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事件「电竞」》南金东箭

9、第 9 章 房间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崔元锡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韩在勋的床上鼓着一团，被子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没有露出来。

　　他听见了一点声音，断断续续的。崔元锡伸手碰了碰被角，听见里面传来吸气声，是韩在勋正在哭。

　　他一下子愣住了，这几天的画面迅速从脑子里闪过。崔元锡忽然觉得自己很迟钝，他明明每天都和这个人待在一起，却根本不知道，韩在勋这几天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他心里一阵发紧，“韩在勋，你怎么了？”

　　被子里的人没有回应。崔元锡蹲下来，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比刚才放轻了一些。他问韩在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在俱乐部遇到了什么麻烦。

　　崔元锡的心情越来越糟，他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

　　他伸手掀开被子，韩在勋却立刻往里缩。崔元锡怕他闷着，干脆俯身把人连同被子一起捞了出来，“你先出来，别把自己捂坏了。”

　　韩在勋被他拉得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脸埋在膝盖之间。崔元锡看见他的眼睛红得厉害，鼻尖也泛着红，脸颊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到底怎么了？”崔元锡皱着眉，手掌搭在他的肩上，“你跟我说一句也行。”

　　韩在勋只是低着头，眼泪不断往下掉。崔元锡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他也没有接。崔元锡只好自己替他擦了一下脸，动作有些笨拙，纸巾很快就湿了一片。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教练说你了？还是队里的人说什么了？”

　　崔元锡开始着急，他想把韩在勋的注意力从那些不好的情绪里拉出来，便伸手抓住他的肩膀，轻轻晃了两下，“你倒是说句话啊。”

　　韩在勋被晃得身体跟着动了动，眼泪却没有停。

　　崔元锡又晃了两下，甚至有些荒唐地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把韩在勋的脑子摇匀了，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怎么能一个字都不肯说，“你这样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崔元锡松开手，坐到他旁边，想了一会儿，又换了个办法。他伸手去挠韩在勋的腰侧，找他的痒痒肉。那里隔着薄薄的衣服，稍微碰一下就能让人躲开。

　　还是没有用，崔元锡起身走到衣柜旁边，从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瓶烧酒。

　　那是他和队友之前买来放着的，但教练不允许他们在比赛前饮酒，所以一直没怎么动过。崔元锡又从桌上找了两个杯子，放在床边，“要不喝一点？我陪你。”

　　他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点，又给韩在勋面前的杯子倒了半杯，烧酒的味道很快散开。

　　过了一会儿，韩在勋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崔元锡侧过头，发现他已经不再刻意忍耐，只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垂着，眼睛半睁半闭。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头也一点点往旁边偏。

　　崔元锡伸手扶了一下，韩在勋便顺着他的动作倒在枕头上。他哭累了，直接睡了过去。

　　崔元锡能看见他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眉头仍然没有松开，像是连做梦都不太安稳。

　　酒没有喝成。崔元锡把杯子收起来，去浴室拿了毛巾，拧干后轻轻擦掉韩在勋脸上的泪痕。随后他又从自己的抽屉里翻出两张冰贴，那是之前训练结束后偶尔用来缓解眼睛疲劳的。

　　他拆开包装，把冰贴贴在韩在勋的眼睛上方。冰贴很凉，他担心韩在勋睡着之后会觉得不舒服，便隔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确认他没有醒。

　　崔元锡不知道半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韩在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很明确的无力感。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留下一阵轰鸣声。

　　第二天早上六点，崔元锡就醒了。他其实没睡好。前一晚韩在勋哭累了以后，一直睡到天快亮，中间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扯眼睛上的冰贴。崔元锡听见动静，赶紧起来替他把冰贴扯掉，又给他递了水。韩在勋喝了两口，很快又睡了过去。崔元锡躺回床上，却一直没能再睡着。

　　六点半，崔元锡洗漱完毕，先去厨房烧了水，又把昨天买回来的面包和牛奶放在桌上。他回房间时，韩在勋还没有醒，整个人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肩膀，脸色比前一天稍微好了一些，眼睛周围却仍然有些红肿。

　　崔元锡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韩在勋，起床了。”

