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秋和杨半林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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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半林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他没进店门，直接从后院上楼，先把药瓶从衣柜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手机定好晚上九点的闹钟，标签写的是“吃药”。
然后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标题打上日期，下面只写了一行：
——10月31日，早上从床上醒来，锅在后院，又回到了厨房。冰箱冷冻层有冻肉，不是我买的。
他盯着最后几个字看了几秒，才锁了屏。
接着他把冰箱冷冻层那排冻肉全部装进塑料袋，拎到后院，犹豫了一下，没扔。
他把肉放到了一楼的冰柜里，把肉藏在一些速冻产品底下。
做完这些，他蹲在大黄面前，解了链子，把狗牵进了屋里。
“这几天你睡楼梯口。”他摸了摸狗头，声音很低。
接下来几天都过得很平静，他按医生的嘱托按时服药，每天记录自己的生活。
杨半林这天照常开门营业，也记录了一点：
——11月1日，我把猪肉送了一些给王婆婆和明骁夏，大黄活泼了许多……
——11月2日，明骁夏和她妈妈给我包了一碗馄饨，猪肉馅的，我给大黄吃了……
——11月3日，我……
杨半林刚刚在手机备忘录里写到一半，就被一群小孩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
“杨叔叔！我要一包辣条！”明骁夏喊得最大声。
“还有我，我要最上面那个大瓶可乐。”
孩子们放学了。
他放下手机去给拿不到高处东西的孩子拿下来，把大瓶可乐递到那个小男孩面前：“吴方秋，今天什么日子，要买大瓶的。”
不等吴方秋回答，明骁夏抢先回答道：“今天是吴小秋10岁生日！我们要买饮料喝！”
小女孩兴高采烈地围着杨半林转，吴方秋有些腼腆地红了脸。
“哟，原来是今天的小寿星啊，来，拿着。”杨半林又从货架上拿下来一盒巧克力递给小男孩。
“生日快乐，吴方秋。”
吴方秋的脸更红了，他小声地说着谢谢。
“你不是想邀请杨叔叔吗，快点说啊。”明骁夏看见他迟迟不开口说话，有些着急了。
吴方秋憋了半天，终于冒出一句：“杨叔叔……我……我想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他说完就尴尬得想把头埋进地里。
“好的，叔叔会来的。”
“晚上七点哦，杨叔叔记得来呀。”
两个孩子走后，杨半林重新坐下，打开手机继续写：
——11月3号，……吴方秋的生日。
六点半，他准时锁上门，想起后院里还剩一只老母鸡，本来是养着下蛋的，但是由于上次被他杀了一只，杨半林也不想留着它了。
干脆就打包送给吴方秋吧。
杨半林把老母鸡装进纸箱，鸡在里面扑腾了两下，他拿胶带封了口，又在箱子上戳了几个洞。
村里孩子过生日不兴送什么贵重东西，一只鸡，已经算拿得出手了。
吴方秋家在村东头，两层砖房，院坝里拉了根电线挂着灯泡，底下摆了两张圆桌。
杨半林到的时候院坝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村里带孩子的老人，外加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围着桌子追来追去。
吴方秋他爸吴大勇在镇上开货车，平时不怎么着家，今天难得系了条围裙在灶台边忙活，看见杨半林进来就扯着嗓子喊：“小杨来了！坐坐坐，鸡放厨房就行，你姨正愁没硬菜。”
杨半林把鸡递过去，吴方秋妈妈接过来掂了掂，笑着说：“哎哟这鸡肥，小杨你会养。”
转头又冲屋里喊：“小秋！你杨叔叔来了，还不出来喊人。”
吴方秋从屋里磨磨蹭蹭出来，换了件新外套，看见杨半林就脸红，憋了半天说出一句：“杨叔叔你坐我旁边。”
明骁夏在旁边拍手笑：“吴小秋你羞不羞！”被吴方秋妈妈瞪了一眼，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杨半林坐下来，桌上已经摆了几盘凉菜，凉拌黄瓜、花生米、皮蛋豆腐，都是素菜。
他稍微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两粒花生米。吴大勇从灶台那边端了一盆红烧肉过来，热气腾腾地往桌上一搁，油亮亮的五花肉堆得冒尖。
“来来来，趁热吃！”
杨半林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桌上其他人已经开始动筷子了，明骁夏夹了一块最大的往吴方秋碗里放，几个小孩抢着捞肉汁拌饭。
杨半林却注意到吴方秋没有动那块五花肉，而是把肉悄悄扔到桌底。
吴方秋妈妈注意到杨半林没动，热情地招呼：“小杨你吃啊，别客气，锅里还有。”
“吃着呢吃着呢。”杨半林夹了一块，放到碗边，没往嘴里送，心里还在想着吴方秋刚才的小动作。
他低头扒了两口白米饭，余光扫到碗边那块肉，肥肉部分在灯光下透着半透明的油光，让他想起了一些他绝不想在饭桌上想起的画面。
他端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大口，甜的，压住了一点恶心。
