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跨年夜 ...

  •   泊城的二月,空气里已经有了点春节的迹象。

      小区门口挂上了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就连平时冷冷清清的生鲜店,这两天也挤满了推着购物车囤年货的人。

      那天晚宴之后,许希和陈泽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极其微妙、却又极其自然的变化。

      比如,他不再找借口说来“蹭饭”,而是直接发一句“我下班了,想吃什么”,然后提着菜上门。再比如,他留在许希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一把备用雨伞,到后来的剃须刀,再到一套换洗的家居服。

      许希的画板上,也开始出现了一些非连载的速写——大多是陈泽扬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侧影,或者他在厨房里切菜的背影。线条随意,但神韵抓得极其生动。

      日子像是被温水煮着的茶,渐渐有了安稳的香气。

      直到除夕前三天的一个下午。

      那天许希刚把新一话的线稿发给荔枝,正准备给自己煮杯咖啡,一个陌生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归属地是她的老家。

      许希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接听。

      “许希?是妈。”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陌生,又带着一种极其刻意的热络。

      许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已经快一年没听到这个声音了。自从毕业后她执意留在泊城,和家里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母亲总是觉得她搞那些“画小人书”的东西没出息,逼她回老家考公务员。几次大吵之后,两人几乎断了联系。

      “妈。怎么了?”许希语气平静。

      “你这孩子,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李叔叔家儿子从国外留学回来了,人特别优秀,在投行上班。我寻思着趁过年,让你俩见一面……”

      许希靠在流理台上,看着窗外发呆。

      “妈。”她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我春节不回去了。平台这边有工作,走不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不回来?大过年的不回家?许希你是不是在外面野惯了,连家都不要了?我跟你爸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就是为了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连个家都没有地漂着?”

      许希闭了闭眼,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种对话她太熟悉了。每一次都是这样,从关心开始,到最后变成指责和争吵。她真的累了。

      “我真的有工作。钱我回头转给你和爸,你们买点好吃的。”许希说完,没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那点烦躁的情绪压下去。但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母亲那尖锐的声音。

      许希走回画板前,拿起笔想画点什么,但线条落在屏幕上,怎么看怎么别扭。她烦躁地把笔一扔,索性裹上外套,打算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吹吹冷风散散心。

      晚上七点,陈泽扬照例提着菜上门。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一进门就脱了外套,兴冲冲地往厨房走:“今天买了新鲜的鲈鱼,给你做清蒸……”

      他的话在看清客厅里的情形时,戛然而止。

      许希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的视线显然没在上面。茶几上放着一罐已经空了一半的啤酒。她平时几乎不喝酒,此刻脸颊微微泛着红,眼神也有些发直。

      陈泽扬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他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许希看着他,过了两秒,才慢吞吞地开口:“陈泽扬,你过年……准备怎么过?”

      陈泽扬没立刻回答。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罐啤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一个人住,爸妈出去旅游了,今年就留在泊城。”他轻声说,伸手把啤酒罐拿开,“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想起来喝酒?”

      许希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我妈今天打电话来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点酒后特有的含糊,“她让我回老家过年,去相亲。”

      陈泽扬的动作停住了。

      “她还觉得,我在这边画画就是瞎胡闹。让我回去考公务员,找个安稳工作,相夫教子。”许希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我大概是挺不孝的吧。”

      陈泽扬看着她。

      他平时见到的许希,总是冷静、独立、甚至带着点倔强的清冷。但此刻,她缩在沙发里,像一只被外面的风雨打湿了、只能躲回窝里舔毛的猫。

      他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一只手狠狠捏了一下,酸胀得有些发疼。

      “你想回去吗?”陈泽扬问,声音放得很轻。

      “不想。”许希回答得极其干脆。她抬起头,看着陈泽扬,眼睛里有些泛红,“我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得放弃《暗河》,放弃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画出来的东西,去走一条他们觉得对的路。可是陈泽扬,除了画画,我什么都不会。”

      陈泽扬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他没有急着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手,把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不回。”他说,语气极其笃定,“谁说你什么都不会?你画得很好,你比这行业里绝大多数人都要努力。你不需要回去走别人觉得对的路。”

      许希靠在他肩上,没说话,但陈泽扬能感觉到她肩膀细微的起伏。

      “相亲的事,更不用想了。”陈泽扬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不悦,“跟你妈说你有男朋友了。”

      许希闷闷地笑了一声:“我妈会觉得我在骗她。我在她眼里,就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孩。”

      陈泽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接了一句:“那就让她看看,你在这个城市里过得有多好。包括,你找的男朋友有多靠谱。”

      许希抬起头看着他。

      陈泽扬也看着她,眼神坦荡得让人心慌。

      “许希,今年过年,别一个人待着了。”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跟我一起吧。”

      “跟你一起?去哪儿?”

      “留在这儿。泊城。”陈泽扬说,“我也一个人。咱俩凑一起,做顿年夜饭,看看春晚,不比回去听唠叨强?”

      许希看着他。

      这大概是她今年听到过的最直白、也最让人心动的邀请了。

      “你做饭?”她问。

      “我做饭。”陈泽扬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得负责洗碗。”

      许希终于笑了出来。

      “成交。”她说。

      除夕那天,泊城飘了点零星的雪花。

      陈泽扬下午就拎着满满当当的食材过来了。不仅有鱼有肉,还有一袋子包饺子用的面粉和调好的馅料。

      “你还会包饺子?”许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极其熟练地揉面,觉得这人身上像是有挖不完的宝藏。

      “留学那几年,过年都是自己包。”陈泽扬头也没抬,手下动作极其利落,“去洗手,过来帮忙。”

      许希乖乖洗了手,被安排在桌边擀饺子皮。

      她擀的饺子皮奇形怪状,有厚有薄,陈泽扬看了一眼,极其嫌弃地叹了口气:“你这手艺,以后出去别说是我教的。”

      “我又没打算当厨子。”许希理直气壮。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包出了两盘卖相还算过得去的饺子。

      年夜饭摆在客厅的茶几上。清蒸鲈鱼、红烧排骨、一盘白灼虾,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爆竹声。

      许希举起手里的果汁杯,碰了碰陈泽扬手里的红酒杯。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陈泽扬看着她,眼神极其温柔。

      吃完年夜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许希靠着陈泽扬的肩膀,手里拿着一袋零食,有些犯困。

      “困了就去躺会儿。”陈泽扬揽着她的肩。

      “不困。”许希摇了摇头,“我还想等着看零点倒计时。”

      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一副旧日历上。那是她去年买的,一直没换。上面还停留在去年她刚决定留下做全职作者的那个月。

      “陈泽扬。”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明年,不对,是今年,”她改口,语气里带了一点希冀,“还会留在泊城吧?”

      陈泽扬低下头,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不仅是在问他在不在,更是在问,他还会不会以现在的身份,继续待在她的生活里。

      “会。”他回答得极其笃定,“我在哪,你就在哪。不对,是你画到哪,我就在哪。”

      许希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陈泽扬没听清,低下头凑近:“你说什么?”

      “我说,”许希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映着电视屏幕里的光,“这顿年夜饭,味道还不错。以后每年都可以有。”

      陈泽扬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大了些。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两个原本孤独的灵魂,在这个寒冷的除夕夜,因为一顿热腾腾的饺子和一句极其朴素的承诺,终于靠在了彼此身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冬天
……(全显)