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八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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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韩在勋二十七岁。
他刚结束职业选手生涯，离开赛场时没有太多仪式。最后一场正式比赛结束后，他收拾了自己的外设，把俱乐部宿舍里剩下的东西装进两个纸箱，和几个熟悉的工作人员吃了顿饭，就算是告别了。
最先给他打电话的人叫郑宇赫，是他认识多年的朋友。两个人年轻时在电竞圈里打过交道，虽然没有在同一支队伍待过，但彼此熟悉。郑宇赫比韩在勋大几岁，退役后做过一些生意，前几年开始尝试经营一家小型电竞俱乐部，最近正为新赛季的阵容发愁。
郑宇赫没寒暄几句，便问他最近有没有工作安排。
韩在勋说暂时没有。
“那你来我这儿看看吧，我这边缺个教练。”
韩在勋听了有些意外。他退役后确实考虑过继续留在电竞行业，但还没有认真决定要做什么。教练这个位置和选手不同，他知道自己有经验，却不确定能不能把那些经验完整地教给别人。况且他刚结束职业生涯，之前几年一直围着比赛转，也想过先休息一阵子。
不过郑宇赫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直接把队伍的资料发了过来。
星火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小俱乐部，基地在首尔郊区的一栋旧办公楼里。虽然郑宇赫租下了整整一层，但实际能使用的房间不多，训练室、会议室、宿舍和办公室都挨在一起。
两人见面时，郑宇赫比以前胖了一些，“队伍还小，钱也不多，但我觉得这几个孩子有点东西。我给你看一下他们的比赛，你就知道了。”
星火的阵容里有几个年轻选手，年龄都不大，参加过一些地区比赛和公开赛事，个人能力很不错。尤其是其中两个人，操作和反应速度都很有特点，只是训练不够系统，比赛经验也不足。他对这支队伍的第一印象不错，队员个人习惯上的问题也并不难解决。
韩在勋早年打《星域》的时候，职业队伍条件远没有现在这么好，训练时间、个人状态、比赛准备都得靠自己摸索。他见过不少天赋不错的选手，因为没有合理的训练安排，最后把自己练得疲惫不堪。郑宇赫知道韩在勋在职业选手时期就很重视训练细节，也相信他能把这些东西带给年轻队员。
郑宇赫问他什么时候能来，韩在勋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刚开始的几个月，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基地。
他每天比队员早到，先检查前一天的训练记录，再把当天的安排写在白板上。他重新整理了每个人的训练记录，包括谁在某个阶段容易出现失误，谁的状态受比赛时间影响比较明显，谁在面对特定对手时容易紧张，事无巨细。训练结束后，把几个人叫到一起复盘和调整，他能看得出来这些年轻的队员对《星域》是有自己的理解和思考的，所以想鼓励他们说出来。
有时他也会亲自坐到电脑前，演示某个战术。年轻选手看着他熟练地完成一套操作，常常会忍不住凑过来。韩在勋的手速已经不如巅峰时期，但基本功仍然扎实，讲解时也很有耐心。
韩在勋对他们的要求不算温和。有失误他会当面训，队员打出漂亮的操作，他也会及时给予肯定。
那时的韩在勋比现在年轻，身体状态也好得多。他常穿运动外套，头发剪得清爽，坐在训练室里时总喜欢把袖子卷到手腕上。队员们刚开始还有些怕他，后来发现他并不难相处，训练结束后偶尔也会围着他问过去职业比赛的事。他愿意讲，有时还会拿自己年轻时的失误开玩笑，惹得几个孩子笑成一团。
韩在勋很享受那段时间，他确实觉得自己找到了适合的位置，让他觉得自己和《星域》没有真正分开，也逐渐对这支队伍有了感情。尤其是看着那些年轻选手一步步地成长，他会有一种很直接的满足感。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认真考虑星火的未来。
他知道俱乐部的条件有限，训练基地的租金、设备维护、比赛差旅、选手的基本薪酬，每一项都需要钱。成立之初，郑宇赫还能够靠自己的积蓄支撑，但随着队伍开始参加更多赛事，开销越来越大，原本就不宽裕的资金很快变得紧张。想要让星火真正发展起来，必须找到稳定的商业赞助。但一家刚成立的小俱乐部，既没有知名度，也没有足够亮眼的比赛成绩，很难直接吸引大公司。
韩在勋认为，最有效的办法还是先把成绩打出来。
