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谁煮的汤? 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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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的鸡汤冒着烟，杨半林从沙发上睁开眼，客厅里飘着厨房传来的香味，他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什么味道？
“杨叔叔！快开门啦，我要买酱油。”
一道小女孩的声音突然从楼下传来，杨半林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赶忙去把厨房的火关掉，也没来的及看锅里炖的是什么。
赶紧下楼给小女孩开门。
门刚刚被拉开一条缝，明骁夏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她熟练地在货架底层找到一瓶生抽，拿起来就冲向柜台，踮起脚把8块钱放到柜台上。
杨半林无奈道：“慢点小夏，别摔了。”
明骁夏跑出店门后回头道：“再慢一点就要被我老妈揍了，我不小心把酱油全打翻了！”
杨半林笑着摇摇头。
他继续今天的任务，先整理货架，然后再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当早餐。
杨半林从柜台下拿出一盒茶叶，他一打开铁罐子，却看见了一张纸条。
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空腹不要喝茶，厨房炖了鸡汤。”
杨半林的脸色突然僵了一下。
字条上的笔迹和他本人一模一样，但是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个东西。
不过下一秒字条就被扔进了垃圾桶，他旁若无物的挖起一勺茶叶放进陶瓷碗里。
像是根本没有看过刚才的字条一样，他端着冒热气的碗坐到门口的小板凳上。
清晨的太阳并不晒人，暖暖地洒在身上很舒服。
杨半林喝一口茶后舒服地眯起眼睛。
这个点的坡头村正是老人们割猪草、拴牛、赶鸭子回来的时间。
王婆婆背着一背篼新鲜的猪草路过村口杨半林的小店，她笑眯眯地和门口的杨半林打招呼：“小杨，一大早就喝茶啊。”
杨半林讪笑两声：“您要买什么，背着这么大一背篼也挺累的，先放下来歇会儿吧。”
“不用不用，我还要赶回去煮猪食，我家孙女想吃面了。还有挂面吗？”
“您可算是来得巧了，我昨天刚刚从镇上进了一批下司面条回来。”
说话间，他已经拿起货架上的挂面帮王婆婆用塑料袋打包好，然后放到背篼里。他顺手还帮老太太把快掉到地上的猪草塞回去。
王婆婆这时翻了翻口袋，然后有些窘迫地看向杨半林：“哎！我忘记带钱了，等一会儿我让小春拿钱来可以吗？”
杨半林爽朗地笑着对王婆婆说：“害，没啥事，您先拿着走吧。”
等老太太走后，杨半林想起大黄还没有喂，他回到后院，第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大黄狗。
杨半林身体猛地一僵，他不可置信地走向大黄，它四周都是自己的大便，没有人处理，狗碗里也被舔得干干净净。
“大黄，你怎么被拴在这里，一晚上拉这么多屎？”
大狗看见主人后还是艰难地站起来摇尾巴。
杨半林这时才发现不对劲，大黄怎么那么虚弱。
他回到屋里找铲子处理狗便，结果他路过墙上的日历时突然停下来。
“10月30号……？”
杨半林瞬间清醒，明明昨天是24号啊。
他立刻冲到柜台边拿起手机，上面的时间也是30号。
结合大黄周围只有它自己的粪便、又这么虚弱的样子，难道他有将近一个星期没有喂大黄了？
杨半林想起楼上厨房里炖的鸡和茶叶罐子里的纸条，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给大黄喂了狗粮、铲完屎后，他就立刻上楼回到卧室的衣柜里翻找起来。
他拿出一个药瓶，打开后却发现封口的铝膜都没有拆开。
杨半林：“……”
什么意思，他这六天都没有吃药？
他眉头皱得死紧。
“杨叔叔在吗？我拿钱来啦。”
是刚才王婆婆的孙女王春依。
杨半林只好下楼去。一个高个子女孩站在门口，她把钱拿给杨半林后，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小声说：“杨叔叔，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王春依的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什么话？杨半林一头雾水，不过为了不被看出异常，他只好点头笑道：“当然了。”
王春依小声耶了一下，然后高兴地问：“那我现在可以看看大黄吗？”
杨半林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答应了小春什么，但他直觉告诉他不能让小春看见大黄。
“大黄出去玩了，不在家。”
“哦，好吧。那你什么时候能把大黄带到我家？”
杨半林干笑几声：“哈哈，再等一段时间吧，我给你送过去。”
王春依得到满意答复，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杨半林看着王春依离开的背影，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拨通了李医生的电话。
“喂，李医生。请问你有时间吗？”
杨半林没什么情绪地说：“我睡了六天。上次拿回来的药根本没被吃……”
“嗯，对的，我想约你再看一次……明天可以吗？好的，谢谢。”
太阳在天上滚过一转，很快消失在山峦间。
杨半林照常关门，回到楼上，他才想起锅里的鸡汤。
他打开锅盖，一层黄色的油脂飘在最上面，已经凝固。
死不瞑目的鸡头露出汤面，直勾勾地盯着杨半林。
