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事件「电竞」》南金东箭

6、第 6 章 崔元锡第一

　　崔元锡第一次听说韩在勋的名字，是在一场预选赛结束之后，那时他已经在KDG待了将近一年。

　　KDG成立得很早，算是韩国最早一批真正以职业电竞为目标建立起来的俱乐部。最初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星域》会发展得这么快。那几年，职业电竞还没有形成成熟的商业体系，比赛大多由几家游戏相关的赞助公司联合举办，场地、设备、选手住宿和奖金都要靠赞助商协调。比赛有时候在商场，有时候在临时搭建的展馆，规模不大，选手们甚至需要自己联系交通和住宿。

　　KDG成立时，外界对这家俱乐部的态度也谈不上看好。电竞在当时还算不上什么体面的职业，加入的选手不多，大家对职业俱乐部的概念也很模糊。

　　没过几个月，《星域》的比赛却突然爆火。

　　最初只是游戏玩家之间互相传播比赛录像，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职业选手，比赛现场也逐渐坐满了观众。几家电视台很快注意到这个新兴赛事，迅速加入转播，原本由赞助公司负责的比赛也开始被电视台接手。场地换了，转播设备升级了，选手有了统一的采访环节，连赛前宣传都开始像模像样。

　　崔元锡正好赶上了这个变化。他加入KDG时已经有过一次大赛冠军，是最受重视的选手之一。那一年，他的状态稳定得近乎可怕，操作准确，判断冷静，擅长在比赛中控制节奏，很少因为对手突然改变打法而乱了阵脚。教练组对他的评价一直很高，这次比赛开始前，甚至有人在内部会议上说，只要不出现意外，他完全有机会再拿一个冠军。

　　崔元锡自己也这么认为。他并不是那种喜欢在赛前放狠话的人，但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清晰的判断。职业选手的成绩不会凭空出现，他知道自己每天训练了多少小时，也知道自己在哪些方面比别人做得更好。那时候的他年轻，精力充沛，对比赛有很强的掌控欲，训练时尤其不喜欢别人打断。

　　直到预选赛开始，教练组陆续注意到了一个年轻选手。

　　韩在勋这个名字最初出现在一份参赛名单里。十九岁的年纪，从网吧比赛一路打上来。报名参加这次大赛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喜欢《星域》，觉得自己玩得还不错，看到比赛报名单，就顺手填了资料。没有经过系统训练，也没有接受过职业俱乐部的指导。

　　但他打得很好，他有一种很难用常规战术解释的灵气。操作速度很快，临场反应尤其出色，有时甚至会在看起来并不占优势的局面里突然找到突破口。更特别的是他的战术风格，和当时职业选手普遍采用的稳健打法不太一样。他似乎不太在意那些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标准路线，常常在关键时刻做出出人意料的选择。有些选择看起来冒险，甚至可以说是胡来，可他偏偏能把握住其中的机会。

　　教练组在讨论他的录像时，几个人意见不太一致。有人觉得他的打法太不稳定，遇到真正经验丰富的选手，很容易被针对；也有人认为，这种临场创造力非常难得，如果经过系统训练，未来的上限可能相当高。

　　崔元锡当时没有参与太多讨论，他已经知道自己可能会在后面的比赛里遇到这个人。

　　决赛当天是盛夏，比赛场地设在露天体育场。为了配合《星域》的主题，主办方搭建了一个类似太空基地的舞台，背景屏幕上滚动播放游戏画面，舞台两侧还布置了模拟舱门和金属质感的装饰。选手休息区设在舞台后方的临时建筑里，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忙着检查设备、核对名单和安排采访。

　　天气很闷，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观众席上挤满了人，场馆里的空调设备根本顾不上所有区域，工作人员只能不断搬来冰水和风扇。崔元锡在赛前休息室里做了最后一次设备确认，换上主办方准备的比赛服。

　　那套衣服看起来很有主题感，银灰色的连体服，肩部和胸口有黑色的装饰线条，袖口和裤腿都收得比较紧。上镜很好看，只是材质偏厚，在夏天穿着实在不太舒服。

　　韩在勋是最后一个确认完毕的选手。

　　崔元锡在后台他时，对方正低头和工作人员说话。眉眼清秀，眼睛尤其漂亮，脸上还带着年轻人才有的干净感。

　　比赛开始后，韩在勋倒是很快让所有人记住了他。

　　《星域》当时采用的是一对一赛制，三局两胜。比赛时间没有严格限制，选手需要在地图上发展基地、收集资源、建造兵种，再通过侦察和战术判断寻找击败对手的机会。任何一个细节出现问题，都可能让整局比赛的局势彻底改变。

