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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人之常情 爱与恨,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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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言!刚告诫过你们要谨慎。我没有不甘心,不甘心的是你们。军功是用命换来的,你们如今只需将基本功练扎实了,其余人事,暂时轮不到你们操心。”
崔锦也知道自己鲁莽了,他忙答道:“是!”
刘念回到皇上跟前复命,皇上夸赞她:“你把兵带得很好。”
刘念没有立即回答,在敷衍与真挚之间,选择了后者:“为国为君、为百姓还有他们自己,必须要严。”
见皇上沉默不语,她行礼告退,皇上突然开口:“你可怨我?”
刘念一怔,恭敬一礼:“臣不敢怨陛下。”
“不敢?”皇上轻笑一声,挥手让她退下。
夜已深,除了值夜巡逻的士卒,其他人大多已经睡去。
士卒们见到她,凑上前与她交谈,与程韵、崔锦的担忧无异。
她安抚众人,独自逛了一圈,路过点将台,纵身跳上去。在清冷的月光下,打完几套拳,与她少时的英雄梦告别。
第二日,巡视完军田便启程回宫。回到宫中,皇上没再指使她干活,令她回福宁殿休息。
承影递过一张帖子:“太子妃命人送来的。”
刘念展开一看,太子妃询问她何时有空,想来拜访。
她当下写了回帖,让承影送去。
承影回来时带了一个食盒:“太子殿下今日出宫,买了一些吃食,让我给你带回来。”
刘念打开,只见里面有张家胡饼、郑家蜜饯,都是她爱吃的,还有一本书,她拿起来翻了翻,是一本《南行游记》。
兄弟姐妹之间时常送礼,刘照在这方面尤其擅长,总会投其所好。
她招呼承影、四喜一起吃,承影道:“我方才在东宫见到了还月公主,她正从那里出来。”她见四喜看了自己一眼,又低头咬饼,也不顾忌他,继续道:“她头上的金钗比之前少了许多。”
刘念笑笑:“不必太在意她,以后我们与她不会再有往来。”
谁想在意她们啊,只是晋城公主太能惹是生非。承影道:“晋城公主这不是还没回来嘛,等她回来,两个人凑在一起,不定闹出什么好戏。”
“有戏看,还不好?话说,下个月金明湖那儿新科进士游船,到时不知能否出宫?”刘念恨恨咬了一大口饼,肉汁在嘴里爆开,更勾起她对宫外的向往。她想去舒家看看,舒炎出事,也不知道她们如何了。她叹了一声:“真想出宫逛逛。”
“你这不是刚从宫外回来?也是,军营里没有什么好逛的。”
一夜很快过去,太子妃登门拜访,刘念摸不清她的来意。只是见到时,有些诧异,她看着比以前还憔悴了。
“大婚那日,你送的贺礼,我与元郎都很喜欢。成婚之后一直忙着适应东宫的生活,如今终于有了空闲,想着还没正式谢你,也未曾好好招待诸位弟弟妹妹,便想下个休沐日宴请大家。”
“您客气了,其实,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当时臣囊中羞涩,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便跟人现学编了同心结,技艺粗糙,您与殿下不嫌弃,臣应该感谢你们才是。臣还是不去了吧,臣如今身份低微,不敢与诸位同席共乐。”
她好不容易有个休沐日,只想躺着看闲书睡大觉。
“知道你会拒绝,我才亲自来请你的。你又何必妄自菲薄,眼下的失意不过是一时的。”
你看着比我还忧愁,还来劝我?刘念只觉好笑,但也不好拂了人家的意,点头答应。
她去万寿殿当差,首相万安国和几位大臣在,这些人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她也乐得当隐身人,听着皇上与他们谈论加试一事。
国子监祭酒史大方担忧消息突然,考生们来不及准备,会有异议。皇上冷笑:“是你有异议,还是考生们有异议?把那些有异议的人,名字全都记下来,到时候我亲自给他们解释。你看可好?”
史大方道:“这些人年轻气盛,最易闹事。不久前刚有落第考生大闹,指控考官偏向,考试不公。”
这事压下去了,史大方现在提出来干嘛,还嫌事情少吗?礼部尚书姚谦赶紧转移话题:“还请皇上示下,既已排名,加试成绩又该如何算?”
“这次廷试成绩不影响排名,我只是要看看这些人有何专长,好做到人尽其用。还有,我决定恢复县学,增加太学生名额。下届科考,罢诗赋明经诸科,专以经议、论、策取士。”
“陛下,不可。”众人异口同声,史大方有一肚子话要反驳皇上,皇上却不给任何人机会:“我意已决,我只是知会你们一声,你们能干便干,干不了走人,有的是忠臣能臣等着你们让位!”
