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事件「电竞」》南金东箭

5、第 5 章 但那几

　　但那几场比赛里，他出现了几次明显失误，其中有一次直接影响了整场比赛的结果。赛后舆论对他的评价很负面，论坛上出现了不少批评他的帖子，有人认为他不适合继续首发，也有人要求俱乐部换上替补。

　　韩在勋不赞成这个决定。

　　那名选手的问题确实存在，但并没有严重到需要立刻换下首发的程度。更重要的是，队伍已经围绕现有阵容准备了很长时间，临近关键比赛突然更换首发，反而会让其他队员不适应。

　　郑宇赫却有不同的考虑。

　　那段时间，俱乐部正在和一家有意合作的公司接触。对方对队伍的关注度、公众评价和赛事表现都有要求，尤其不希望在重要比赛前出现过多负面新闻。年轻选手接连受到批评，已经影响到俱乐部的对外形象。郑宇赫担心如果继续让他首发，一旦比赛再出问题，之前谈好的合作也可能受到影响。

　　两个人为此谈了好几次。

　　韩在勋始终认为不能因为外界几句批评，就放弃已经制定好的比赛计划。选手需要承担失误带来的后果，但也应该得到调整和证明自己的机会，而不是一遇到压力就把人换下去。

　　郑宇赫无奈地告诉韩在勋，如果这次的商业合作谈不下来，队伍甚至未必能完整参加下一个赛季。

　　最后，郑宇赫还是决定换人。

　　通知下来时，韩在勋正在训练室里安排第二天的训练内容。他看完消息，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坐在旁边的队员察觉到不对，噤若寒蝉，相互使着眼色。

　　那名被换下首发的选手低着头，紧抿着嘴唇，同时手指一直在无错地揉衣服袖口。他想告诉那个年轻人，自己仍然认为他有能力打好比赛，也想告诉其他队员，这次调整不是他主动提出的。但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这些解释没有太大意义。阵容已经定了，他作为教练没能改变管理层的决定，队员们也不会因为他个人的态度，就觉得这件事没有发生。

　　最后，他只是让对方先回去休息，明天照常参加训练。

　　比赛最终没有取得理想的成绩。

　　临时调整的阵容缺少足够的磨合，队伍在比赛中几次没能执行好原定战术。替补上场的选手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发挥并不理想。

　　他当然知道输掉比赛不能全怪阵容调整。队员们有自己的问题，他制定的战术也不可能没有漏洞。可他很清楚，那次临时换人打乱了原本的准备，也让队伍内部本就不稳定的信任变得更加脆弱。

　　韩在勋试着挽回局面，他和郑宇赫之间的争执越来越多。他们仍然是朋友，但在工作上已经很难达成一致了。

　　一年合同结束前，韩在勋主动提出离开。

　　郑宇赫没有表现得特别意外。他们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谈了谈队伍接下来的安排，郑宇赫问他是不是还想继续做教练，韩在勋说暂时不确定。最后还是像以前一样，约好有空一起吃饭。

　　后来，星火没有继续维持原来的阵容，几名选手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有的人还在打比赛，有的人很快转行。韩在勋偶尔会从朋友那里听到他们的消息，却没有再主动联系。

　　离开以后，韩在勋没有马上寻找下一份工作。

　　有朋友问过他要不要去别的俱乐部试试，也有人向他打听有没有兴趣做青训。韩在勋都说再看看。他并不是完全不想回到电竞圈，只是暂时没有精力再经历一次类似的事情。

　　他开始把时间放回自己的生活里，偶尔和以前的朋友吃饭，偶尔看看比赛，过得还算潇洒。

　　直到这次NOVA的邀请。

　　韩在勋吃完饭，把碗放进水槽，重新拿起手机。金泰俊还在等他的回复，刚刚又发来一句：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新队伍气着了？

　　他笑了一下，打字回复：没有，队员都挺正常。就是工作比我想的多。

　　金泰俊很快回道：那你慢慢适应，别第一周就把自己累死。

　　韩在勋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放到一边。

　　晚上九点，崔元锡结束了最后一组卧推。

　　杠铃落回支架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他仰躺在训练凳上，没有马上起来，胸口随着呼吸明显起伏，手臂仍保持着发力后的紧绷。过了几秒，他才撑着凳面坐起来，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汗。

