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Pallas An

24、Chapter 24 White

　　Chapter 24 White X’mas –上
　　跟秋天一样，这一年的冬天意外的多雨，雨水频繁到人们几乎忘记了冬天的来临。直到第一场雪悄然落下，有人终于惊异的抬起头，发现，不知不觉间，冬意已浓。
　　“晟敏你看……下雪了！”
　　听到奎贤这样叫着的时候，晟敏刚刚走出电梯。
　　转过头却只看见公寓门外一地薄薄的积雪，刚刚冲出门去的家伙已经没了踪迹，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忍不住叹口气——真是的，明明是受了伤还没完全恢复的人，怎么就能这样活蹦乱跳的呢。心里这样想着，人却已经跟着那声音的方向挪动了步子。

　　赵奎贤是真的很高兴——因为看到雪。
　　初雪。
　　一起看到了初雪的情侣，就能拥有幸福——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呃，不管是谁说的，总之，这个时候，它很对赵大少爷的胃口就对了。

　　“晟敏，这是初雪，初雪哦~~~！”
　　看到奎贤乐呵呵的跑过来，晟敏无奈的笑笑，把围巾拿起来围在他脖子上，然后看了看略显阴沉的天空，轻轻的应了一声。
　　“初雪啊……”
　　奎贤明显对此不满：“你感叹得好奇怪。”
　　晟敏白他一眼，转过去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已经十二月下旬了，这才是初雪……难怪新闻上说温室效应变强，今年又是一个暖冬………”
　　“……晟敏！！！”
　　奎贤一脸马上就要崩溃掉的表情，“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破坏气氛的话题啊……”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晟敏忍着笑转身：“你快一点，我们要去医院的。”
　　“哦。”奎贤傻傻应了一声，习惯性的就要往车库走过去。
　　“等等，你给我回来。”幸好某人脑子一激灵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已经拿出车钥匙打开了中控锁的奎贤，拖回面前严肃说教，“开车开得差点把自己开到阎王爷那去，你还有胆子摸方向盘？自己全身上下千疮百孔还想翻什么浪头，你不想要命了？！”
　　赵奎贤一脸无辜：“晟敏，我习惯了而已……”
　　“什么破习惯，给我改了。”
　　“呃，晟敏，我好了不就可以……”
　　“改了。”
　　“晟敏，不是，我有驾照的……”
　　“给、我、改、了——我不想说第四遍。”
　　那一刻，赵奎贤只觉得那个刚刚认识时冷若冰霜一样的李晟敏又回来了。于是只有把脑袋点成啄米鸡头，生怕一个不小心引得心上人不满，却又忍不住小小声抱怨一下：“可是，晟敏啊……不开车很不方便的……”
　　被瞪，于是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低头立正站好自动消音。
　　晟敏叹口气，望天三秒，抢过车钥匙。
　　“……我来开。”

　　年末了，医院门口的冬青树上装饰了大大小小的彩灯，长长短短须须缕缕，金色的五角星在最高的枝头上一闪一闪的泛着光。
　　“唉……我还是不喜欢医院啊。”电梯里，赵奎贤突然感慨万千的冒出这么一句来。晟敏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
　　“就算门口装饰得再怎么漂亮，可医院总归还是医院……这样的地方，到底是不怎么讨人喜欢啊~~~~~”继续感叹。
　　晟敏抬起头，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从-2变成2，有点犹豫的压下了原本想说的那句话。
　　医院啊……我也不喜欢呢。
　　非常，非常的，不喜欢。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晟敏紧了紧外衣走出去，奎贤亦步亦趋的跟着。
　　203号病房在走廊尽头，晟敏一直觉得这家医院的楼层设计很奇怪，每层楼都有超过二十间病房，电梯却只有一部，而且不是在走廊中间而是在尽头；心外科的病房占了整整一层，其中又只有头四间是单人病房——
　　“呃，好远……”
　　晟敏默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奎贤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走到203门口，病房里没有开灯。晟敏担心东海是不是已经睡了，还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的时候，赵奎贤已经大大咧咧的伸出手，哐哐哐的在门上连敲了了好几下。
　　“你干什么？”
　　“敲门啊，难道你想站在这里等？”奎贤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又敲了三下之后，听听里头还没有反应，眉头一皱直接按下门把推门进去。
　　“喂，赵奎贤你……”
　　别太过分啊。
　　只是这句话没能出口。
　　原本带着一丝笑意的嗔怒声音，在看到屋内情形后，飞快的冻结在了隆冬冰冷的空气里。

