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大羊再现，把小羊“吓”坏了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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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李医生那边安静了几秒。只有翻纸的声音，像在找之前记录的某一页。
"……吴方秋的爸爸，吴大勇？"她确认了一遍，人没了？"
"对。人没了。"
"你看见他了吗？"李医生问得很直接，"是车翻下去人当场压死的，还是剩一口气？"
杨半林站在柜台边上，看着外面湿漉漉的村道："看见了，但是我没敢靠近车子。”
“可以理解。”李医生适时安慰道。
“可是今天警察来问我，说吴方秋跟他说，是我先把他从车里拉出来的。"
李医生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上发出声响，即使她的语气听起来依然平静。杨半林却有一种她在强装镇定的感觉。
"你能不能确定自己那天早上你在店里发生的事是真的。"
杨半林走向电脑，点开那天的小说存稿。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存稿停留的地方确确实实是新写的一段。
“能。我那天确实写了小说，但是这样一来就解释不通了，我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现场救出吴方秋的？又是用什么时间呆在店里写的小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半林以为她挂了。
"杨半林。"李医生终于开口，语气沉重：“你的记忆已经严重混乱了。”
“来办理住院吧。”
杨半林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身后就探出一只手替他挂断了电话。
“别去那种地方，你不会喜欢那里的。”
一道带着笑的熟悉声音贴着他的耳边传来。
“杨半林”把脑袋在杨半林肩上，亲昵的摩梭着他的耳垂。
“什么意思？”杨半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哑着嗓子问。
另一个“杨半林”闻言把头埋进杨半林的肩窝里低笑起来，笑声从他的肩胛上传遍全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肩颈。
“你猜猜。”
杨半林深呼吸一口气，他缓缓转过身，一张仿佛镜面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他的眼里不是恐惧，是一种充斥着失而复得的欣喜。
他突然毫无征兆的抬起胳膊抱住那个自己，与其说是抱住，不如说更像是死死抓住了什么。
温热的，触感真实，他甚至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
“10岁那年。……我还以为我疯了。我幻想出一个自己救了自己。”杨半林眼神空洞的的喃喃。
黑衣人的脸色古怪起来，他毫不留情推开抱着自己的人：“看来你确实疯了。”
桌面上的剪刀不知何时被人拿起，他把剪刀握着手里猛地朝黑衣人的肩膀扎去。
“你在干什么？”黑衣人的人皱起眉头，但是却没有制止。
鲜血逐渐染透了布料，空气里染上一股铁锈味。
“我到底要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杨半林手里的剪刀脱手，他一边摇头一边后退。
“我分不清……”
“杨半林”臭着脸站在原地，他抱起双手环抱在胸前，身体缓缓消失，等最后一丝头发消失掉后。
原本还在喃喃自语的杨半林突然停下来，他捡起地上带血的剪刀。
盯着上面的血半晌，他最后选择把带血的剪刀放回架子上，但是因为手抖半天都挂不上去。
他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啧，看一个车祸场面就撑不住了。真没用。”
杨半林揪了一下还在滴水的衣角，转身走向卫生间。
他在镜子前把衣物一件件褪去，看着那光滑没有任何疤痕的身体，但是肋骨却清晰可见。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具骨瘦如柴的身体：“明明你都有了那么多东西，却还能把自己养成这样。”
镜子前的男人神色阴鸷的嗤笑一声，把打湿沾在脸上的头发撩到耳后。
“看来真的是个废物。”
——
杨半林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换了睡衣，头发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味。
