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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异像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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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消失了半张脸，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山头。
杨半林回到了村头的小卖铺，他眨眨眼睛。
视线上的“脏东西”却依然纯在。
他强迫自己无视掉那些东西，这段时间他明明按时吃药，但是幻觉却越来越频繁。
杨半林止住脚步，天空瞬间黑了下去，眼前的空间变得模糊扭曲。
青年停下脚步，他心底突然被没有由来的恐惧包裹，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在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救救妈妈……小羊。”
杨半林猛地回头，一个扭曲的人影朝着他爬来。
他的瞳孔逐渐涣散，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汪汪汪！”
杨半林骤然回过神来。
橘红的天空依然烧着，路边有些发黄的野草随风摇曳。
大黄狗站在他面前冲他吠叫。
一只瘦削的手缓缓搭上狗的脑袋，感受着凉风刮在脸上的真实触感，他突然大喘了一口气。
大黄咬住杨半林的裤脚拉扯，像是要带他去某个地方。
杨半林缓了一会，才跟着大黄走向店门口。
只见大黄在店门前着急的转圈。
门刚刚拉开大黄就冲了进去，跑回他熟悉的后院小窝里趴着。
这时王春依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门口，“大黄，你跑慢点。”
说完她又不好意思的看向杨半林：“不好意思杨叔叔，我原本是想放大黄出来尿尿，但是不小心让它跑出来了。”
杨半林脸上没什么情绪，“没事，他现在还认旧家，你栓一段时间就好了。”
王春依尴尬的干笑两声，然后连忙拉着大黄走了。
杨半林锁上门回到楼上，他翻出白色药瓶吃下一颗。晚饭也没吃，把鞋子蹬了就上床躺着。
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但是他在睡梦中也依然眉头紧缩，额角冒出冷汗。
血色的浪潮朝他席卷而来，杨半林的呼吸仿佛都停止了。他大口喘着气，却根本无法吸入一丝氧气。
床上的人突然坐起身，他浑身像是被泡在水里一样被汗湿透。
杨半林大口喘着气，但他眼里却没有恐惧，更多是生理性的反应。
他抬起手盯着看，上面沾满了不可名状的红色污物，如同活着的血肉在蠕动。
杨半林可太熟悉这种状态了，他伸手摸向床头的电灯开关。
却摸了半天都摸不到。
“操，什么意思。”
他低骂一声，那个小废物发起病来怎么越来越严重。
就连他都感到有些费劲了。
“杨半林”在一堆不可名状中突然摸到了一个冰冷锋利的东西，他习惯性的拿起想往自己手臂上送，却在下一秒硬生生止住。
“算了，就他这副弱鸡身体。”
于是他按着记忆里位置站起身，那个灯也没必要摸了。
他记得小废物把药给放在衣柜里了。
顺着记忆，还真的让他找到了药瓶的位置。
“杨半林”凭感觉打开，不知道倒了几颗就往嘴里送。
药物入口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一变。
不对劲。
杨半林立刻吐出药片。
他把药片捻在指尖，用指甲碾碎，凑到鼻尖嗅了嗅。
“蠢货。这都分不清。”
难怪这小废物这段时间幻觉越来越重，感情一直在吃的药是这东西呢。
他上次就看见了这瓶药，不过并没有怎么在意，外表就是普通的抗幻药。但是今天他一颗下口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瓶子里的药根本就货不对板。
这次要不是他时不时出来顶上，估计这小废物得变成真疯子。
“杨半林”的脸色瞬间黑的能低出墨水，他阴恻恻的盯着手里的药片。
“看来某些杂种也跟过来了，老子迟早砍了他们。”
“杨半林”现在是以量的形式来到的这个世界，小废物的身体情况虽然不会对他本体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是他现在呆在这个杨半林的身体里确实也不怎么好受。
而且这次他过来是为了给杨半林留话的。“杨半林”按着记忆力的书桌的位置走去，他一脚踏开模糊的人影，习惯了心悸后，他靠记忆精准的摸到了笔和纸。
他在纸上留下几句自认为很清楚的话后，就落回床上没了动静。
明天小废物只有自求多福了。
