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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君子好逑 此刻,两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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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念没想到刘照如此直白、诚恳,可是她的手伸不了那么长,连未来储君也要拉一把,最关键的是她不想将来更加难以脱身:“殿下请恕臣直言。”
“阿姐请讲。”
无视他眼中的殷切,刘念道:“殿下问错人了,您该去问陛下。”
刘照眼神恢复如常,幽静深邃,但他没放弃:“我会去问爹爹的,在此之前,我想先听听阿姐的意见。”
这步步紧逼的架势,与皇上何其相似!
刘念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殿下,臣不过是一名女官,人微言轻,既不懂国家大事,也无权过问皇家事务,殿下看得起臣,是臣的荣幸,但臣实在不知。还望殿下见谅。”
“看来是我为难你了。你本来就够难的了,我还要再给你添乱。”
哟,这话说得。
刘念却无半点感念,只想快些离开:“殿下,如若无事,请容臣告退。”
“阿姐,你为何喜欢游记?”
刘念屁股都离开凳面了,又重新坐回去:“很多地方想去却去不了,只能借助他人的游记,在脑海走一遭。说来是臣失礼了,竟还没感谢殿下上次赐书。”
“我这里还有许多,阿姐你来。”
他自然而然地转入另一个话题,不见丝毫恼意,语气里透着亲切熟稔。刘念心生警觉,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见刘照起身,她忙跟着站起,走到一排书架前。刘照抽出一本,给她介绍大概内容,一连取出十多本,大方地让她带回去看。虽然喜欢,但她一本也不想带走,却也知道不能一而再地拒绝,最后只带走一本《佛国西行记》。
她本以为终于可以走了,再次告退,刘照又要跟她一起去正殿,路上一直找各种话题与她交谈。以前他们一年之内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今日一天说的多。
刘照的刻意接近,让她终于正视起这位十七岁的太子。
皇子、皇女们陆续到齐,最大不过十四岁,最小的只有四五岁。大点的孩子以前不管是被迫还是自愿,都跟刘念学过武,长时间未见,一个个围着她“阿姐”“阿姐”唤个不停。
刘念顾完这个,顾那个,忙得晕头转向,只好向刘照提议让他们玩投壶、射箭比赛,才把孩子们打发了,趁机告退。
刘照亲自送她出宫,在她转身离去时,轻声道:“我愿成为陛下的马前卒,还请阿姐为我转达。”
刘念看着他,刘照长得并不很像皇上,此刻,两张脸却重叠在一起,父子俩终成一人。
刘照不介意成为皇上的棋子,那谁又是他的棋子呢?其中一枚不会是她吧?
皇上另一枚棋子刘恕,并没意识到自己被皇上利用来敲打、试探刘念。一日请安时,皇上突然命她去永妙寺住段时日,她还以为是皇上在惩罚自己。刘惠如今不还被皇后关在庙里吗?
她忐忑不安地回到住处,命宫女打点行装,自己则在卧房里来回踱步,回想到底哪里做错了,思前想后,却是无解。她在皇上面前一直谨言慎行,放弃了和他亲近的奢望。除非是刘念在皇上面前说她坏话,否则实在想不通。
悄然无声地离开,掀开车帘看着巍峨的皇宫离自己越来越远,恐惧在刘恕心中蔓延。
她就这样离开皇宫,不会再也回不来了吧?
有人会记得她吗?谁会为她说情?
公主好像也没有多了不起呢。皇上一声令下,就能让她飞上枝头做凤凰,随便一句话,又能把她丢进庙里吃斋念佛。
刘恕愁肠百结地到了永妙寺,从住持正智师太口中得知,原来是要为已故的明月长公主念经超度,七日后她便可回宫。
对于这位长公主,没有多少感情,但自己毕竟是凭着与她相似的容貌,才获得一切,倒也不是不能为她念念经。
永妙寺是皇家寺庙之一,太后生前出钱建造。斋食精细,住处舒适,与宫里相比,还是差远了。诵经声令人昏昏入睡,时间一长又让人心生烦躁。她被困在这里,一日还行,第二天便想逃离。
晚上,她逮着小尼姑聊天,小尼姑一脸单纯:“公主,昭阳公主为何没来?我们都盼着她呢。”
刘恕冷笑:“她以后都不会再来了。你不知道吗?她如今不是公主了。”
小尼姑确实不知,惊呼:“怎么会这样?那她去哪里了?”
“怎么,你担心她?”
“昭阳公主是好人,如果她离开了皇宫,无处可去,师父一定会收留她。”
刘恕愤恨,就算来尼庵,还能听到别人对刘念歌功颂德。“哦,那你说说,她怎么个好法?”