然后他趁人不注意，把碗边那块肉夹起来假装往嘴里送，实际手一松，肉掉进了脚边的水泥地上。桌布垂下来挡住了，没人看见。桌底下蹭过来一条土狗，鼻子一拱就把肉叼走了。
杨半林松了口气，继续扒白饭。
吃到一半，吴大勇端了碗酒过来要跟他碰，杨半林笑着喝了。
酒精下去之后胃里暖了一点，他觉得自己应该能撑过去。
孩子们吃完就跑院子里疯去了，吴方秋被明骁夏拉着去点蜡烛，大人们还在桌上喝酒聊天。
杨半林趁这个空档站起来说去厨房帮忙端菜，实际是想透口气。
厨房里吴方秋妈妈正在拆蛋糕，准备拿到院子里给孩子们吃，看见他就笑：“小杨你坐着就行，马上好了。”
“没事没事，我帮您端。”
他余光扫到灶台角落里放着一个搪瓷盆，里面泡着什么东西。
他多看了一眼，是鸡杂，肠子肚子心肝肺泡在水里，水已经泛了淡淡的粉红色。
他胃里猛地一抽。
这次没压住，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还算稳，走到院坝边上的排水沟旁边蹲下来，呕了一口。
吴方秋妈妈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小杨，你没事吧。”
杨半林摆摆手回了句：“没事，有点喝多了。”
吴方秋正从屋里出来拿东西，一眼就看见了蹲在排水沟边的人。
“杨叔叔？你不舒服吗？”
杨半林摆摆手，没抬头：“没事，刚才喝猛了。”
吴方秋站了两秒，他犹豫了一下，蹲到杨半林旁边，小声说：“杨叔叔，你上次说你也不喜欢吃肉。”
杨半林抬起头看他。
“你那天在我家后门那儿说的，”吴方秋挠了挠头，“你跟我说，不喜欢吃就不吃。你忘啦？”
杨半林的心跳空了一拍。
他慢慢直起身，看着吴方秋：“我什么时候说的？”
“就前几天啊，你不是来我家借锄头吗，看见我在后院偷偷把碗里的肉倒给狗吃，你跟我说了一大堆。”
吴方秋学着他的语气：“你说小秋你记住，大人逼你吃肥肉，可以假装吃，然后悄悄扔到地上。你还说这是咱俩的秘密，别告诉别人。”
杨半林蹲在那里，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他这几天每天都在备忘录里记事情，他翻了翻记忆，昨天、前天、大前天，他都能对得上，唯独没有这一条。
他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吴方秋的肩膀：“叔叔喝多了，有点断片。你先进去，我缓一下就来。”
吴方秋哦了一声跑回去了。
杨半林站起来，走到院坝外面掏出手机，给李医生发了条消息，就一行字：
有人看见“他”在村里活动了。
发完他回头看了一眼吴方秋家灯火通明的院子，孩子们的笑声传出来，热热闹闹的。
他站了一会儿，又把那条消息删了，重新打了一行：
11月3日，吴方秋说“我”前几天来找过他，我不记得。
确认两遍后，点击发送。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用院子里的水龙头洗了把脸，重新走进院子，笑着从吴方秋妈妈手里接过蛋糕盘子。
“来，小秋，切蛋糕了。”
——
晚上回家路上，杨半林接到了李医生的电话。
“杨半林，你现在在哪？一个人吗？”
“刚刚到家。”
李医生清了清嗓子，开始问正事。
“你是谁？”
杨半林微微一愣，然后才回道：“杨半林。”
“好。接下来我们一件事一件事来。”她的声音低下去一点，“你现在站在哪里？先告诉我你周围能看见的三样东西。”
“我家院门口。铁门，门口的水泥地，还有……墙上的电表箱。”
“好，你先进门，我们慢慢聊。”
杨半林一推开门，大黄就扑了上来，他摸摸狗头然后喊了一声好狗狗。
手机那边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停了两秒。
“你今天这条记录是对的，发得也及时。”她放慢了语速，“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照实答。第一，吴方秋说你前几天去他家借锄头，你在那天之后，有没有在自己家里见到过一把锄头？”
杨半林愣住。他回想了一下：“没有。我没注意过。”
“好。第二，你跟吴方秋说的那套假装吃肉、悄悄扔地上的话，是你的说法还是他的说法？”
“……是他转述的，但确实像是我的口吻。我小时候被逼着吃肉……也这么干过。”
“嗯。”李医生的语气平稳，“也就是说，这个信息真假难辨，但你承认它像是你自己会说的话。杨半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但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李医生继续说：“意味着他很可能读了你的记忆，然后拿来用。”
她顿了顿：“所以你要开始警惕一件事，他不仅会经营你的生活，他还会借用你的过去来伪装成你。这是最危险的一层。”
杨半林在听医生说话的时候，走向了后院，他记得那里有一小块菜地。
“那把锄头我看到了。”他握着手机的手发凉。
“在哪里？”
“就放在我家后院的小菜地旁边。”
李医生那边沉默片刻才继续说道：“你平时用完锄头都会放到哪里？”
“角落的工具墙，我从来不会随意放。”
“好，现在你先不要动它。现在不早了，把药吃了早点睡。”
电话挂断，杨半林轻声叹了口气，他摸摸脚边的狗头，然后蹲下对大黄自言自语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秋和杨半林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