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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意气风发 困在后宫, ...

  •   刘慈来到万寿殿时,依旧激动不已,她向皇上行礼问安之后,便眼巴巴望着刘念。

      刘念微笑点头,刘慈双眼灿若繁星。

      皇上观察着她,他隐约记起这是李嫔的女儿。他与李嫔先后有过三个孩子,前头两个都夭折了。刘慈长得像李嫔多些,圆脸杏眼,肤色略黑,看起来结实喜庆。他相信刘念的眼光,刘念推荐刘慈,那她必有过人之处。

      “你阿姐十分看好你,想安排你进禁军,你可愿意?”

      张全已偷偷告诉过她,刚才她也向刘念确认过,但听皇上亲口说出,只觉一股滔天巨浪袭来,将她打晕。她扑通跪地,大声道:“愿意!”

      皇上听她声音中气十足,不由笑道:“光你愿意还不行,我也是有条件的。先领一军,做个指挥,将来做得好,便接替你阿姐,相应的,你的婚事要多耽误几年。你不必急于回答,回去跟你阿娘好好商议,商议完将决定告诉我。无论你作何决定,我都不会责怪于你。”

      “我自幼以阿姐为榜样,阿姐能做的,我拼尽全力也要做到。禁军负责守卫皇宫、保护陛下,我身为爹爹的女儿,责无旁贷。无需考虑,阿娘亦会支持我的决定,还望爹爹成全。”

      皇上笑意更盛:“好孩子,你且回去,与你阿娘好好说说。”

      刘慈就像在做梦。梦里,爹爹微笑着与她单独说话,阿姐推荐她入禁军,她可以不用早早嫁作人妇,将来甚至还可以作殿前司都指挥。

      然而,将这些说与李嫔,李嫔强烈反对:“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往男人堆里混,将来还嫁不嫁人了!我这就去找陛下,帮你把差事辞掉!”

      刘慈拦下李嫔:“我不嫁人!我不但要入禁军,将来还要当大将军,我要做阿姐那样的人!”

      “就是这样,我才不能让你去禁军,你学谁不好,偏要学念念!当年她……”李嫔看着女儿稚气的脸上充满好奇,及时闭嘴。

      刘慈追问:“阿姐怎么了?阿娘不是一向很喜欢阿姐吗?我学阿姐有何不好?”

      李嫔却不再说,只是坐到榻上,一个劲叹气,用帕子不断擦拭眼泪。

      “哟,你们娘俩这是怎么了?”刘慈听见齐妃的声音,大喜,这位娘娘最是温和厚道,疼爱晚辈,便快步走到齐妃身边,晃着她的胳膊求救:“娘娘,您帮我劝劝阿娘。阿姐举荐我入禁军当值,爹爹都应允了,我不过晚几年再谈婚论嫁,阿娘便生了好大的气。”

      “这怎么能成!”齐妃大惊,她本来因刘烈要去北大营,担忧不已,来找李嫔讨个主意。“念念自己胡闹便算了,怎么如今怂恿着弟弟妹妹们也跟着胡闹!”

      刘慈纳闷怎么今日阿娘与齐妃娘娘对阿姐态度如此之差?再说,她和阿姐怎么就胡闹了?她心下不快,正要反驳,却听李嫔先道:“姐姐,咱们自己孩子总胡闹,可念念何时胡闹过,她向来是有分寸的。没提前知会我们一声,怕是事发突然,再者,她如今在陛下面前当差,怕是不能轻易走开。”

      “瞧我,一时心急,便开始胡说八道了。不只阿慈,虎头也要被送去北大营。我心里乱得很,便来找妹妹商量。”

      李嫔打发刘慈离开,刘慈正巴不得呢,赶紧跑人,去找刘烈商量如何对付两位娘娘。

      李嫔对齐妃道:“阿慈是女孩子还好说,虎头是皇子,入了军营,以后领军,手握兵权……”

      李嫔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最后戛然而止,齐妃急忙追问:“如何?虎头不会有危险吧?我就是怕他在军营里过苦日子,耍刀弄剑的,一不小心再伤着了。还有骑马,也危险得很。怎么听你的说法,他这还成了别人的威胁!”

      李嫔见她越发慌乱,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姐姐莫慌。咱们这就去念念那儿,问问她。”

      “对,去找念念。”

      明日一早便要出宫,皇上没再留她到很晚。刘念走出万寿殿,一股大风袭来,差点将她帽子刮飞,她索性将帽子摘下,拿在手里,任由发丝和裙摆在风中飞扬。周围忽然暗淡下去,她抬头望天,只见流云遮月。树叶哗哗作响,在殿内时竟毫无察觉,她抬脚继续往前走,这时月亮的光辉重新洒落下来,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福宁殿,见到齐、李二人,当即知晓她们的来意。

      齐妃忍不住先开口:“念念,怎么突然让虎头去军中?他这一去要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没及时告知你们,害你们担忧,是我做得不周。”

      “念念,我们可没怨你。咱们之间的交情,别讲虚的,我直说了。”李嫔盯着刘念:“阿慈在陛下面前露脸,是件好事,我得谢你。只是阿慈到底是女孩子,她一个人混进一帮男人里面,风言风语肯定会有。别人的嘴我管不了,只怕她年纪小,心性未定,把持不住,与其中哪个有了私情。”

      齐妃听出一身冷汗,这话就差直接点名刘念了。宫里哪个不知,当年刘念与禁军一名男子私定终身,虽说最后不了了之,可那次她与皇上闹得很僵。李嫔看着挺冷静,没想到比自己还慌,这都说了什么话。

