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公主她不干了》辛巽

16、第十六章 皇恩浩荡 绿色太轻。

　　刘念听了一笑了之，有关她的谣言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回。

　　刘恕却是大喜，这下免得自己动手，只是心有不甘。凭什么所有人都要给刘念当陪衬，不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吗？想起皇后在为她择婿，留了个心眼，看新科进士中有无合心意的。状元郎长得最好看，可他眼瞎呀。还有一位故人，令她不安。

　　刘恕捏着帕子，紧盯着那人，刘惠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附在她耳边说个不停：“我要去求娘娘，让她劝谏爹爹，将刘念嫁给那个状元郎，以成人之美，你觉得怎样？”

　　刘惠还真是傻子！还没看明白，皇上并不打算现在就将刘念嫁人。

　　刘恕表里不一的功夫也越发娴熟，夸赞道：“这主意好极了。”

　　回宫之后，刘惠迫不及待地向皇后提及此事，话音一落，皇后、刘照、韦从善齐齐看着她。

　　“娘娘，不如将阿惠再送回崇福寺，修行一段时日。”

　　“大哥何出此言？我犯了何错，要如此待我？”刘惠一听，又急又怒，站起来和刘照理论。

　　“你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便回崇福寺。”

　　“娘娘！”刘惠看着皇后那张淡然冷漠的脸，无比委屈：“我是您亲生的啊，还有大哥，我才是你亲妹妹，为何连你们都向着刘念！她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配个状元郎，哪里委屈她了，我好心提议，你们却要罚我？”

　　听她说得如此粗鄙，韦从善忙上前拉住她：“妹妹慎言，还不快向娘娘道歉。”

　　“我没错，我不服！”

　　“陈嬷嬷，将她带下去。”

　　“娘娘，呜呜~”怕她再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陈嬷嬷大着胆子捂住刘惠的嘴，将人架了出去。

　　韦从善转身，对皇后一礼：“娘娘，我去看看妹妹。”

　　她临走前，看了刘照一眼，只见他双眉紧蹙，面色不豫，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去找刘惠。

　　刘照待二人走后，对皇后道：“娘娘，早些安排还月婚事吧。”

　　皇后亦知刘惠说话粗鲁，恐是受了刘恕影响，不免心生不满。但她亦知，儿子如此多管闲事，不过是因为刘念。她冷冷警告刘照：“还月的婚事我会尽快安排。倒是你，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皇后来万寿殿求见皇上，皇上让刘念从后门回福宁殿去。

　　刘念知道他是在维护自己，并不感念。这几日皇上心情一直很坏，时不时瞪她几眼，她真是有苦难言。杨采发疯，她也是受害者，怎么就被人怨恨上了。

　　不过能休息是大好事，她快步回到福宁殿，扑倒在榻上，翻身翘起二郎腿，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捧着那本《佛国西行记》，看得津津有味。唐朝高僧私自出境，一路西行，险象环生，几次差点丧命。

　　她不禁想起了西蕃，几天前刚看到西蕃上书，汗王病逝，其最小的儿子曙霄接任，成为新一代汗王，希望派遣使者前来觐见皇上。

　　虽和西蕃时常有边境冲突，但从未闹僵。两国几度和亲，昭国还曾嫁过去两位宗室女。她想起以前见过的西蕃使者，他们说汉话的腔调像在吟唱，十分有趣。

　　她还从未去过西境呢，也不知何时能去西边走走？

　　阳光洒落进来，暖风阵阵，睡意渐浓。她用书遮住脸，酣睡过去。再睁开眼，一室昏暗，噌地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窗外。明月当空，夜色深沉。

　　跳下床往外跑，承影恰好从外面进来，将她拦住。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我得去当差了。”

　　“都这么晚了，不用去了。”

　　刘念没听明白，还要往外走：“就是这么晚了，我才要过去，向陛下请罪。”

　　“不用过去了，陛下来过了。”

　　“啊？”刘念先是一惊，随即松了一口气，调转脚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完，才问承影：“到底怎么回事？”

　　“你回来后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陛下来过，见你睡得香甜，嘱咐我们不许喊醒你，让你睡个够，不用过去当差。”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务必叫醒我。”刘念拍了拍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瞥见承影欲言又止，问她：“还有何事？”

　　“陛下问我话了，我和他说你最近很累，还想出宫。”

　　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刘念笑着安慰：“无妨，说不定他心一软，给我少安排些活儿，还准我出宫呢。”

　　还真让她说中了。第二日去当差，晚饭时，皇上冷不丁问她：“想出宫吗？”

　　她略一犹豫，如实道：“想。”

　　“宫外到底有什么，你总想往外跑？”皇上一脸不解，刘念笑道：“我想去看望婆婆。”

　　她说得含糊，并未点名舒家。

　　“就只想去看她一人？”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皇上冷哼一声，他已从承影口中得知，刘念记挂着舒家。“舒炎自尽，你应该知道了吧？他临终留下两封遗书，其中一封收信人写了你的名字，我不想给你。”

　　不想给，干嘛要提！刘念面无表情：“臣与此人并无干系。”

　　“你如今倒是和人撇得干净，当初还擅自去崖州找他。”

