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牛马》辛巽

12、第十二章 有心出力 大有可为之

　　回房洗漱完，刘念坐到书桌前，打开带回的其中一本奏书，看完立即打开第二本，一口气将所有看完，她闭上眼睛，刚才看过的字句在脑海里一一浮现，总结起来其实只有两个字——变法。

　　这几本奏书都在讲这一件事，时间跨度七年之久，原来朝堂上并非全是软弱无能之辈。

　　皇上压下奏书，没有立即重用这些人，除了崔相一党的牵制，恐怕也是有意保护他们。如今，崔相致仕，最大的阻碍已经清除，正如最新上奏的那本里面写道：“大有可为之时，正在今日。”

　　谢匡、付墉、董绮、陆修、孙介、尹殊。

　　刘念默念完这几个名字，缓缓睁开眼，每本又重新读了两遍才睡去。

　　刘恕却是辗转无眠，不断回想白日发生的一切。她并不懊悔今日冲动之下与刘念对抗，只是她输了！　　

　　那双蓝色的眼眸如影随形，审视着她。

　　她做错了什么？当初要不是斯老太逼她嫁给半截身子都埋地里的糟老头子，她不会离开家，更不会被人拐卖进青楼。她做得妓女，斯老太的亲孙女为何做不得！他们无辜，她更无辜！

　　皇上、刘念是高贵之人，不会经历这些惨痛，那就可以尽情鄙视她了吗？！

　　蓝色，偏她的床幔也是蓝色，刘恕从床上跳下，让宫女把床幔换掉。她环视四周，竟有那么多蓝色。“把这个梅瓶收起来，还有那个，那个……”但凡有一丁点蓝色的东西，她都让收起来，等东西收好要入库时，又改变主意：“这些东西我要送人，放着吧，你们退下。”

　　今日终于看清，她无望获得皇上的恩宠。她有些恶毒地想，皇上那病怏怏的样子，看起来不会长寿，如果他死了，刘念不就彻底没了依靠？刘念能得恩宠，不过是因为先到先得，她要提前和未来的皇帝搞好关系，抢占先机。

　　刘照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太子年轻温和，应该比皇上好哄。她不好直接接近太子，那么先从看起来更好相处的太子妃韦从善下手吧。

　　刘恕打定主意，第二日便去东宫。 　　

　　韦从善接待了她，还算热情：“阿惠与你一向交好，她不在宫中，我本应多多照顾你，只是这几日太过忙碌。”

　　“你还在新婚燕尔，是我打扰了。”

　　韦从善淡淡一笑，却没有多少喜色。

　　刘恕一直想不明白，韦从善到底在忧愁什么。她出身大家，自幼被接入宫中由姨母皇后抚养，如今又嫁给了知根知底、年轻俊美、前途无量的太子，怎么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郁郁寡欢？

　　她和韦从善还没熟到可以直接问这种问题的地步，但又没有共同话题可聊，便将话题引到了刘念身上：“想必你也知道，我以前的日子过得不好，穷人乍富，有了好东西，便想全都戴在身上，料子也选些看起来华贵艳丽的。可我看，无论是你还是念念，穿着素净，却很好看。我想让你帮着参谋一下，我适合何种装扮？”

　　韦从善听她这话说得实在，不疑有他。“念念那般美，任何的饰物和颜色都是多余的。她用的衣料，看似普通，却是天下最珍贵的鲛丝织成。”

　　刘恕得发狂，还要装作若无其事：“鲛丝是何物？”

　　“南海有鲛人，鲛丝便是他们产的，具体如何产出，无人得知。鲛丝织成的衣料，最是柔软丝滑。只是数量有限，每年进贡也不过二十多匹，皇上尽数给了念念。”

　　“连皇后娘娘也不能用？”

　　刘恕急切的语气和的表情令韦从善有些许不悦，但她不点破，耐心解释：“除了鲛丝，还有许多好料子，如蜀地的灯笼锦，也是千金难买，数量有限。既然皇上要把鲛丝给念念用，那其他人又何必盯着这一样东西呢？”

　　既然东西这么好，她为什么不能拥有！鲛丝、灯笼锦，她都要！

　　强烈的欲望差点破口而出，刘恕掩饰地笑了笑：“是我孤陋寡闻了，你别见怪。”

　　韦从善不愿再和她说下去，便道：“其实，我也不懂得装扮。胡美人出身江南，江南的衣物首饰比京城还讲究，她又与我们年岁相仿，你不妨去问问她。”