他认为这支队伍有相当大的潜力，只要继续保持训练强度，把比赛经验补起来，完全有机会冲击WCG的冠军，到时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选手的身价会提高，俱乐部的知名度也会跟着上升。再去找大公司谈赞助，双方能够讨论的条件自然会好得多。韩在勋把这个计划告诉郑宇赫时，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比赛结束后的安排。他想过要联系哪些公司，也想过如果获得赞助，应该优先改善队员的待遇，还是先把基地和设备升级。
郑宇赫提醒过他不要把目标定得太高。
韩在勋不以为意。他觉得如果连目标都不敢定，队员们又凭什么相信自己能做到？他向来不是一个喜欢把事情说得很保守的人，尤其在自己认真评估过之后，更愿意给队伍一个明确的方向。
只是现实比他预想的困难。
队员们拿到的薪酬不高，合同里只有一笔固定的基础保障，奖金另算。和那些有成熟赞助体系的队伍相比，这样的待遇确实差了不少。队员们偶尔会私下讨论这件事，韩在勋并非完全不知道，但他当时觉得只要把情况解释清楚，大家应该能够理解。
他也确实向队员们解释过。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和郑宇赫讨论过未来的商业合作方向，WCG是目前最重要的目标。
韩在勋和郑宇赫认识多年，两个人最初谈工作时，郑宇赫提出过薪酬方案，但韩在勋看过俱乐部的预算后，主动说可以先不拿。与其把有限的资金花在自己身上，不如留给队员和训练。
郑宇赫起初不同意，觉得这不符合规矩，也不愿意让朋友白干。韩在勋却没把这件事看得太严重。他觉得自己刚退役，生活上没有太大压力，暂时不靠这份工资过日子。只要队伍能发展起来，以后自然有机会把钱补上。
于是，他在星火工作了一整年，一分钱也没有收。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可年轻选手并不这么看。
他们只看到教练能够和老板直接讨论俱乐部的事情，也知道韩在勋和郑宇赫私下关系不错。有人甚至以为教练的薪酬比他们高出不少，所以才会总让大家理解俱乐部的困难，接受目前的待遇。
韩在勋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天训练室里有人忘了关门，几个队员在聊天，声音顺着走廊传过来。韩在勋刚好从办公室出来，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对方很快发现他站在外面，脸色变了，另一个人也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韩在勋没有当场发火。他回到办公室，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给郑宇赫打电话，问他是不是有人误会了薪酬的事情。
郑宇赫听完也很意外，解释说可能是有人看到了俱乐部的预算表，把教练岗位预留的费用当成了实际发放的工资。韩在勋听完，只觉得有点荒唐。
他没有把郑宇赫的私人账户拿出来给大家看，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用这种方式证明清白。他只是把能说明的部分说清楚，告诉他们自己没有领取薪酬，之前提出的方案也不是为了让他们无条件地忍耐。
但队员们并没有因此完全接受他的说法。有人觉得他即使没有领工资，也可以因为和老板关系好而获得其他好处。
他们在意的是眼前的生活，而韩在勋谈论的却是几个月之后，甚至一年之后可能出现的机会，那些听起来实在太遥远了。
韩在勋当时没有意识到，自己虽然一直站在队员面前，却没有真正走进他们的处境里。
他没有给他们足够的安全感，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和郑宇赫之间的信任，并不能自动变成队员对俱乐部的信任。
真正让矛盾爆发的，是那场关键比赛前的阵容调整。
那段时间，星火的成绩有了起色，队伍终于开始受到一些关注。原本不怎么有人讨论的小俱乐部，渐渐有了固定的观众，也有几家商业公司主动询问合作的可能性。郑宇赫很重视这些机会，因为俱乐部已经没有太多余地继续亏损下去。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队里一名年轻选手连续几场比赛发挥失常。
他是韩在勋一直看好的选手，训练成绩不错，基本功扎实，也有过很亮眼的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