　　皇上这是要跟她秋后算账！

　　刘念站起来，正要请罪，只说了个“臣”字，皇上大声呵斥：“你坐好！我此前一直没问你，是怕被你气到，你现在好好说说自己这趟出去都干了什么好事儿？”

　　那你现在不怕被气到？再说，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吧？刘念简单说了一遍。

　　皇上应该还算满意，对她道：“过两日我让人给你做好令牌，以后休沐日想出宫，提前告诉我一声。”

　　刘念没想到他这么轻易松口，赶忙道谢。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你别忘了回家就行。”

　　暖黄的烛光中，皇上的面庞看着柔和许多，刘念暗自告诫，不要心软。她只是被困久了，主人偶发善心，准她出去放风，不过是为了让她在笼子里心甘情愿待得更久一些。

　　晚上告退时，皇上递给她一封信，她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暗叹一声，皇上可太能口是心非了。

　　月色静谧，暖风习习。

　　她坐在院中的亭子里，展开舒炎的信。

　　“念念，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我不禁想起第一次收到你的来信，上面仅有六个字：“爹爹，我是念念。”那时你只有三岁，字写得弯弯扭扭，缺笔少画。我头一次意识到，你不是一张保命符，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的命运完全寄托在你身上。听说陛下和太后都很宠你，我便给你写了回信，想要与你变得亲近，日后说不定还可以通过你回到京城。可是渐渐地，我只是单纯地越来越期待你的来信，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你的爹爹，可惜以后再也收不到你的信了。念念，你自幼聪慧，而我平庸无能，实在没有什么好嘱咐你的。只有一点，情之一字，最是伤人，无爱便无恨。不必再顾念我那几个女儿，人各有命，你自珍重。”

　　刘念一口气念完，将信叠好，静默片刻，又将信展开，从头读了一遍又一遍。这封信让舒炎在她心中重新活了过来，她将内容全部记住，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火苗蔓延，灰烬随风而散。

　　翌日，她照常去当差，皇上也没再提及此事。

　　又过了一日，上午空闲，照例练功，四喜慌张跑过来，说张全带了一队人来。

　　她收了剑，用袖子拭去额头的汗，便见承影陪着张全进来。

　　“陛下有旨。”

　　刘念三人纷纷跪下听旨。

　　皇上封她做内廷宰相，正二品，着紫衣。

　　待张全宣读完毕，众人齐齐向她贺喜，刘念知道自己要为之付出多大代价，内心并无丝毫喜悦。给张全分了赏钱，待他们走后，承影迫不及待地拿起紫袍：“快把绿袍换下来，穿上这件。”

　　“不想换，我喜欢身上这件。”

　　“每次看你穿这身绿，我心里不是滋味。”承影说着便要上前扒她的衣裳，刘念赶紧将紫袍夺过：“我穿，我穿还不行吗？”她回寝室换好出来，承影围着她转了三圈：“好看！”

　　“内相穿这身，可真是好看！”张诚见面便夸，皇上抬头瞥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写字。

　　刘念冲张诚笑笑，向皇上一番“谢主隆恩”。

　　谁知人家并不需要：“别虚情假意了。明日廷试，随我上朝。”

　　“怕会惹来非议。”因科制改革，朝臣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刘念不想惹祸上身。

　　“这是你的职责所在，不得推卸。”

　　说起来，她都不知内相要干吗?“陛下，臣从未听过内廷宰相一职？既然是内廷，为何还要臣到外面去？”

　　“总领后宫六局二十四司，并负责内廷与前朝之间的联系。总之，我让你干什么，你便干什么，不得推诿。”

　　“这，这职责也太大了些。总领后宫六局二十四司，这是分皇后的权；负责内廷与前朝之间的联系，则抢了张翁的活儿。”她看了一眼张诚，张诚笑着朝她拱手一礼：“我年事已高，正盼着有人能帮我替陛下分忧，以后便有劳内相了。”

　　刘念赶紧还礼，皇上哼道：“你的担忧未免过多。皇后那里，我已与她商议好了，你不必担心。至于朝臣，你本来就不怕他们，怎么，如今你怕了？”

　　“臣不怕，只是觉得不必要的麻烦，沾了怪没意思。”

　　“怎么就没必要了？”皇上一脸不悦，瞪了她一眼。

　　“当初我不过建言兴武学、开武举，便被他们追骂了许久。我就算与他们对骂上百次千次，甚至将他们全都痛打一顿，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既然如此，何必再费力气。不如将这锻炼的机会交给太子殿下，他也该为您分忧了。”

　　皇上眯起眼，似乎想要将她的内心看穿，刘念没有一丝慌乱，平静道：“皇恩浩荡，臣是孤舟，一不小心便会翻船。臣并不是推诿，也不担心自己，只是唯恐连累陛下。”

　　她其实很担心，怕身上担子越多，将来离宫越不易。

　　皇上面色缓和了一些：“你如何是孤舟，我这艘龙船难道不会为你保驾护航？你说的对，元郎也该为我分忧了，又多一艘龙舟护你，总行了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不能不知好歹，刘念道：“臣万死不辞。不过臣还有一事不明。”

　　“呸呸呸，不说点吉利话，谁要你死。再说这个词，我便要罚你了。说，何事不明？”

　　“陛下为何突然委以臣如此重任？”

　　还不是杨采那句“绿衣窈窕。”

　　皇上想起来便气，咬牙道：“绿色太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