少得可怜的行李离开。他没有去送机，因为没有人告诉他那个人要离开的消息。
　　然后他就失去了他。
　　第一次之后，再没有了下文。
　　于是就成了记忆里的最后一次。

　　而这一次。
　　他知道他就要离开，再不回来。
　　他要去的地方，那个在南太平洋上映照着炽热阳光的岛国，山绿如茵，泉水晶莹。仙境一样的国度。
　　那是李晟敏心里的国度，是他……还有其他任何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到达的地方。

　　可是晟敏……你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们隔得那么远……那么远。
　　我在北半球，你在南半球。
　　我在冬天，你在夏天。

　　赵奎贤深深的呼吸。
　　这个，还拥有着李晟敏的城市的，空气。
　　或许再也不会见面了。
　　已经被拒绝的那么明显，或者不如说，他已经彻底失去，拥抱他的资格。
　　分开了这长长的七年，他所能做的，也只剩下怀念。

　　突然之间，电话惊天动地的响起来。
　　赵奎贤一时之间只能苦笑。那个乌拉乌拉拉的铃声，代表某位不甘于寂寞的兄长又找上门来了。
　　“喂？”
　　“你在哪？”金希澈一上来就口气不善。
　　奎贤老实作答：“公司天台。”
　　“数飞机？”
　　“嗯。”
　　“赵奎贤，你小子是不是男人？”
　　“哥什么意思？”
　　“想要就去追！一个人自怨自艾的像个什么！！”
　　赵奎贤一时失笑。
　　“哥……晴晴都六岁了。”

　　金希澈被这话一噎，一时半刻竟再说不出话来。
　　他想象不出，那是赵奎贤，即使本质上依然柔软沉默带着一丝丝孩子气，可是当他站在身后，总是镇静冷漠，带一点孤傲和漠然看着灯红酒绿浮光掠影的赵奎贤，会用这种认命一样的口吻，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绝望、焦灼、心酸……说出了这句话。
　　……或许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那么强烈鲜明，深刻得再也无法抹去。
　　他们都回不到过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

　　“奎贤。”
　　电话里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赵奎贤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庚哥，你回首尔了啊。”
　　“嗯，回来看看希澈，也见见老朋友。”
　　“希澈哥一直想你。”
　　“嗯……我知道。”

　　韩庚在那一瞬间仿佛轻叹了一声，赵奎贤心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哥，伯父他们那边……”
　　却被突兀的打断了。
　　“我很好1你放心。”韩庚很认真地说道，“不用担心我。”
　　那口吻，笃定的，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是你……我有我的牵挂，可是希澈，也一直都在。这一点，我们一样，又不一样。”
　　他停了一下，仿佛看到奎贤的疑惑。
　　“希澈爱我，他和我在一起；奎贤，虽然晟敏并不在你身边，但是……”

　　——但是他爱你。
　　再没有人可以比他更爱你。
　　在所罗门王的裁决面前，最终选择放弃的那个女人，难道她不爱？
　　是太爱，才会有足够的勇气，接受延续一生的孤寂和只能咀嚼无法取暖的回忆，选择，放开你。

　　赵奎贤很清楚这样的感情。他在心里轻声的笑，笑得带泪。
　　是的，我知道他爱我，所以才放弃我。
　　因为我也抱着同样的心情。
　　放手那时的痛苦，仿佛割开血肉。婚礼上的颂歌是爱情的悼词，戒指戴在无名指上，那痛楚就顺着血脉一直烧到了心脏。
　　可是依然要放了他。
　　他独自远行，然后高飞。
　　那是他的天空。于他，只需仰望，亦只能仰望。

　　“谢谢哥。”摸摸上衣口袋里装着的东西，现在赶去机场，或许还来得及。
　　韩庚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嗯，不客气，开车的时候要小心。”
　　“嗯……知道了。”

　　Side S
　　或许明天，街道转角，眼神交错的距离，我还能够，看到你；
　　可是明天，我们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相遇；
　　能够铭记的，也就只剩下——
　　这被时间和空间阻隔了的，所谓爱情。

　　清晨的机场人声喧哗。李晟敏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只觉得眼前的整个世界都那么不真实。
　　飞机九点三十七分起飞。而现在，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挂钟，那根短短粗粗的时针才刚刚划过了第八根线而已。
　　或许不应该那么早来的，他有点懊恼地这么想。
　　只是，其实是在担心的吧。
　　担心那个人会出现，会不顾一切的拦住他离开的步伐。
　　因为曾经失去过一次机会，这一次，也许会变得疯狂也说不一定。