　　从东宫回来，宫人们欢喜地告诉她，皇上给了许多赏赐。　　

　　她看着一匹匹大红、大绿料子，更加来气，让人都锁进了库房。

　　刘念压根不知道，鲛丝是她一人独享。用过午饭，她穿好绿袍，去万寿殿当差，将奏书还给皇上。 　　

　　皇上又问了和昨日同样的问题：“如何？”

　　刘念反问：“陛下接下来要怎么做？”

　　“朕打算将万安国提上来。”

　　万安国已是副相，再升，便是首相。刘念对此人评价不高，故不表态。

　　皇上笑笑：“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万安国不做事，可他也不闹事。”

　　哦，懂了，用他当个傀儡。

　　“自古以来，成功的变法寥寥无几。变法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有这几个人是不够的。”皇上指着那叠奏书：“朕等了近二十年，也不怕再等几年。让你看这些，除了让你知道朕终于要开始了，还你要……”

　　刘念屏住呼吸，“出一份力”四个字，重重砸在她的心上，这是给她权力啊。她原本要做出点为人臣子的样子，推辞三番，皇上看着她冷笑：“别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来浪费朕的时间。你说，朕该从何处破题？”

　　刘念酝酿了一肚子的话，没能说出口，全部咽回去，吐出两个字：“人才。”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一个月后会试，选出的人，朕打算再加考一场廷试。朕亲自出题，当场看着他们作答。过了朕这一关的人，会把他们全都放到县里去，从基层开始，逐级替换崔氏党羽。朕记得你很早便想要办武学堂，开武举，现在朕同意了，交由你去办，抽空将条陈写来。”

　　他见刘念眼睛更加明亮，笑着拍了拍厚厚一摞奏书：“先将这些批完。”

　　刘念想办武学堂、开武举，实在是无奈之举。文风过重，武学废弛，说要和北戎打战，可满朝竟找不出一个文武兼备的人才。不管天资、出身如何，全都挤在科举这一条窄道上。读书是件奢侈的事儿，书籍昂贵不易得，寒门士子大多只能通过借阅、抄写或先生口授学习。县学荒置已久，各地人才多靠私学培育。能读书且考出来的人，多出身世家大族。吉州的曾家短短七十年间出了二十多位进士，还不包括他们的姻亲；父子拜相、十子八进士的佳话更不在少数。有志寒士年复一年磋磨光阴，皓首穷经，白衣困顿，实在可惜。

　　她想给更多的人机会，特别是寒士，武举算是开辟一条新路，培养出能文能武的通才。战场上无人计较出身，得拼了命才能有好前途。

　　早几年便向皇上建言过，由皇上代她在朝廷上提出。一提出便引来大臣群起攻之，说辞同样是那一套“祖宗之法不可废”。可他们也不看看，如今和百年前的国情还一样吗？

　　一群无能狂吼、沽名钓誉之徒，和他们多说一句，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他们就是欠打，往死里打一顿，看谁还敢叫唤。

　　但皇上不能这样做，便被“清流正义”之徒耽误了十几年。

　　皇上又留她一起用晚膳，饭桌上通知她，明日下朝后带她去北大营。

　　她没有推诿，当即应下。军营不是别处，必须将主帅尽快定下来。

　　“朕打算将虎头送去那儿磨炼上几年，你看如何？”

　　刘念略一思索：“周王武学资质甚佳，他亦有心投身军旅。”

　　“那明日将他一起带去。”

　　“去了军营，读书也不能落下，可以让崔锦负责教周王读书，程韵负责教授武艺。”

　　皇上点头：“那禁军呢？你可有合适人选？”

　　刘念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稚嫩倔强的面容：“陛下觉得城阳公主如何？”

　　“城阳？”对这个女儿，皇上是陌生的。除了太子、周王，他对其他子女都不熟悉，甚至分不清他们生母是谁。

　　他只是忆起了刘念初领禁军时的模样，小女孩整天教训一群青壮，同时大臣们不断上疏骂她“女子干政”。

　　刘念气得跑到朝堂上，将几个骂她最狠的大臣作的诗句当众念了出来。“整日看不起女子，却一个个以妾自居，我倒要问问诸位，到底是男是女？莫非各位是“妾”是“女”，故意装作男人，否则如何将女子的心态写得如此微妙传神？”

　　当时大臣面红耳赤，却还是喋喋不休，刘念不和他们吵，直接摆起擂台，要人与她比武，谁赢了她，她便将禁军总指挥之职拱手让人。

　　皇上见少女意气风发，不介意再培植一位，女儿大多数时候比儿子更贴心可靠。“也不是不可，不过，朕得先面试她。张全，去把城阳公主叫来。还有，让人去通知周王，收拾好行囊，明日去北大营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