他洗过澡了。
杨半林意识到这一点。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日期是11月8号。
已经过去一天了。
他对昨天的记忆停留在剪刀脱手那里。
杨半林起身前往厨房，这次没有锅里没有煮东西。
他想起那把剪刀，视线便在厨房里搜寻起来。
果然最后在熟悉的架子上找到了。
他拿起剪刀，看见了已经凝固的血迹。
他轻笑了一下，拉开睡衣检查了自己的身体。
肩膀没有伤，胳膊没有，腰腹没有，大腿没有……
他几乎检查了自己全身，连后背都没有放过。却没发现一处伤痕。
还有最后一个可能，杨半林看向楼梯口的位置。
他下楼后喊一声大黄，一只狗就从后院冲了出来。直接扑向自己的主人。
湿乎乎的舌头舔着他的手。
大黄看起来很活泼，不像受伤的样子。
那这个家里就没有第二个会流血的生物了。
他轻轻放下了带血剪刀，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给我留痕迹，却又不出现了吗。”
杨半林突然有些神经质的笑了一下，至少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铃铃铃——
手机突然响起，杨半林拿出来扫了一眼上面的李医生三个字。
然后毫不犹豫的挂断。
顺手又把李医生拉进了黑名单。
他没病，他不需要什么李医生了。
挂断电话后杨半林回去收拾了一番自己。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
最新的一行写的字杨半林并没有印象。
——11月8号是给小春送狗的日子，别忘了，我和她约好了。还有，去看看吴方秋，给我留个话他怎么样了。
杨半林把手机揣进兜里，在柜台后面站了很久。
备忘录里那行字他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我和她约好了”
杨半林叹了口气。他把大黄的链子从后院牵出来，狗以为要出门，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走，”他摸了摸狗头，“给你换个新家。”
王婆婆家在村西头，要穿过半个坡头村。杨半林牵着大黄走在水泥路上，路两边的稻田已经割了，剩下一茬茬枯黄的稻桩。
大黄一路东闻西嗅，尾巴始终没放下来过，它不知道这是要把它送走。
王婆婆正在院坝里晒萝卜干，看见杨半林牵着大黄过来，愣了一下。
“小杨？这是——”
“王婆婆，”杨半林笑了笑，“我前段时间答应小春的，把大黄送给她。今天正好有空，就牵过来了。”
王婆婆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好意思：“哎呀，你这孩子，小春那丫头不懂事，跟你要狗你就真送啊？这狗你养了好几年了吧？”
“没事，我店里忙，有时候顾不上它。小春喜欢，给她做个伴。”
王春依从屋里冲出来的时候，杨半林正把狗链交到王婆婆手里。女孩站在门槛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起来。
“杨叔叔！你真的送来了！”
她跑过来蹲下抱住大黄的脖子，狗舔她的脸，她咯咯笑个不停。
“小春，”杨半林蹲下来，跟她平视，“叔叔问你个事。”
王春依抬起头，大黄的耳朵在她手里捏着。
“我之前跟你说送狗的时候，那天我是什么样子的？”
王春依歪了歪头：“就……跟平时一样啊。你站在店门口，我拿钱来给你，你跟我说‘小春，你想不想要大黄’。”
“我那天穿什么衣服？”
王春依想了想：“黑色的？还是……我不记得了。杨叔叔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我记性不太好，怕自己忘了答应你的事。”杨半林笑着站起来，拍了拍她的头，“大黄交给你了，好好喂。它一天吃两顿，别给它吃太咸的。”
王春依用力点头，已经顾不上跟他说话了，整个人扑在狗身上。
杨半林跟王婆婆道了别，转身准备往村东头走。却被王春依突然叫住了。
“杨叔叔，你是要去吴方秋家吗？”
杨半林回头嗯了一声。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今天是吴伯伯的葬礼。我也要去看看小秋。”
王春依这样说道。
王婆婆叹了口气：“唉，大勇才四十几……”
杨半林也沉默下来。
他和王春依一起到了村东头。
吴方秋家院坝里还摆着几张从邻居家借来的八仙桌，檐下几个妇人蹲着择菜，灶房那边冒着烟。
堂屋门口挂了白布，门楣贴着“当大事”的白纸黑字。正中停着棺材，供桌上摆着吴大勇的黑白遗像，前面一碗倒头饭，筷子直直插在饭里。
吴方秋妈妈穿着白布孝衣，头上包着孝帕，蹲在棺前烧纸钱，长明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她看见杨半林从院门口走进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迎出来。
