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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盛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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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的泊城,寒意虽然还在,但风里已经隐约能嗅到一点立春的苗头。
周五下午,陈泽扬准时把车停在了许希的楼下。
许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带进来一阵淡淡的香味。陈泽扬转头看了一眼,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她今天没化那种过于浓重的妆,只是浅浅地打了一层底,涂了支豆沙色的口红,外面裹着一件长及脚踝的燕麦色羊绒大衣,看着依然清冷,却又比平日里多了一点说不出的柔和。
“好看。”陈泽扬发动车子,评价得极其直白。
许希正在系安全带的手一抖:“还没到地方呢,我里面穿什么你都没看到,夸什么好看。”
“就是觉得好看。”陈泽扬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语气理所当然。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高端定制礼服店门口。
店里人不多,灯光打得很亮。导购见到陈泽扬,极其恭敬地迎了上来,显然提前预约过。
“陈先生,许小姐,这边请。按照陈先生之前提供的尺码,我们挑了几件比较适合许小姐气质的款式。”导购微笑着引路。
许希跟在后面,偏头看了陈泽扬一眼。
“你什么时候弄到我的尺码的?”
“你之前买过一件大衣,快递盒上的标签没撕干净。”陈泽扬回答得面不改色。
许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这人的观察力如果放在美术上,估计连一根头发丝的明暗交界线都能记下来。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的时候,陈泽扬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许希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方领的设计露出极其好看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腰间微微收紧,裙摆垂坠感极好。这个颜色极挑人,但穿在她身上,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透着一股沉静的复古感。
陈泽扬捏着杂志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圈。
“这件不行。”他开口。
旁边的导购愣了一下:“陈先生,是哪里不合适吗?这个尺码已经是按照许小姐的身形拿的最贴近的了。”
“不是尺码的问题。”陈泽扬皱着眉,目光落在许希露出来的锁骨上,眼神极其认真,“太露了。晚宴人多眼杂,很容易被蹭到。换一件。”
许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件极其端庄的方领长裙,有些无语:“陈泽扬,这哪里露了?连个肩膀都没露。”
“太薄了。”陈泽扬继续挑刺,“丝绒虽然好看,但贴在身上,稍微出点汗就会觉得不舒服。你平时穿惯了宽松的衣服,穿这个去应酬,肯定待不住。”
许希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挑毛病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到底是觉得衣服不合适,还是不想让我穿给别人看?”
陈泽扬被她拆穿,没有丝毫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低声回了一句:“都有。主要是不想给别人看。”
导购站在旁边,努力维持着职业微笑,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最后,在陈泽扬的“严格把关”下,许希换了一件香槟色的细吊带长裙,外搭一条同色系的羊绒披肩。这条裙子把该遮的地方都遮了,气质上也更偏向温婉,只是收腰的设计依然巧妙地勾勒出了她的线条。
“这件可以。”陈泽扬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头对导购说,“帮她包起来,连同披肩。我那条西装一会儿也一起算。”
许希在一旁看着他那副自然而然地要付钱的样子,伸手拦了一下:“我自己来。”
陈泽扬看着她:“你今晚是以我的女伴身份出席的。衣服我来买,合情合理。”
“我还没答应做你的女伴。”许希说。
“那你现在答应吗?”陈泽扬拿着卡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眼神极其坦荡。
许希被他这种直球打得有些没脾气,偏过头,小声说了一句:“随便你吧。”
晚上七点半,晚宴的会场设在泊城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水晶吊灯明亮得有些晃眼,衣香鬓影间,许希极其不适地踩着那双并不常穿的高跟鞋,端着半杯果汁,试图在角落的甜品台旁把自己藏起来。
陈泽扬被几个西装革履的投资人和平台高管拦在了不远处的主会场里。
许希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色的西装,剪裁极其合身,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他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和人交谈时,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这和她平时在家里看到的那个系着围裙、被厨房油烟呛得皱眉的陈泽扬,简直判若两人。
“许希?真的是你!”
一个极其突兀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许希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僵,转过头。
走过来的是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极其熟稔的笑容。陈立远,她大学时的同班同学,也是当年设计学院出了名的交际花。毕业后两人几乎没联系过,但许希在朋友圈里偶尔能看到他晒出的各种业内活动的照片。
“好久不见。”许希客气地点了点头。
“真是好久不见。”陈立远笑着走过来,目光在许希身上极其快地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算计,“我听说你也在这家平台连载漫画,一直没机会碰面。今天可算是见着了。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儿?没带伴儿?”
“我……”许希刚想开口。
“哎呀,画漫画确实辛苦,但你能在这个年纪拿到这么好的成绩,真是给咱们学院长脸。”陈立远极其自然地站到了她旁边,身体微微倾过来,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今天正好有些事想找你聊聊。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大IP的孵化,刚好需要找一个擅长情绪刻画的主笔。你这《暗河》的画风太合适了,我一看就觉得非你莫属。”
许希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了点距离:“谢谢,不过我现在的档期排得比较满,可能暂时没精力接新的项目。”
“不急不急,可以先交个朋友,慢慢聊嘛。”陈立远掏出手机,极其殷勤地打开微信界面,“扫个码?以后有机会合作。”
许希看着那个亮在眼前的二维码,有些为难。她不太擅长当面拒绝别人,尤其是在这种公开场合。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敷衍扫一下的时候,一只手从她侧后方伸过来,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在聊什么?”