　　韩在勋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在哪里。过了一会儿，他才看清站在床边的人，撑着手臂坐起来，“几点了？”

　　“六点四十。”韩在勋看了眼窗外。天才蒙蒙亮，他揉了一下眼睛，声音还有些哑，“今天有训练吗？”

　　“没有。”崔元锡说得理所当然，伸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扔到他床上，“我跟教练请过假了，今天出去一趟。”

　　韩在勋低头看着那件外套，明显没明白他的意思，“去哪儿？”

　　“爬山。”

　　韩在勋抬起头，想问为什么。但崔元锡已经转身去拿自己的背包，里面装着水、面包、纸巾和几件备用衣服。他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带韩在勋出去走走。

　　他们在附近简单吃了早饭，随后开车出了市区。崔元锡提前联系了一家户外活动俱乐部，对方安排了向导和车辆，山顶附近还有营地，能提供午餐和休息的地方。

　　车开上高速时，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路边的商店陆续亮起灯，早班公交车从他们旁边驶过。

　　韩在勋坐在副驾驶，起初一直看着窗外。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冲锋衣，里面是普通的卫衣。崔元锡开车时偶尔偏头看他，发现他大部分时间都没有什么表情，视线落在远处的建筑和树木上，像是在发呆。

　　“晕车吗？”崔元锡问。

　　韩在勋摇头。

　　过了一会儿，车窗外的高楼渐渐少了，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树林。

　　向导已经在入口处等着他们。崔元锡和对方打过招呼，确认了路线和装备，随后把背包背好，转头看韩在勋，“走吧。”

　　刚开始的路并不难走。步道沿着山坡向上，石阶之间夹着一些裸露的树根，路边长着灌木和野花。阳光透过树冠落下来，在地面上留下晃动的光斑。崔元锡走在前面，时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韩在勋的体力比他想象中好一些，至少没有很快掉队。应该是因为年轻，身体底子不差。

　　爬到半山腰时，他们在一处岩石平台休息。山下的城市已经变得很小，远处的河流像一条浅色的带子，从平原中间蜿蜒过去。

　　崔元锡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趟出来没有白费，“漂亮吧？”

　　韩在勋点了一下头。

　　“我以前来过一次。”崔元锡拧开水瓶，“跟队友一起，爬到这里的时候就有人说不行了，最后还是我把他的包也背上去的，他现在还欠我一顿饭呢。”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往上走。越接近山顶，路越陡，石阶也变得不太规整。崔元锡偶尔伸手扶韩在勋一把，韩在勋没有拒绝。

　　山顶的风大得多，四周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视线一下子开阔起来。山脊向两侧延伸，远处的山峰一座接着一座，层层叠叠地铺向天际。天空很蓝，云层被风吹得散开，阳光毫无遮挡地落下，把世界都照得明亮了。

　　韩在勋站在观景平台边缘，低头看着山下。崔元锡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山谷深处有一条公路，车辆在上面移动，远看就像几粒缓慢爬行的小点。风从他们身边掠过，把衣服吹得贴在身上，“接下来还有一个项目。”

　　韩在勋转头看他，“什么？”

　　“蹦极。”韩在勋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崔元锡带他往旁边走了一段。山顶另一侧有一处专门设置的户外活动场地，崔元锡提前预约了双人蹦极，工作人员正在检查设备。

　　韩在勋的眉头皱了起来，连脚步都往后退了半步，“我不去。”

　　“你怕高？”韩在勋没有回答，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崔元锡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他走过去，伸手搭住韩在勋的肩膀，“没事，我跟你一起。”

　　韩在勋摇头，声音比刚才急了一些，“我不想跳。”

　　“来都来了。”

　　“我不跳。”

　　崔元锡看着他，知道自己这个安排有些冒进。可他清楚，韩在勋现在最习惯的就是拒绝。他想让韩在勋重新感受到一点强烈的情绪，哪怕是害怕也好，至少不是那种麻木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状态。

　　他没有再跟韩在勋商量，直接牵着他的手往工作人员那里走。韩在勋拗不过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恼意。

　　工作人员给他们介绍了双人蹦极的流程，确认了身高、体重和身体状况，又检查了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