杨半林这样想到。
——
第二天清早，坡头村东边。
吴方秋妈妈轻轻推开卧室门。她走到床边替儿子掖了掖被角。
看着熟睡中的儿子她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无声的从颊滑落。
“秋妹，该走了。”
敏秋迅速抹了一把脸颊。她悄声走出卧室，最后看了一眼儿子后慢慢把门合上。
就在门刚刚合上，原本还躺着的吴方秋突然动了一下，他在确定门外彻底没有动静后才缓缓爬起来。
他知道今天是爸爸下葬的日子。但是由于自己的胳膊伤的厉害，他们便不打算带上他了。
吴方秋郁闷的坐在窗口，原本平静的小道突然跑过一高一矮的影子。
“大黄，你慢点，要去哪里？”
王春依用力的拽着大黄狗，但是却依然被带着跑。
吴方秋推开门走到院子里，他朝王春依喊道：“小春姐，你要去哪里？”
王春依正奋力和大黄“搏斗”中，闻言抬头看向院子里的人，手下一个不注意大黄就消失了。
“啊……”
王春依大大的叹了口气，才看向吴方秋。
“算了，那个方向是杨叔叔家。小秋，敏秋姨说你一个人在家怕你害怕，叫我来陪你玩。”
“我原本想带大黄一起来的，结果它又跑回杨叔叔家了。”
王春依前脚刚刚进来，又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吴小秋！我来啦，我带了你最喜欢的巧克力。”
明骁夏搜一下的“飞”进院子。她冲过去抱住王春依兴奋道：“春姐,你也在！太好了，我们一起玩游戏吧！”
吴方秋原本低落的情绪慢慢抬起来了一点，小孩子本来忘事就快，小伙伴一起玩很快就把伤心事抛到脑后了。
“什么东西越洗越脏？”王春依手里拿着手机，她刚刚说完，明骁夏立刻跳起来抢答到：“水！这个我知道！”
耶！”明骁夏扭头冲吴方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小秋你快点抢啊，别老让着我。”
吴方秋小声说：“我脑子转得慢。”
“那你负责想难的，我负责抢答。”明骁夏拍了拍他肩膀，浑然忘了吴方秋另一边胳膊还吊着，拍完才吐了吐舌头，“哦对不起。”
王春依摆摆手：“行了行了，第三题，什么门永远关不上？”
明骁夏又抢：“家门！”
“错。球门。”
“什么球门？球门又不是门！”
“球门怎么不是门？名字里带门啊。”王春依一本正经地耍赖，明骁夏气得直跺脚，吴方秋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了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那边香案上面摆着的遗照。
一团黑气包裹了着遗照，让人看不清楚。
他脸上的笑突然僵住。
“怎么了？小秋。”王春依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
吴方秋没答。
他定睛一看，堂屋那团黑气没了。
不是慢慢散的，像被人一把抹掉。爸爸的脸清清楚楚冲着门，连相框玻璃上那道旧划痕都在。
反倒比刚才更让人发怵。
"没……没什么。"他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白印，"不玩了。"
明骁夏正举着手机等下一题，闻声愣住："啊？"
王春依收了手机，蹲到他跟前："是不是又想你爸爸了？"
吴方秋摇头。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吊着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小春姐，我跟你说个秘密。"
院里静了一下。
"那天不是路滑。"他慢慢说，"我看见一个很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在车前，像一个怪物……"
明骁夏往王春依身后挪了半步："什、什么怪物……"
王春依眉头紧锁。“你确定？”她问，“你确定不是看岔了？那天下那么大的雨。”
吴方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用力摇头：“我确定。它比我爸的货车还大。”
明骁夏在王春依身后抓着她衣服后摆，声音有点发虚：“小秋你别吓人……是不是树影？雨那么大，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不是树。”吴方秋打断她，语气比平时硬得多，“我看的很清楚。”
院里安静了两秒。王春依蹲在那里，没有马上接话。
她十四岁半了，在村里算是大姑娘，平时帮奶奶干活、带小孩，比同龄人稳当。
她没有笑吴方秋，也没有马上一口咬定你肯定看错了。
“后来呢？”她问，“那个东西……去哪了？”
“不知道。”吴方秋的声音又低下去，“我爸打方向盘，车就翻了。
