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Jus1

2、火车票 秦婉在

　　秦婉在火车站排了四十分钟的队。

　　售票大厅人很多，空气浑浊，有方便面的味道和汗味。她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白衬衫和蓝色牛仔裤，混在所有人中间。没有人看她。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当你不穿旗袍、不挽头发、不“像个秦家的人”的时候，你原来可以这么普通。普通到没有人记得你长什么样。

　　排到她的时候，她把钱递进窗口。售票员问“去哪”，她顿了一下。她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去哪，但她从来没有真的给过自己一个答案。

　　“深圳。”她说。

　　“硬座还是卧铺？”

　　“硬座。”

　　“五十块钱。晚上九点的车。八点半检票。”

　　她拿到那张粉红色的火车票的时候，手指微微用力捏了一下纸面。她从来没有自己去过任何地方。最远的一次是高中毕业旅行，跟同学去了南京，住了两天，住在同学的姑姑家。那次她妈打了三个电话——“吃饭了没有”“住在别人家有没有帮忙洗碗”“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了三次“好”。

　　她走到候车大厅，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把火车票放进口袋里，和那三百块钱放在一起。然后她掏出手机——一部蓝色的诺基亚，小小的，翻盖的。她翻开盖子，屏幕亮了。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

　　她妈不知道她走了。她爸不知道。周家鸣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她把手机合上。候车大厅的广播在播报列车信息，声音沙沙的，听不太清。她坐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的候车大厅，手里握着那张粉红色的火车票。

　　她今天没有吃早饭。她不觉得饿。她只是觉得——这个候车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在去某个地方。她也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