众人一听,更是不服,正要和皇上争论高下,一直闭目养神的万安国终于缓缓开口:“陛下教训的是,臣等这便回去办事,为陛下分忧。”
他将人带走,皇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骂了几声。
今日这种阵仗,刘念只觉平常,皇上更应习以为常才是,他如此频繁动怒,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她并不劝解,只是埋头干活儿。
留在万寿殿用晚膳几乎成了惯例,刘念也不客气,反正皇上这儿餐食是最好的,不吃白不吃。只是用膳时,皇上总是冷不丁扔出几句话,让人食欲下降。今日他故作不经意道:“我打算让还月去永妙寺。”
刚夹住的鱼肉掉回盘中,刘念索性放下筷子,心中暗自盘算日子,是啊,又到了明月长公主的生日。往年,她都会去永妙寺斋戒七日,为明月长公主诵经超度。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必须得说点什么,嘴巴微动,皇上再次开口:“还月她从未问过阿姐的事,就连那家人,养了她十八年,也不见得对他们有多少感情,倒是个狠心冷血之人。”
刘念更加无语,她知道皇上这是借着刘恕试探自己,她不想表态。
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皇上总有法子治她,直接开问:“你觉得还月如何?”
又是如何?哪来的那么多如何?
刘念也想骂人了,她知道如果敷衍,皇上最后还是逼她说实话,便十分真诚道:“臣幼时,跟随太后去永妙寺,太后登仙之后,臣独自去,起初并不是为了明月长公主。”她见皇上表情更加难看,赶忙道:“陛下莫怪,且容臣慢慢说来。”
“你接着说,只准说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臣是因为想太后,永妙寺里有太后与臣之间珍贵的记忆。臣没有见过明月长公主,也不觉得失去母亲有何遗憾,那时臣太小,不明白“母亲”二字的重量。对北戎也是,并非因为恨,才想做大将军,领兵讨伐他们。只是因为您,您恨他们,我想助您实现心愿。等慢慢长大,看到李嫔娘娘如何疼爱阿慈,齐妃娘娘宁愿用自己的健康和生命换取孩子的痊愈,还有皇后娘娘,表面看起来她对所有皇子、公主一视同仁,甚至对晋城公主更严厉一些,可那也是一位母亲爱子女的方式。臣渐渐意识到,自己缺失的是什么,母亲这个角色变得具体、生动,对明月长公主的想念与对北戎的恨意也都跟着变得真切。”
她一口气说完,见皇上神色缓和,继续道:“臣并非为还月公主求情,只是从人之常情来说,不能勉强她对一个空洞的名称产生感情。爱与恨,都在经历之中,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陛下不如再给她一些时间,向她讲讲您与明月长公主之间的过往,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有她的爱恨,只是我们不知道。”
所以,我恨你,也是人之常情。
刘念在皇上整晚的凝视下,干完差事,回去时已是筋疲力尽,倒头便睡。
第二日,她带着刘慈去禁军报道。
此后几日,一切无恙,除了皇上一直在和群臣吵架。他与兵部、户部、礼部等各处争论武学堂、武举一事时,刘念则与万安国,如老僧入定,作壁上观。
皇上十分强硬,诏书一道道下达,各部被迫忙碌起来。不听话的贬到地方,并把支持变法的人调入京城。变法的大幕徐徐拉开,朝廷上风波不断。
刘念只是留意,并不参与。最开心的是皇上手上的伤口终于痊愈,她可以不用再写那么多字了。
忙碌中,迎来了休沐日。
她从上次得到的赏赐中选了一对白瓷瓶,装在木盒里,抱着去了东宫,没带承影和四喜。
“阿姐!”刘照快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这才发现他竟比自己还高半个头。怪哉,是她先前没留意,还是刘照一夜之间长高这许多。
她抛开乱七八糟的念头,恭敬行礼:“拜见殿下。”
刘照竟没有立即让她起身,她僵在那儿,多亏太子妃解围:“不必如此多礼,快请起。”
她特意看了眼刘照,他眼中一汪静谧的池水,似乎被搅动,水波荡漾。
“好热闹,我是不是来晚了?”刘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念再次行礼。
“请起,我可担不起您的大礼。”阴阳怪气的语气一转,热络地挽着韦从善的胳膊道:“我前日刚从庙里回来,跟着尼师们诵了七天佛经,有许多不懂之处,想要问你。”
刘念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笑了笑,她原本想留在院中看花,刘照却邀她:“阿姐,可否来书房一叙。”
她略一犹豫,跟去了书房。她没来过刘照这里,看到满墙满架的书,顿时来了兴趣,遗憾不能随意翻看。
她不知刘照是何用意,见他不主动开口,便直接问他:“不知殿下有何指教?”
刘照轻轻叹了口气:“阿姐,我能如何指教你呢,是我想请教阿姐。这段日子,虎头去到北大营,阿慈入了禁军。我实在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为父皇分忧,所以想问问阿姐,还请阿姐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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