再后来我就啥也不知道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车里，胳膊动不了，然后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那个人力气特别大。”
王春依眉头拧起来，正要再问，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爪子扒拉水泥地的声响，紧接着一声熟悉的狗叫。
“汪汪汪！”
三个人同时扭头。
大黄站在院门口，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冲她叫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出去几步，又回头看她。
“大黄？”王春依站起来，“你咋又跑回来了？”
狗不进来，就站在院门口，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呜声，然后又跑出去几步，再次回头。
“它这是……要带你去哪儿？”明骁夏问。
王春依走过去想牵它，大黄却一偏身子躲开她的手，一口咬住了她的裤脚拽着往外走。
“哎——你干啥，松开，我裤子坏了。”
大黄不松，反而更用力地往院门外拖。王春依被它拽得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看吴方秋和明骁夏。
“你俩在屋里待着，把门关上，我跟着去看看。”
“我也去！”明骁夏立刻跟上来。
“不行。”王春依难得板起脸，把明骁夏按回院里，又指了指吴方秋，“小秋胳膊还没好，你陪着他。我去看看大黄到底发什么疯，一会儿就回来。”
明骁夏撅着嘴，但看见王春依的表情，没再犟。吴方秋站在院里，左手攥着衣角，小声说了句：“小春姐你小心点。”
“知道啦。”
王春依跟着大黄出了院门。狗这才松了口，撒开腿往前跑，跑几步就停下来等她，急得在路边转圈。
“来了来了，你别催！”
村道上没什么人，这个点大家都去干活了，王春依跟着大黄一路往西，跑过两块田，穿过一小片竹林，远远看见杨半林的小卖铺的门半开着。
大黄直接冲了进去。
“杨叔叔？”王春依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店里静悄悄的。大黄在后院楼梯口那里急得直转圈，喉咙里发出那种平时极少能听到的呜咽声。
王春依顺着大黄的方向走过去，绕到后院，脚步猛地一停。
杨半林倒在后院菜地旁边，整个人侧躺在泥地上，脸色惨白，额角全是冷汗，一只手还攥着什么东西。
后院的小菜地被人挖过一块，土翻在外面，湿漉漉的。
“杨叔叔！”
王春依连跑带滑地冲过去蹲下，晃了晃他的肩膀。没反应。她颤抖着伸手探了探鼻息。
“怎么办……”
王春依毕竟也才十四五岁，平时帮着奶奶干活再沉稳，遇到大人昏迷这种事，腿也是抖的。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奶奶的号码。
“奶奶！杨叔叔晕倒了！就在他店里后院！怎么喊都不醒，身上烫得厉害！”
电话那头传来王婆婆焦急的声音：“怎么回事？早上还好好的啊。小春你别慌，你先别动他，你听奶奶说，慢慢讲，他还有气没？”
“有，还喘气呢，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好，有气就行。你赶紧打120，打完了就在那儿守着，别乱碰他。奶奶这就过去，顺便喊几个人来帮忙。”
“知道了，我这就打。”
挂了电话，王春依手指发抖地拨了120。等着接线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眼大黄，那狗就趴在杨半林身边，脑袋搁在他胳膊上，一动不动，连叫都不叫了，那副样子，看着就跟它知道主人快不行了似的。
她报了地址，对方让她保持电话畅通，说大概半小时左右到。
王春依蹲在大黄旁边，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多了，这时他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守着昏倒的人，总感觉昏暗的屋子里仿佛会有什么突然冲出来。
她有些害怕的靠近大黄，抱住它。
“大黄，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当然没有人回答她。大黄在旁边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救护车的声音已经从村道那头传来了，她顾不上多想，赶紧跑过去拉开院门，给急救人员引路。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跑开的这几秒钟里，杨半林的手指尖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