      刘念并不恼怒,却有一丝迷茫。岳青如今像是心头的一道陈年旧伤,永不消失,却已不痛不痒。想起他时,她不会再愤怒,也没了爱恋,这种若无其事,令她无措惊慌。

      她深吸一口气,坦荡地迎上李嫔的目光:“人若没有七情六欲,那便不是人了,是神仙。我无法阻止阿慈动心,恐怕就连她本人也未必能控制自己感情。与其因惧怕一个还未发生且不一定发生的坏结果而不敢做事,那不如先把事情做了,真发生时,想办法解决便是。办法总比问题多。对阿慈,对虎头,我能做的,只是如爱护我自己的性命一样去爱护他们,前提是他们没有祸国殃民。”

      李嫔终于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对刘念郑重一礼:“念念,我信你,我把阿慈交给你了。”

      齐妃慢了两拍,也要有样学样,被刘念及时制止。“咱们之间的交情,用不着这些虚的。”把李嫔的话还回去,三人默契一笑。

      送走二人,承影在刘念身旁小声抱怨:“我没想到李嫔娘娘是这样的人!”

      刘念瞥了她一眼,淡淡一笑:“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她没有错。行了,别愤愤不平,早点睡,我明日还要早起。明晚不回来,后日晚点再回。”

      “对了,我收到一封奇怪的信,写信人是岳过,我觉得应该是给你的。”承影从袖中取出信,递给刘念。

      刘念接过,拿着走到书桌前,展开快速读了一遍,略一犹豫,提笔给岳过回信。

      “岳小郎君的来信,承影已转交给我,并托我代为回复。小郎君的烦恼,不过是在忠臣与孝子之间难以抉择。自古忠孝难两全,这不是小郎君一人的烦恼。”

      刘念停笔,思考片刻,继续写道:“小郎君在作出决定之前,不妨想得极端一些:若选择做孝子,奉养母亲、照护妹妹,在母亲安排下娶妻生子,家口越来越多,不得不为生计奔波。等到垂垂老矣,你是否会后悔年轻时没有出去闯荡,是否会怨恨平生为家人所累?若做个忠臣,远离家人,上阵杀敌,如果受伤变残、战死,你可会感到害怕?绝大多数时间并无战事,被同僚、小人攻击陷害,帝王天威难测,你可能不被赏识、提拔,甚至莫名其妙丢了性命。母亲、妹妹无人依仗,生活凄苦。这样的后果你是否能够承担?”

      写到此处,刘念再次想起岳青,对着前方的虚空喃喃:“你不会怨我的,对吗?”可她还是解释:“岳过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能因为你,压下他的雄心壮志。”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提笔:“人生或许就是如此无奈,无论作何选择,结局都不圆满,但又必须做出取舍。读完这封信,你是如何想的,请再写信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或许忠臣做得,孝子亦做得。”

      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一扔,长舒一口气。

      第二日,将信交由承影寄出,拿着一个小包袱出门去万寿殿。

      刘烈在殿门口远远看到她,便似一阵风飞过来,停在她面前。刘念只觉面前有一条小土狗,快乐地摇着尾巴,就差嚎上几声。

      “去了军中,别再这副傻样,否则,用不了两个月,你就被那帮心眼子们下黑手送回来。”

      “我才不傻呢!再说,他们下黑手,我还不能还回去,岂会乖乖由着他们将我送回宫。阿姐放心,我绝不会害你失了面子。”

      “别扯上我,与我无关。”

      刘念将他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拂开,刘烈讨好一笑:“阿姐,别见外嘛。”说着,走到了殿门口,两人同时噤声,入内觐见皇上。

      刘念本想骑马,皇上却让她上车。她将之前关禁闭时便写好的带兵心得与将帅资料呈献皇上,皇上道:“算你还有心。喏,这些批完。”她看着一厚摞奏本,真想跳下马车。颠簸大半天,终于到了军营,晃了晃酸疼的脖颈,跟着皇上下了马车。士兵们列队以待,夕阳余晖落在铠甲上,金光一片,气势恢弘。

      登上点将台,台下每张面庞尽收眼底,血气方刚、昂扬雄壮,这才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简单几句开场,应程韵所请,只听程韵一声令下,军阵摆起,喊声震天。

      刘念瞥见刘烈已按捺不住,身子不断向台前挪动,不禁笑了。

      皇上不吝夸赞,末了将刘烈介绍给众人:“进了军中,便再没有周王,只有刘烈。大家不必让着他,该打便打,该骂便骂,他要是成不了一位合格的将士,那我可要找各位问问了。”

      众人心思稍稍收了收,尤其是那些官宦子弟。

      他们在家虽不受重视,可对政事都有一种本能的嗅觉。太子一向不得皇上宠爱,皇上明显是在扶持周王,很难不令人多想。

      转眼到了晚饭时间,皇上与将帅们一起用膳,将士们一开始还拘谨,后来见皇上平易近人,便主动要表演助兴。打拳、耍刀、舞剑,看得刘烈更加心潮澎湃。“阿姐,我也想露一手。”

      刘念笑着代他向皇上请示,皇上也笑道:“既然要露一手,就把你压箱底的本领都使出来,给我长长脸。”

      众人极其捧场,卖力鼓掌。

      刘烈大大方方打了一套拳、舞了一套剑法,在众人的吹捧中,晕乎乎地回到座位上。

      晚上,皇上单独召见了程韵与崔锦,刘念也在场。君臣相谈甚欢,说到深夜。

      “你替我送他们。”

      刘念送他们出去,三人终于有机会单独说话。程韵剑眉蹙起:“您还好吗?”

      “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们面前吗?不要胡思乱想,和以前一样,练兵屯田,有事及时上报。以后你们直接与皇上联系,一定要谨言慎行。”

      “那您呢?困在后宫,您甘心吗?”

      刘念笑容散去,严肃地看着崔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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