陈泽扬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他极其自然地站在了许希身边,手指轻轻扣在她的腰侧,呈现出一个极其亲昵又充满保护欲的姿态。
陈立远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陈泽扬一眼,瞬间认出了这位在圈内名声极盛的美术总监兼投资人。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迅速调整过来,换成了一副极其恭敬的姿态:“陈总?您好您好,我是星辉传媒的陈立远。之前在一次行业论坛上远远见过您一面。”
“嗯。”陈泽扬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陈立远拿着的手机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许希。
“在加微信?”他问,语气极其平淡。
“陈学长说,想找我谈新项目合作。”许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极其配合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我正说最近档期太满,实在没时间呢。”
陈泽扬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陈立远,极其礼貌又极其疏离地开了口:“星辉的IP孵化,我有所耳闻。不过许希的版权和档期现在都在我这边统一打理。如果有具体的项目书,可以走正规流程,发到我或者她编辑的邮箱。至于加私人微信,就不必了。她不习惯在非工作时间处理公事。”
陈立远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他看了看陈泽扬揽在许希腰间的那只手,再看看陈泽扬那副虽然温和、却带着明确边界感的姿态,就算再傻也明白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了。
“原来是……陈总的人。”陈立远极其勉强地笑了笑,迅速收回了手机,“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我把项目书正式发到平台公邮。”
说完,他极其识趣地快步走开了。
许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偏过头,看着依然揽着她的腰、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的陈泽扬。
“陈总?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许希小声问。
陈泽扬面不改色,甚至极其自然地低头凑到她耳边:“挡烂桃花。有意见?”
许希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想起他刚才那种毫不避讳的态度,以及他刚刚说的那句“版权和档期都在我这边统一打理”。
“我那几本画册的合同还在你那儿呢?”她忽然问。
“在。我早上刚让法务部看过了。”陈泽扬松开她的腰,转而极其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半杯果汁,自己喝了一口,“回头让荔枝把修改意见发你。那个合同坑太多。”
许希看着他。
其实她不太喜欢别人干预她的工作,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陈泽扬替她处理这些琐事的时候,她心里生出一种极奇异的感觉。
说不上是被掌控的排斥,反而是一种……被护着的踏实。
就像他说的,他不想让她操那些不必要的烦心事。所以他就直接把这些拦在了外面。
“行吧。”许希伸手拿回自己的果汁,“版权交给你可以,但别动我的剧情。”
“我什么时候动过你的剧情?”陈泽扬挑了挑眉。
“你那同人二创呢?那算不算动我剧情?”许希理直气壮地翻旧账。
陈泽扬愣了一下,随即极其无奈地笑了一声:“那不算。那叫二次创作。”
“反正以后你出图,得先过我这关。”许希说。
“行。以后画什么,我先给你看草稿。”陈泽扬回答得极其痛快。
晚宴的后半段,陈泽扬带着她认识了几个平台的负责人和几个他觉得靠谱的渠道方。许希虽然不太喜欢应酬,但因为有陈泽扬在旁边时不时地帮她接几句话,或者低声给她解释对方是谁、负责什么板块,她倒也觉得没之前那么煎熬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泊城的冬夜依然冷得厉害。陈泽扬帮她把披肩拢好,又极其自然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行。”许希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比我想象中的好一点。”
“下次还有这种场合,来吗?”
“看情况。”许希极其克制地说。顿了顿,她又小声加了一句,“如果还有人在旁边帮我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的话,可以考虑。”
陈泽扬轻轻笑了一声。
车子平稳地往水岸花城的方向开着。车里开着暖气,许希靠在椅背上,大概是穿着高跟鞋站了太久,加上喝了点果酒,她的眼皮渐渐沉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了小区楼下。
陈泽扬没有叫醒她,只是熄了火,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借着路灯透过车窗的光,看着靠在椅背上熟睡的许希。
许希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车里,身上盖着陈泽扬那件带着他体温的黑色大衣。
她偏过头,陈泽扬正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也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车里很安静。
许希看着他的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下,他平日里的那股冷峻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他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在人群里游刃有余的样子。
和现在这个在车里陪她睡着的人,好像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完全一样。
“醒了?”陈泽扬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许希猛地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在看车窗外:“嗯。你睡着了?”
“没有。”陈泽扬揉了揉脖子,“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到了,上去吧。”
他把车熄了火,拔下钥匙,极其自然地帮她推开车门。
许希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你上去不冷吗?”
“几步路。”陈泽扬接过外套,没穿,只是搭在臂弯里,极其自然地伸手把她从车里带出来。
许希看着他。
“怎么了?”陈泽扬察觉到她的目光。
“陈泽扬。”许希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以后,”许希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不用帮我挡那些人了。”
陈泽扬皱了下眉,刚想开口,就听她接着说:“反正只要你在旁边,我就觉得,那些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泽扬看着她。
下一秒,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有些突兀,但极其用力。他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护在她脑后,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似的。许希的鼻尖磕在他西装衬衫那硬挺的领口上,呼吸间全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木质香。
“许希。”他叫她名字,声音有些闷,“你以后要是再在这种场合被谁拦住加微信,直接报我名字。”
许希在他怀里笑了一下,笑声闷闷的:“报你名字有什么用?”
“有用。”他极其认真地回答,“圈子里都知道,我是个非常护短的资方。”
许希没再接话。
她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后背。
冬夜里,小区门口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