　　第一局开始没多久，崔元锡就发现对方的打法和预选赛录像里一样，甚至更加大胆。韩在勋的侦察路线很灵活，常常在不太可能的时间点做出突袭，几次兵力调动也让崔元锡不得不临时改变原本的计划。

　　崔元锡最终凭借更稳定的资源运营拿下比赛，但过程远没有赛前预想得轻松。第二局韩在勋调整了战术，开局比第一局更加激进，几次交锋都打得非常漂亮。

　　比分来到一比一，观众席上的气氛明显热了起来。崔元锡摘下耳机喝水时，听见主持人在外面介绍两名选手的成绩。韩在勋听见自己的名字后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最后崔元锡赢了。他起身和韩在勋握手，对方也站起来，手掌有些凉。他比崔元锡矮一些，抬起头看人时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打得很好。”崔元锡说。

　　韩在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谢谢。”

　　他的声音有点哑，可能是紧张。崔元锡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眼尾会弯起来，脸上那种清秀的少年气一下子变得更加明显。

　　主持人很快走上舞台，邀请两个人接受赛后采访。崔元锡已经参加过不少比赛，面对镜头并不紧张。他按照惯例回答了关于比赛过程、战术选择和后续安排的问题，语气简洁，偶尔配合主持人开个玩笑。

　　轮到韩在勋时，情况就明显不一样了。主持人问他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比赛，最后拿到亚军是什么感受。

　　韩在勋看了看观众席，又看向镜头。他的耳朵有点红，嘴角抿了一下，才回答说自己很开心，也很荣幸。报名的时候没有想过能走到最后，更没想到可以和这么厉害的选手打到第三局。虽然最后输了，但比赛的过程很有意思，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参加。

　　那副认真组织语言的样子，让台下不少观众笑了起来。主持人也跟着笑，问他是不是还没适应这么多观众，韩在勋点了点头，“有一点。”

　　崔元锡觉得有些可爱，这个念头出现得无比自然。

　　颁奖仪式结束后，两个人又在舞台上合影。韩在勋拿着奖牌，站在崔元锡旁边，脸上一直挂着笑。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他便稍微往中间挪了挪，动作有些拘谨，肩膀几乎没有碰到崔元锡。

　　拍完照片，工作人员带他们回后台。崔元锡刚换下比赛服，教练便找了过来，“你等会儿有空吗？”

　　“怎么了？”

　　教练把一份资料递给他，说了韩在勋的事情。俱乐部已经讨论过几次，觉得这个年轻选手很值得培养。有意邀请他加入KDG，后续可以安排试训，再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签约。问题是，他们还不知道韩在勋本人的意愿。

　　“我们不确定他有没有想过职业这条路。你们年纪差不多，刚才又打了一场，先去问问他的想法吧。别弄得像正式谈合同一样，随便聊聊就行。”

　　休息室在后台走廊尽头。主办方给进入决赛的选手各自安排了房间，里面有椅子、衣架和简单的补给。崔元锡原本以为韩在勋已经换好衣服，正坐在那里休息。

　　韩在勋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进来。听见开门声，他猛地转过头。崔元锡也停在了门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韩在勋身上的比赛服脱到一半，露出一截平坦的小腹和笔直的大腿。里面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体上。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调不太够用的房间里，肩膀和胸口还留着运动后的潮红。

　　他的腿很漂亮，崔元锡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这个。

　　韩在勋身形比他想象中更有肉感，并不是单薄得没有力量的类型，只是骨架小，腰细，腿部线条却很匀称。大腿白净，肌肉并不明显，却有年轻人特有的柔韧感。

　　韩在勋慌了。他下意识想把衣服往上提，又觉得这样会露出更多，手忙脚乱地想要转身，结果腰间的比赛服被带得歪到一边，动作反而更加狼狈。那张刚才还在镜头前害羞微笑的脸，此刻红得厉害，眼睛睁得很圆，完全不知道该先遮住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