用心念经、通晓佛法、待人真诚、施舍大方……
这就算好人?这样的好人,她也能当。
之后,她硬着头皮照着经书上的字一一识读;还把带来的钱舍给庙里,舍的时候一阵心疼。
七日就像过了七年,时间一到,她立即打包回宫。
一回去便收到太子妃送来的请帖。东宫设宴,是她第一次被正式邀约。虽然邀请的不止有她一人,但这是皇上子女之间的聚会,她作为“公主”,受到邀请,不就是对她身份的肯定。
她用心准备服饰,选了一件金丝绣仙鹤图案的大红色衣裙。在庙里穿得那么素,再看到不久前才做好的半橱浅淡衣衫,顿觉晦气。金钗珠玉全都戴在身上,盛装打扮才能让她觉得有底气。
一到东宫,便看到刘念那张令人嫉恨的脸,好心情顿时消去一半。拉住宴会女主人,借太子妃努力展示自己的存在,结果大失所望。
整场宴会,热闹有趣,却无人在意她。太子妃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俩反倒成了局外人。
她冷眼看着众星拱月般被人围在中心的刘念,看她如何收买人心,结果一不留神,瞥见了太子望向刘念的眼神,只觉不可思议。她怕自己看错了,时不时偷偷打量太子两眼,然后又发现太子妃的目光在太子与刘念之间来回停留,含着无尽的哀愁。
发现这么一个惊天秘密,刘恕心脏狂跳。好不容易挨到回去,躺在床上反复思索,如何利用这个秘密。
据她所知,除了身世,好像只有“男女之情”这一件事能让皇上对刘念动怒。她和刘惠在太子大婚那日已经用过一次了,后果便是刘念连唯一的封号也被剥夺。太子对刘念有超乎寻常的感情,这事若是让皇上知道,效果一定绝佳。但是,另一个人是太子,太子身后还有皇后,万一用不好,自己反倒赔进去。
不过今日的发现也并非一无是处,起码让她看清,宫里的人表面一套、内里一套的功夫可谓炉火纯青。听闻太子除了太子妃,没有过其他女人,还以为他不近女色,是个洁身自好的正人君子。东宫一见,那肆无忌惮望向刘念的贪恋眼神,令她窥见了太子的疯狂炽热。
爱一个人,自己或许不知,但有心人在旁看得一清二楚。她需不需要提醒太子,卖他们一个人情?
刘恕笑了,还是宫里的生活有趣啊。
四月里又发生一件趣事。金明湖琼林宴那日,彩船载着新科进士们亮相,围观的百姓对他们评头品足,好不热闹。
刘念如愿出宫,随侍君侧,皇后带着几位公主,太子及太子妃全都出席。
刘惠在庙里安静了一个月,终于回宫,和刘恕一起咬着耳朵,不知在密谋什么。
刘念看到她们身后一身戎装的刘慈,刘慈感应到目光,看过来,两人同时笑开。
新科进士大多是二十到三十多岁的青年才俊,红袍加身,满面喜色,正是春风得意的好时节。不出所料,上榜的十之八九都是官宦勋贵子弟。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的力量缓慢而有力,均贫富,急不得。
状元郎杨采,乃户部侍郎杨棠之幼弟,年仅十九,颀长俊美,一表人才。刘念看过他的卷子,辞藻华丽,洋洋洒洒,看似文采斐然,实则华而不实,无一可用之处。可大臣们,尤其是万安国,就是喜欢这样的人。不能否认他是个才子,但最多只能做个词臣。
考生中不乏锐意进取之人,她最欣赏第四名的海隽,文风大气古朴,似有韩昌黎之风,其改易更革之心,却似谢匡几人。
她观察士子们,士子中也有不少人看到了她。
君王身畔,白得发光,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杨采痴痴地望向琼林苑的高楼,一旁不知情的同科笑他:“撷刚兄,脖颈疼否?如此仰瞻圣容,真是忠心可表。”
“庆山兄,我心知否?这般遥望佳人,实乃君子好逑。”
“佳人?不会说的是那位绿衣佳人吧?”
圣君在望,佳人在侧。一群人诗兴大发,竞相作起了诗词歌赋。
新科进士即兴作诗的消息传到皇上耳中,他来了兴趣,让人将作品誊抄下来,呈来一看,第一篇便是杨采作的赋。皇上看了几句,怒从中来,将纸揉成了一团,本要扔掉,最终塞进袖中。
刘念在旁瞥了几眼,只觉莫名其妙,什么“有美人兮,雪肌涵光,艳动四方;在君侧兮,绿衣窈窕,雅韵含章……”对杨采印象更差了。
皇上没让刘念出现在琼林宴上,只与太子一起宴请新科进士。
“朕方才读了诸位大作。”他的目光锁定在杨采身上:“状元郎作的那篇赋,真是勇气可嘉。你可曾婚配?”
杨采被皇上看得紧张不已,听他问到婚事,心思瞬间百转千回,绿衣佳人的身影还在眼前挥之不去,在这里没再见到她,颇觉遗憾。他决定为爱勇敢一次:“回陛下,臣尚未婚配。臣中意方才陛下身旁那名绿衣女官,还请陛下赐婚。”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杨采身上,心中暗想他是不是疯了。尤其是知道绿衣女官真实身份的人,更是替杨采捏了一把冷汗。
杨采父兄虽在朝为官,却无人向他特意提及过昭阳公主。他一直在家乡读书,自诩风流才子,流连烟花之地,阅女无数,竟从未见过如此绝色,一见倾心,只想留下一段佳话。
刘照冷冷看了杨采一眼,转身对皇上道:“父皇,杨状元怕是喝醉了,失了仪态,不如让人带他下去喝碗醒酒汤。”
杨采已察觉出气氛不对,稀里糊涂被人请了出去,一场闹剧就此结束。谣言却传了出来,越传越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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