“小杨来了。”她的声音比前几天哑了不少，眼眶底下是青的。
“嫂子，我来看看小秋。再来……送吴大哥一趟。”
吴方秋妈妈眼睛红了，她往屋里看了一眼：“小秋在屋里躺着呢，胳膊吊着，医生说送过去的及时，胳膊可以保住，就是……晚上老做噩梦，半夜哭醒好几回了。”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你去吧，他看见你肯定高兴。那天要不是你”她没往下说，眼圈红了，转身进了厨房。
小男孩瘦小的身体坐在书桌前，垂着头用左手歪歪扭扭的写着什么。
杨半林轻轻敲了一下门，吴方秋被吓了一跳。
“小秋，是我。”
吴方秋回头看见是杨半林后自认为很小心的把纸藏了起来。
杨半林注意到了，却没有点破。
“杨叔叔。”吴方秋怯生生道。
“你在干什么？”杨半林注意到孩子的状态明显不对，他保持温和微笑。
“小秋，你妈妈说你最近老是做噩梦。”
杨半林没有急着追问那张纸。他在吴方秋旁边坐下来，没靠太近。
“胳膊还疼不疼？”
“疼。”吴方秋小声说，眼睛瞟了一下抽屉的方向
“晚上做噩梦也是因为疼？”
吴方秋摇头，又点头，最后低声说：“我不知道。”
杨半林等了几秒。
“杨大哥，”吴方秋忽然抬起头，“叔叔你那天力气好大。”
杨半林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我那天穿了什么衣服。”
“黑色的？”吴方秋小声说，“我不记不清了。”
“哦，你那时候肯定吓坏了。把其他人认成我了吧。我也有一件黑色衣服。”
“应该吧……”吴方秋垂下头回道。不对……
杨半林微微松了口气，他转移话题到他的桌面上。
“你刚才在写什么？”
吴方秋的左手立刻按住了抽屉边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我不看。你告诉我是什么就行。”
吴方秋咬着嘴唇，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杨半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小得像怕被墙听见：“我写我爸爸。”
杨半林心疼的摸摸孩子脑袋。
“……我爸爸是被怪物害死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什么？”
吴方秋低下头，左手从抽屉边沿挪开，攥住了杨半林的袖口。
“因为车翻之前，我看见路中间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黑黑的，很多。像……像怪物。特别大。在路上爬。”
他声音开始发抖，“爸爸打方向盘，然后就翻了。我跟警察叔叔说了，他们说我吓坏了看错了。”
杨半林后背一阵发凉。他想起那个家伙站在厨房灯下说的那句，“你这个世界，快大灭绝啦。”
“小秋，”他压着声音问，“你把这事写纸上了？”
吴方秋点头，眼圈红了：“我怕以后忘了。我怕他们都说我看错了，我就真的以为自己看错了。”
杨半林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孩子的后脑勺：“叔叔信你。”
吴方秋猛地抬头看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真的？”
——
傍晚，杨半林才从吴方秋家院里出来，回家路上脑海里还在想着吴方秋说的的黑色大虫子。
铃铃铃——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杨半林拿起手机，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电话。
“杨半林，你现在很危险。”
是李医生的声音，她的语气急切，“你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如果再不来医院会有危险的。”
杨半林的语气平和：“李医生，谢谢关心，不过我不需要。”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他不来。”李舒灵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她把手机随意丢在桌上。
齐耳短发少年坐在桌面上，那双白生生的腿晃悠着：“你太急了。杨半林心眼多，吓到他了。”
李舒灵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湿巾，一点点擦拭着手指：“无所谓。只要那个家伙还在他身上，他就逃不掉。”
少年跳下桌子，歪着头笑：“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大羊再现，把小羊“吓”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