　　家里健身房的设备齐全，器械都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摆放的，训练凳旁边放着水壶和计时器。墙上的落地镜映出他的身形：常年规律训练留下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很结实，尤其是手臂和肩背，运动时能看出清楚的轮廓。

　　他比较在意自己的身材。平时穿衬衫和西裤，衣服把身形修饰得恰到好处，只有换上运动背心和短裤时，才显出长期训练带来的力量感。

　　崔元锡喝了几口水，走到镜子前，抬手活动肩关节。今天练得比平时重，胸口和三角肌都有些酸胀。他伸手按了按肩膀，确认没有不舒服，正准备收拾器械，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申载赫，“还在俱乐部？”

　　“在家，刚练完。”

　　“你倒是生活规律。”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检查我的作息？”

　　“当然不是。”两个人先聊了工作。VORTEX最近在跟一家老牌电视台谈赛事转播的分成，“那就把数据整理好再谈，如果只是因为有人催，就提前做决定，之后出了问题还是你来负责。”

　　“你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申载赫笑了起来。工作上的事情说完，申载赫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提到了NOVA，“他们要换主教练这事你早就知道了吧？你还主动推荐了韩在勋，为什么不把人拉到VORTEX来？咱们又不是没有位置。以后比赛碰上，你们两个不就又成对手了？”

　　“我去请他就不见得会同意了。”

　　申载赫听出他不打算多说，也没继续追问，只是笑着调侃了几句。

　　电话结束后，健身房重新安静下来。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后才回卧室拿换洗衣物。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声。他先用温水冲掉身上的汗，随后调高了水温。

　　水流持续落在肩颈上，崔元锡的思绪却渐渐偏了方向，他想起聚会那天的韩在勋。

　　浴室里热气很重，镜面蒙着一层雾，灯光被水汽晕开。崔元锡拿起浴巾擦过头发和肩膀，脑子里却仍然是韩在勋的脸。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这个人在亲密关系里是什么样的。

　　韩在勋平时看起来很好相处，爱开玩笑，也不怎么掩饰情绪。可这种性格是不是也会带到更私密的相处里？他会不会主动亲吻，会不会喜欢贴近对方？会不会一边嘴硬，一边又忍不住表现出依赖？如果被人故意逗弄，他会恼羞成怒，还是会干脆反过来占据主动？

　　这些都只是猜测。

　　崔元锡把浴巾放到架子上，靠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湿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胸前。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眉眼沉静，神情也很平常，只是目光有些迷离。

　　他忽然想象韩在勋离自己很近。不是隔着一张餐桌，也不是隔着俱乐部的会议室，而是在一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那个人或许会先笑，或许会用那种熟悉的语气说点不着边际的话，也可能在被他靠近时，终于安静下来。那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竟然让他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期待。

　　崔元锡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韩在勋会不会喜欢被拥抱，会不会在情动时露出平时藏得很好的娇气。会不会在真正放松下来以后，变得比想象中更黏人？

　　崔元锡低头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有些荒唐。他已经不是会因为一个念头就坐立不安的年纪，早已经习惯了去处理自己正常的生理需求，不是会刻意压抑欲望的人。只是这一次，身体的反应和脑子里那个人联系得太清楚，让他一时间有些烦躁。

　　这算什么，他和韩在勋连前任都不是。

　　崔元锡一直知道自己对韩在勋的感情没有完全过去。

　　只是这些年，他很少允许自己往那个方向想。两个人早就不在同一个生活轨道上，偶尔见面，问候几句，已经是最合适的距离。他习惯把事情安排妥当，也习惯在不确定的时候保持克制。很多时候，他甚至觉得当年没有说出口，或许也不算坏事。可现在强烈的欲望，这种想法变得没那么容易维持。

　　崔元锡伸手关掉了浴室的灯，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让画面不那么赤裸。

　　崔元锡缓了一阵，抬手挡住眼睛，胸口不断起伏。身体的热度逐渐退去，他揉了揉眉心，独自收拾起这一室狼藉。

　　今天的事情结束了，下次和韩在勋的碰面，应该就是在比赛现场了。

　　他不禁叹了口气，如果有一部时光倒流机，让他回到从前，回到他与韩在勋初见面的那一天，他能做出更好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