　　“亲爱的~~~~~~~~”
　　“……唔？我在这边很好，暂时不打算跳槽……当然您的邀约非常诱人，我个人也很感谢您的器重，但是我真的没有那样的想法不好意思哪里哪里好的保持联系谢谢不客气再见————AXI，金英云你给我死开！！！”
　　被PIA开的狸猫一脸委屈的想要腻上来：“正洙~~~~~~”
　　“你给我闭嘴。”成精狐狸一扭身挣开某人魔爪，陷在沙发里一言不发。金英云隐约觉得不对，收敛了嬉皮笑脸凑过去：“怎么了？”
　　“……挖墙脚的。”原本一脸严肃的狐狸眼珠子转了几转，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一下子绽出个绝美的笑靥。金英云很会意很上道：“崔始源？”
　　点头。
　　“……想釜底抽薪，这招够狠。”
　　继续点头。
　　“你怎么说？”
　　被白眼，个没眼力见儿的……
　　“你答应了？？”
　　-_-||||
　　朴正洙面无表情起身往卧室走过去，晃晃悠悠丢下一句：“今晚上你给我滚去睡沙发。”
　　“正洙~~~~~”金英云正想要跟着扑过去，手边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不得已转身先去接，“AXI~~~~~谁啊！！”

　　耳边传来长长的接通音，响过两声之后传来某人因为欲求不满而怒气的声音。
　　“谁啊？！！”
　　“哥是我奎贤！”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欠扁啊？我……”狸猫发飙ing。
　　“行了我就是欠扁以后有空让哥扁个够，现在先说正事！”奎贤飞快的截断他的话头，“东海不见了！！”
　　“……真的假的？”
　　“今天不是愚人节！哥觉得我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吗？！！”对方话里的怀疑让奎贤止不住的火冒三丈。这么熟悉的哥哥，居然会这样问自己，难不成他赵奎贤就真的是个放羊的小孩？
　　“……知道了，我会告诉正洙。”大概是意识到方才那一瞬间的疑虑让这个弟弟有多么气愤，金英云恢复了向来的冷静和理智，“有消息再联络。”

　　挂断电话，奎贤回过身，在晟敏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肩膀：“晟敏，晟敏，你想一想，谁有可能把东海带走的？”
　　“我……我不知道………”晟敏颤抖着，从看到空荡荡的病房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胸口仿佛填进了大块大块的冰凌，一刻比一刻更加难以呼吸。
　　他心里反反复复出现着一个名字，但是他却不敢说。唯恐一旦说出口，那个噩梦一样的想法就会变成现实。
　　如果是那个人……不，不可能是他，不可能会是他………
　　他一遍遍在脑子里重复着这句话，神色恍惚着，看得奎贤心里一阵一阵发紧。
　　“晟敏，晟敏。”他一声声唤着他的名，握住他冰凉僵硬的双手，“晟敏，会不会是赫在？会不会是他把东海带走了？”
　　面前这人脆弱到几乎崩溃的神色让他着急抓狂，一时间却又无能为力，只好这样转移他的注意力。
　　所幸晟敏也想到了这一点，是啊，也许真的不是那个人呢？也许这只是东海又一次偷偷溜出去玩呢？也许……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呢………
　　“……赫在………”他喃喃的重复着这个名字。
　　奎贤紧紧盯着他：“对，赫在——然后呢？他们，他们会去什么地方？”
　　“我……我不知道……”
　　“晟敏，你想一想，不要急，静下心来想一想……东海他，有没有说过哪个地方，是他特别想去的？”奎贤慢慢搓揉着他的手，温柔的黑色眸子认真看向他，一字一句，问得温和而坚定。
　　“……东海想去的……”被他一点点耐心的安抚，晟敏终于慢慢镇静下来，“……赫在的练习室……他那么喜欢跳舞，总是背着我偷偷溜到那里去………”
　　奎贤稍微松了口气，握住他稍微暖和起来的手，拉着他站起身来。
　　“那我们就去那里看看，还记得地址吧？”
　　晟敏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奎贤拉着他要走，突然又停了步子，转过头来，深深看进他的眼里去。
　　晟敏不明究里的看着他。
　　“晟敏，相信我，东海不会有事的。”他的眼神透澈清明，无比认真无比坚定，“……谁都不会有事，相信我。”

　　刚刚出了电梯，晟敏的电话突然震天似的响起来。来电显示是Hyesung。
　　晟敏接起来，奎贤看着他。
　　“什么？”
　　“哥……看到了？”
　　“在，在哪里？”
　　短短三句话，他眼看着晟敏的神情从极度的失落彷徨到无比的惊讶喜悦。
　　却又小心翼翼的确认着，生怕只是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
　　那么在乎的样子……啊，他承认他是有点嫉妒了。
　　尽管早就已经有了自觉，李晟敏，从来都是为了东海可以不顾一切的李晟敏……