他胃里一阵翻涌，立刻盖上锅盖。
杨半林果断把锅端到后院，把一整锅鸡肉放在大黄面前，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楼上后他感到非常疲惫，也没有吃东西，他拆开药瓶吃了药，就躺回床上睡了。
午夜。
杨半林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身体，下床走向厨房。
漆黑的坡头村里突兀地亮起一扇窗户。
杨半林从冰箱底层拿出冻着的猪肉，他想把肉煮了，结果却找不到锅。
于是四处寻找，最后在后院的狗窝边找到了锅和吃剩的鸡骨头。
大黄看见杨半林并没有摇尾巴，而是低吼着后退。
“呵，矫情。”
杨半林捡起锅回到楼上继续煮宵夜。
第二天一早。
杨半林从床上醒来，他准备去煮一点粥当作早饭。
结果却看见昨天放在后院的锅回到了厨房。
“什么……”
看来他真的很需要去看一趟医院了。
他苦笑一声，眼神一转，才发现砧板也是脏的，上面沾着肥肉油脂还有生肉渣。
哪来的肉？
杨半林猛地意识到什么，他走到冰箱边，拉开冷冻层，四分五裂的肉块随意的塞在冰箱里。
他缓缓闭上眼，再也忍不了了。
他捂住嘴冲向厕所干呕起来。
胃部不断抽搐，食物往上翻涌。最后他将昨天晚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杨半林闭眼将污秽全部冲走，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双通红湿润的眼睛。
那张脸的五官深邃，本来应该是带有攻击性的长相，现在却带着一股格格不入的颓废感。
他洗了把脸后，又一次去检查冰箱，看见是摆放整齐的普通猪肉后松了口气。
他差点以为自己在那没有意识的六天里干了什么骇人的事。
从昨天开始杨半林就一直有些浑浑噩噩的，连他自己都没怎么注意到。
最后他什么都没吃就出门了，初秋的风有些凉了，吹的他缩了缩脖子。
车窗被摇上去半截。
他独自开着车前往安和市精神卫生中心。安和市精神卫生中心在城郊，一栋六层白楼，门口种了两排矮桂花，刚开过一波，地上落了一层碎黄花。
杨半林把车停进角落的车位，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好一会儿才下车。
这个卫生院平日里来的人就不多，大厅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白大褂的护士在走动。
走进诊室，一个长相温婉的女人坐在对面。
“先坐下吧，你上次来和我聊天就是一周前吧。”
杨半林点点头：“李医生。最近他出来得好像越来越频繁了。我这次的空白记忆延长到了六天，而且，今天早上我又出现了幻觉。”
李医生没有立刻接话。她翻开桌上的病历本，先看了一眼上次的记录，然后抬眼，语速不快不慢：
“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杨半林想了想：“上周新拿的药都没有拆封。在'他'控制身体的那段时间没有吃过。那段时间没有人发现我不在，店里面也被打理的很好，但是唯独大黄被拴着，没有照顾。”
“六天里你完全没有任何记忆？包括模糊的片段、梦、醒来后残留的情绪？”
“没有。就跟睡了一觉一样。睁眼就是30号。”
李医生在纸上写了几笔，继续问：“你刚才说你早上出现了‘那些东西’。具体是什么？跟以前一样？”
杨半林沉默了几秒，还是说了：“水槽里有一根手指。带血的肉渣。我后退撞翻东西，再看就没了。还有冰箱里……”说到这里他停顿了许久，才有些艰难地继续说，“冰箱里是人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李医生也知道是什么了。
“你有没有去碰它？或者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后续我吐完就回去重新确认了一遍，是普通猪肉。”
她点了点头，又问：“你说他把你的日常生活经营得很好，唯独没有照顾狗。你觉得他为什么单挑这件事不做？”
杨半林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不是‘忘了’，而是不想。”
“你觉得他会动大黄？”杨半林突然插话道。
“我不下结论。我只提醒你，狗是你生活里少数几个‘他’没有维持的东西。这个例外值得留意。”
杨半林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还有一件事。王春依说，‘我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我不知道我答应了她什么。她问能不能把大黄送给她。我糊弄过去了。”
李医生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问得更细了：“王春依多大？”
“十四五吧。王婆婆的孙女。”
“你跟王春依平时熟吗？”
“不算熟。她偶尔来买东西。”
“那‘他’答应把狗送给王春依，这个决定就不太像你平时的做法。”
李医生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他’在替你处理大黄，用一种你不会同意的方式？”
杨半林沉默了一会儿：“想过。所以我跟小春说再等一段时间。”
“你做得对。不要急着承诺，也不要急着否认。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日常，按时吃药，把断片前后的细节记下来。手机备忘录、纸条、账本，任何异常都留证据。”
她放下笔，抬头：“必须从今天开始吃药，不能再断。”
杨半林盯着李医生的脸，突然说：“李医生，你觉得他到底是什么？”
李医生看着他，停了两秒： “他就是另一个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谁煮的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