　　候机区银色的座椅反射出柔和的冷光。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怔了一会儿，在一个角落坐下。
　　小小的箱子放在脚边，像只最忠诚的宠物。要是没记错，当初离开的仓皇又急迫，什么都来不及收拾，只带上了必需的护照，各种证件，一点点钱，和一两件衣服，就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这座城市。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天南海北的闯荡游历，什么都换过了，连护照都盖掉好几本，却只有这个箱子，自始至终，一直放在身边。

　　他盯着箱子看了好久，直到被来电铃声惊醒。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号码还是多年前熟悉的那一个。
　　“……正洙哥。”
　　“最近怎么样……英云哥好么？”
　　“啊，我是回来了啊。”
　　“哥还是不要来了——我已经在机场了，正要登机呢。”
　　“……嗯？啊，不是的。”
　　“啊……什么？以后啊………”
　　微微扬起头，投向虚空的眼神里带着微笑的决然。
　　“以后，大概不会再见面了吧。”

　　“七年了，我头一次回来就遇到他。”
　　“你说过的，孽缘啊。”
　　“不应该再见面的。”

　　“我大概，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不能够再接近，不能够再想起。
　　那些一个人度过的日日夜夜里，偶尔会回想起来的点点滴滴。
　　幸福的，痛苦的，快乐的，悲伤的。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明明已经模糊了淡忘了的记忆。
　　却在飞机渐渐降落的过程里，从在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越来越清晰。
　　无力挽回的亲人，匆忙结束的爱情，背井离乡的辛酸。

　　再也不会回来了。
　　即使再想，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

　　“所以——”晟敏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却到不了眼底的笑，“不要再劝我了。”
　　那是，没用的。

　　电话传来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嘟嘟的忙音。
　　李晟敏安然微笑，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机票和签证。
　　又一段旅程，要开始了。
　　总有一天，能走遍这个世界的吧。
　　那个时候，就没有可去的地方了啊……
　　或者，把很久之前走过的地方再走一次，是个不错的主意。

　　就这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针好像飞一样的转到了标准的九十度直角。
　　听到广播里开始提醒搭乘前往堪培拉的大韩航空KA922次航班开始登机，他揉了揉因为久坐而有些酸痛的腰，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身后仿佛是有人摔倒，有沉闷的撞击声和女人的惊呼声。他不能免俗的回过头去。

　　赵奎贤。
　　那么平静的，安静的，冷静的站在不过三米远的地方，看着他。
　　墨黑的眸子里清清楚楚的温和柔软，眼神里带着三月春光，淡淡的暖。
　　甚至都来不及震撼，更来不及怀念什么。
　　他就已经走到了面前。

　　“呐，这个……给你的。”赵奎贤莫名的有些讷讷。
　　一个白色的信封。
　　晟敏接过去，一言不发的，抬头看他。
　　赵奎贤似乎一直在矛盾着什么，犹豫踌躇，最后终于走近一步，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路顺风。”

　　#####

　　直到坐在商务舱柔软的航空座椅上，李晟敏看着手里的信封，千头万绪。
　　纯白的纸面，洁净无瑕的色泽。
　　手指抚上信封开口，正要用力——却又犹豫了。
　　到底，会是什么呢。
　　阖上眼，瞬间黑暗里闪过隔着几层人潮，赵奎贤站在那一片喧嚣里，看着自己的画面。
　　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让你这么拼命努力的，一定要传递到我手上来呢……

　　睁开眼，心下已经有了决断。
　　隐隐一丝疼痛划过心口。
　　柔韧的纸页在指间撕裂，划拉出参差不起的伤口。
　　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晟敏拿起照片。那是晴晴，看样子应该是最近照的。绿草蓝天的背景，女孩子抱着洁白的风信子，小脸红扑扑的，笑得羞涩而腼腆。
　　而他看到的不止这些。
　　白色的荷叶边衣袖下，隐隐露出的，那一抹，雨过天晴似的蔚蓝……
　　直直的凝视，他几乎失神。
　　或许……他欠了那人一句话。从一开始就欠着。
　　然后一句两句的堆叠着，累积着。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还能够说什么呢。

　　珍而重之的捧起那薄薄的纸页，珍宝般送到唇边，轻轻一吻。
　　“……再见。”

　　飞机轰鸣着冲上跑道。李晟敏靠在椅背上，悄悄擦去眼角沁出的湿意。
　　把全部过去和记忆都抛在身后，把所有爱恨和悲喜都留给这座城市。
　　我将远行，终点是，另一个世界……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