　　“啊，就在Asgard这边，隔壁街那个剧场旁边的小巷里……对，就那个小教堂。”Hyesung裹紧了大衣，靠在红色Lotus的车门上，抬头看一眼暮色四合的天色，然后把电话换了一只手，“还有个男孩子，瘦瘦的，跟他在一起。”
　　“是赫在……”晟敏的声音有点颤抖，带着些许难以言表的期盼，“哥……你确定，那是东海，对不对？”
　　Hyesung肯定的嗯了一声。实际上他的确能够确定。从教堂出来的时候他和两个男孩子擦肩而过，东海是不认识他的，但他可不止一次在晟敏那里看到过他的照片。
　　再来就是……李东海那样的男孩子，其实，真的很容易让人记住吧。
　　太纯净了，所以哪怕是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也一下子就会看到那双眼睛。
　　“你也不要太担心……我想，是因为平安夜，所以来教堂的吧。”

　　“……我想，是因为平安夜，所以来教堂的吧。”
　　晟敏一下子怔住。
　　平安夜………今天是平安夜！
　　他竟然忘记了！！
　　“……晟敏，晟敏？”因为半天没有听到回应，电话那头传来Hyesung轻声低唤。晟敏猛然回过神来。
　　“对不起，哥……谢谢你。”
　　“不客气，圣诞快乐。”Hyesung轻轻挂掉电话。
　　晟敏已经说不清自己这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过分紧张之后，发自心底的疲惫仿佛在一瞬间蔓延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摇晃了一下，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只看见奎贤半搂着自己靠在车门上，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那眼神分明是在问，你没事吧，但出口的话却是另一句话。
　　“找到了？”
　　“嗯……”
　　“在哪里？”奎贤比他还急。
　　晟敏轻轻挣开他的胳膊，转过身，悄悄抹去眼角的湿痕。
　　“……教堂。”

　　车子停在Asgard门口。奎贤下车的时候心情有点复杂的往即使是夜里看起来也很闪烁的玻璃店面里看了一眼，然后才跟着晟敏往街口走过去。
　　教堂里出人意料的空空荡荡，晟敏想起这个教堂平日里就没有什么人会来，前阵子遇到一位神父，还提到说这里很快就要关闭了。
　　所以才没有什么人吗………
　　晟敏站在门边，听到了小小的安静的教堂里传来的，两个人的对话。
　　“……东海，许个愿吧。”赫在很认真的这么说道。
　　然后晟敏听到了自己弟弟的声音，略微有点低沉的，软软的声音：“我希望……哥哥能得到幸福……”
　　晟敏心里一紧。
　　“为什么不许愿把自己的病治好呢？”
　　几秒钟的沉寂，然后东海的声音半是迟疑半是认命，甚至是有几分……绝望的响起来。
　　“我的病，真的能治好吗……”他轻轻的笑了一声，仿佛是自嘲一般，“这种病，很难治好的吧……我知道的，在医院里，我听到宋医生他们说，国内做心室减容术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我这样打针吃药，不过是控制症状，干耗着，根本没用……”
　　“东海………”
　　“对不起啊赫在，以后……可能没机会跟你一起跳舞了………”
　　又是几秒钟静默，接着传来赫在一贯没心没肺似的声音，还有拍打肩膀的声音。
　　“说什么傻话？你要打起精神来啊！这副样子要是被晟敏哥看到，就糟糕了。”赫在这样鼓励着东海，“我们要一起跳舞，一起开我们的舞蹈工作室，一起当最好的Dancer——东海，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晟敏屏住了呼吸。
　　“……嗯。”东海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却也仿佛是看到了一丝希望的火光似的，声调轻轻扬了起来，“我得相信，我能好起来……因为只有我相信了，哥才会相信……对不对？”
　　“对，对！”眼见劝说有了效果，赫在欣喜若狂，“所以，为了那么努力的在帮助你的晟敏哥，我们，都要加油啊！”
　　“唔……嗯。”

　　“我们走。”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同样在侧耳倾听那些许动静的奎贤的思绪。
　　“晟敏？”奎贤被拉了个踉跄，一时间又是诧异又是不解，只想要停下来看看那人。
　　可是晟敏走得那么快，低埋着头，似乎……不想让他看到什么一样………
　　“走啊！！”

　　李晟敏紧紧咬着嘴唇快步往前走着，凛冽的寒风刮过脸颊，剜着湿润的眼角一阵阵冰冷的疼痛。
　　东海，哥会幸福的……
　　可是，如果你没有好起来的话，你让哥，怎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